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以卵擊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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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行琮並未下令牙兵直接衝擊康儒車隊,在距離車馬約兩百餘步處,他高聲道:「下馬!」

  錢傳瓘隨同百名騎卒分為兩隊,護衛兩翼。

  其餘四百牙兵應聲下馬,不待號令,已自覺組成戰陣,前排是手持覆牛皮盾的牙兵,其後是長槍手,再後是腰掛步弓的弓手。

  「嘿,這可是頭一回和長劍都那幫狗賊交手。」一個舉盾的牙兵咧嘴笑道。

  「往日仗著康指揮撐腰,他們就愛耀武揚威,我早瞧出那伙人不是東西!」

  今個日頭很好,此時陽光正烈,照在刀背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錢傳瓘心裡略微有些緊張,這還是他第一次親臨戰陣。

  「怎麼,緊張了?」旁邊的十將調侃道。

  「有點。」錢傳瓘坦然道。

  「別怕!」十將爽朗一笑,「等咱們箭射上一輪,對面就這點人,陣腳必亂。到時候再往前一衝,怕是他們連刀都握不穩。」

  聽他語氣輕鬆,錢傳瓘心中稍定。

  康儒車隊並未調頭逃竄。七十餘名可戰之卒將車馬護在身後,結成戰陣,緩緩向前推進。

  敵軍非但不逃,竟還敢迎擊?

  待雙方相距約百步時,郭行琮下令:「放箭!」

  箭矢稍顯稀疏,加之距離尚遠,對敵軍造成的傷亡並不嚴重。即便如此,零星的死傷仍讓康儒一方軍心士氣跌落不少。

  待更近些,郭行琮再次下令放箭。這邊箭未離弦,對面倒先有箭射來——卻是稀稀拉拉,綿軟無力,有的甚至未能射至陣前。

  箭矢「噗噗」釘在牛皮盾上。舉盾牙兵覺出勁道,不由笑出聲:「這箭射得忒軟!我跟我婆娘快活時,都比這有勁頭!」

  身後傳來一聲嗤笑,是本伍伍長的聲音:「少說廢話。康指揮還是有幾分真本事的,都打起精神來,別陰溝裡翻船,到時候你家娘子可別怨旁人替你照料。」

  見箭矢全無作用,康儒臉色鐵青。長劍都不善射,他是知道的,但自己掌兵時也曾嚴令練習射術。看這軟綿綿的箭矢,恐怕自他離任後便再未操練過。

  此時也顧不上埋怨常凱,因為牙兵們的下一輪箭雨已至。

  一邊裝備精良、人人披甲,另一邊只有刀劍和弓矢,面對這一輪距離更近、拋射角度更低準頭更高的箭矢,慘叫聲此起彼伏,還沒接敵,七十餘戰兵就只剩四五十人。

  距離越來越近,郭行琮一揮手,百名騎卒自兩翼開始合圍,步卒戰陣亦繼續向前推進。

  錢傳瓘跟在十將身後,牙兵騎卒默契地將他護住。

  錢傳瓘緊緊盯著車隊中央那輛馬車,見一人自車中鑽出。

  常凱扶著剛出車廂的康安,「大郎君,我護你速走!」

  「那我阿爺呢?!」康安慌道。

  「此乃康公軍令!郎君速行!」常凱連聲催促。

  康儒已取代常凱之位,指揮軍陣。他回望常凱與康安,雖未言語,眼中急切卻分明在說:快帶他走!

  常凱雖精於算計,對康儒卻有真情,此時只想帶康安逃離,至少為康公保住一線香火。

  騎卒已突入康儒陣中,直撲康儒而去。

  康安見狀,緊張得連馬都上不去。

  常凱再次催促道:「郎君快些!」

  康安上馬後,竟不發一語,縱馬便逃。

  常凱一怔,趕忙上馬追趕。

  錢傳瓘見兩騎反向逃竄,立即報予身旁十將。十將一看,精神一振,正要分兵去追,卻瞥了眼錢傳瓘,面露猶豫。

  錢傳瓘知曉他的意思,這是擔心分出人手以後,顧不得保護他,開口道:「我與他們同去!」

  十將一咬牙,既捨不得放棄捉拿康儒的機會,也擔心放跑了一條大魚,節帥的命令可是一個不留,便同意了他的請求。

  常凱回頭看敵軍分出了七八個騎卒,咬了咬牙,暗恨不已,只能不停抽打著戰馬,希望快些再快些。

  康儒見常凱與康安逐漸遠去,心裡只能暗自祈禱。

  兩邊戰陣一經接觸,便如以卵擊石一般,康儒這邊迅速潰散。

  對這個結果,郭行琮並不感到意外。


  康儒帶走的那些長劍都骨幹,雖然有些本事,但是他們牙內都也是久經戰陣的精兵,在裝備優勢的碾壓下,完全沒有任何懸念。

  「田公何故出爾反爾?」被綁縛在地上後,康儒咬牙切齒問道,「我未負田公,田公實負我康儒!」

  「呸!」親手擒他的騎兵十將啐道,「田帥與吳王是何關係,你康文生難道不知?還在此裝模作樣,談什麼負與不負!」

  郭行琮抬手制止,肅容道:「此乃節帥要犯,需押回宣城,由節帥發落。」

  康儒垂首輕笑:「我死之後,田公敗亡之日亦不遠矣。」

  郭行琮連眼角都未掃他,只令人堵了他的嘴,防止他自盡。

  兩百餘人的車隊,隨康儒作亂的七十餘名長劍都骨幹盡數伏誅,余者或擒或殺。牙兵這邊亦非全無傷亡:傷四十餘人,亡五人。

  死的這五人,除了一個被軟綿綿的弓矢正中咽喉的倒霉蛋,其他人都是在短兵交戰時被殺,若非騎兵衝殺進去,可能傷亡還要再重些。

  收斂完屍體後,郭行琮發現竟沒了錢傳瓘的身影,捉拿康儒的那個騎兵十將這才上報說,錢孔目帶著人去追逃竄的那兩人了。

  「錢孔目初經戰陣,你怎敢讓他去。」郭行琮忍不住罵道,「還不快去找人!」

  常凱見後面七騎緊追不捨,相距不過七十餘步,騎馬不過數息就可追趕上。

  康安逐漸落後,眼神中充滿恐懼,生怕常凱棄他而去,「常將軍救我!」

  常凱念著康儒的往日恩義,把心一橫,硬著頭皮折返,抽出長劍,大聲喊道:「郎君先行,我為你斷後。」

  卻遲遲未曾聽見回應。

  回頭一看,頓時目眥欲裂,方才載著康安的那匹馬正孤身奔逃,而康安已中箭墜馬。

  錢傳瓘見自己並未射空,鬆了一口氣。

  正欲再射另一人,卻見其雙腿夾緊馬腹,竟雙手舉著長劍往這邊直衝而來。

  「錢孔目快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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