第七十二章:荊南節度掌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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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府卿今日之言,振聾發聵,關愛之心,下官感佩五內。只是下官受岳父知遇厚恩,委以重任,背棄之舉,實難做出。」

  錢傳瓘起身恭敬行禮繼續道:「朝貢之事,關乎宣州萬千軍民生路,亦關乎下官家小安危。懇請敬公體諒下官為難之處,若能在大王面前美言,使我等早日完成使命,宣州上下,必感念敬公恩德。」

  言語之間,悄然將稱呼改為了敬公。

  「錢郎重情重義,某豈能不成全?」敬翔聞言後,臉上重新露出和煦的笑容,站起身虛扶一下,「至於朝貢覲見之事,某既已應允提點,自會放在心上,尋機向大王進言。只是朝中事務繁雜,大王日理萬機,錢郎還需耐心等待些時日。」

  「是,下官明白。多謝敬公體諒。」錢傳瓘再次行禮,姿態放得很低。

  「好了,今日與錢郎一敘,甚是暢快。天色已晚,某便不留你了。」敬翔端起茶杯,這是送客之意了。

  「下官告退,今日叨擾敬公了。」

  待到錢傳瓘離去後,敬翔神色不明,直到劉氏走了進來。

  「如何了?」劉氏毫不客氣的問道,「錢七郎答應了嗎?」

  「答應如何,不答應又如何?」敬翔皺著眉不耐煩地道,「我讓你把閔兒喊來,是讓她相看錢七郎的,結果人剛剛進府……」

  劉氏聽出了他的埋怨之意,冷笑道:「閔兒有大王和她母親幫她謀算,你我這樣的人有什麼資格去管她的事呢?」

  敬翔一時語塞。

  而後又幽幽道:「若是連你我都不替她謀劃,她的下場又能比前面兩個王女好到哪去呢?」

  ……

  錢傳瓘坐在回館驛的馬車上,閉目養神。

  今日之事,著實超出了他的預料。

  關於敬翔找他做什麼,他想過許多種可能,但是絕對沒想到居然是讓自己「拋妻棄岳父」來娶朱全忠的女兒。

  這當真是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不過,好在應對還算妥當,也沒出什麼大的岔子。

  如今已是五月。

  錢傳瓘期待的第一個節點,馬上就要到了。

  若推算無誤,不出旬日,成汭兵敗的消息就會傳到汴梁。這意味著朱全忠對荊襄一帶的掌控徹底落空,其權威在南方面臨嚴峻挑戰。

  屆時,若有人能在一旁提醒,強調穩住宣州、儘快落實冊封的重要性,他說不定就能藉機推動朝貢事宜,有望返回宣州。

  倘若五月的變局還不足以讓朱全忠下決心,那麼等到六月朱友寧戰死的消息傳來,這位梁王必將受到更大震動。到那時,他放自己回宣州的可能性就會大得多。

  也不知臨行前交代殷掌記和杜從事辦的那件事,如今怎麼樣了。

  人,是否已順利請到宣州?

  ……

  宣城,寧國軍節度使府。

  「成汭,真庸主也!」

  聽到田頵毫不客氣的評斷,一旁的原荊南節度使掌書記李珽只能報以苦笑。他終究不好跟著外人一起痛罵自己曾經的主公。

  事情要從楊行密遣李神福攻打鄂州說起。朱全忠自然不會坐視自己安插在江淮的釘子杜洪被拔除,但又不願親自大動干戈,便傳令荊襄一帶歸附自己的藩鎮出兵救援。

  接到命令的有三家:朗州武貞軍節度使雷彥威、江陵荊南節度使成汭,以及潭州武安軍節度使馬殷。

  三人表面上都遵從了朱全忠的指令,表示願出兵相助,但真正準備動真格的,只有成汭一人。他正欲藉此機會揚威荊襄,甚至圖謀染指淮南,擴充地盤。

  成汭對自身實力頗有信心,尤其引以為傲的,是他耗時三年打造、堪稱水上巨城的旗艦「和州載」,此艦龐大到足以容納整個官署在其中辦公。此外,還有「齊山」、「截海」、「劈浪」等各類戰船二百餘艘,號稱動員大軍十萬,以救援杜洪為名,實則伺機奪取淮南土地。

  當時,作為掌書記的李珽曾苦勸成汭:「如今每艘戰艦載兵上千,糧食輜重加倍,看似強大,一旦有事,轉動不靈。淮南兵卒剽悍輕捷,利於野戰奔襲,我軍主力不宜與之正面浪戰。況且,朗州雷彥威、潭州馬殷,皆與我荊南有舊怨,實為心腹之患,豈能不防後院起火?依下官之見,不如選派勇將駐守巴陵要地,大軍主力隔江對峙,深溝高壘,堅壁不戰。如此不過月余,淮南軍遠來糧草不濟,必然自退,鄂州之圍可解,我師亦不傷元氣。」


  李珽此計有問題嗎?

  確實有。

  擁兵十萬卻只作壁上觀,於士氣、於消耗,都非上策。

  但李珽本意也並非真要解鄂州之圍,而是更憂慮江陵根本之地,以及雷彥威、馬殷這兩個虎視眈眈的鄰居。他幾乎可以斷定,這兩人絕不會放過成汭大軍傾巢而出的天賜良機。

  奈何成汭根本聽不進去。

  一來,他覺得既已出兵,若只在家門口耀武揚威,豈不惹天下人恥笑,還談什麼荊襄霸主?

  二來,他天真地認為,雷彥威、馬殷既然已應朱全忠之命,便不敢背後捅刀。

  當看到成汭一意孤行,決意東進時,李珽便知這位主公完了。

  他不願與之陪葬,但倉促間又不知該投往何處。就在此時,一位意想不到的訪客找上門來。

  來者他雖未見過,卻久聞其名——寧國軍節度使掌書記殷文圭。

  李珽萬萬沒想到,遠在宣州的田頵麾下,竟會有人如此精準地找到自己,來的還是身份對等的掌書記。

  殷文圭見到他,開門見山便道:「公度兄,時至今日,還不願走,莫非真要留下為成節度殉葬麼?」

  李珽幾乎是暈暈乎乎地,便被殷文圭「請」到了宣州。

  自他抵達後,荊襄一帶的探報便如雪片般飛入寧國軍節度使府。這日,最新消息傳來:馬殷與雷彥威已然合兵,正朝著江陵方向進發。

  李珽聞訊,長嘆一聲,心知成汭敗亡只在旦夕之間。

  方才,他便是在與田頵、杜荀鶴敘話時,將自己當初勸阻成汭的計策和盤托出,這才引得田頵發出「庸主」之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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