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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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說昨日之前,他還是節帥的准女婿,今日錢傳瓘已搖身一變,成了正兒八經的節帥新婿。

  成婚是個形式,可形式往往最為要緊。缺了這名分,終究是名不正、言不順。

  此前來節帥府,雖也算暢行無阻,今日卻連通傳都免了。

  守門的牙兵甚至抱拳賀他新婚之喜。

  田頵見他來了,掃了一眼他眼底,未見多少疲色,點了點頭:「還算知道收斂。」

  昨夜房事,錢傳瓘確是收著了。

  寡了十多年的少年人身骨,初嘗滋味,實在情難自禁,亦強得驚人。

  若非念著婚後尚有大敵待除,昨夜怕真要折騰到初升東曦,再睡到日上三竿。饒是如此,新婦昨夜也被他折騰得夠嗆。

  只是這房中私密,總不好同老丈人細說。

  錢傳瓘只得尷尬一笑,應道:「想取我性命、壞我與女郎婚事的仇人還未伏誅,明寶豈敢懈怠?」

  田頵本非沉默寡言之人。這些年因傷勢不能再有子嗣,又處處被楊行密壓著一頭,心中不甘,行事才漸趨偏激陰沉。可他骨子裡,正如錢傳瓘對杜荀鶴所言,實是個「慷慨豪烈」的性子。

  錢傳瓘來宣州後,待田頵並不需太多機心,只需給他肯定,讓他得著情緒上的滿足,讓田頵知道,無論如何,總有人信他是有能耐的,是能與吳王分庭抗禮甚至取而代之的。

  沒有子嗣也無妨,我是你的女婿,便是你的子嗣。

  這般「展現實力+供給情緒+恭順感恩」的組合拳下來,田頵確也難以招架。

  聽錢傳瓘這般說,田頵開口道:「行軍本是苦事,急行軍更是如此,若是沒養好精神,自然不可。帶兵打仗從來不易,更何況刀口舔血。」

  「我唯有薇兒一女,你既為她夫婿,我自然不願你涉險。也曾想過讓你如知祥一般,安安穩穩做個文官。可這世道,誰人真能安穩?到了我這位置,許多事早已身不由己。你成了我女婿,自然也一樣。便如此番刺殺一般,你在家中什麼也沒有做,照樣有人要來取你性命。」

  「大人愛我,為我籌謀,明寶明白。」

  田頵嘆了口氣,繼續道:「我也知道,你並非毫無想法。若當真一點心思沒有,倒不至於讓你那親隨暗中去武勇都拉攏人手了。」

  錢傳瓘心知這是田頵在敲打自己,當即垂首:「大人慧眼。明寶雖無大志,卻也盼著能在這世道攢下幾分立身的本錢。至少要如大人一般,有能耐保全家小,守住想守之人。」

  田頵聽出話里奉承,笑了笑:「錢具美那套口舌功夫,你倒是學了個全。我若有你們父子這般會捧人,也不至於處處被吳王壓著一頭了。」

  錢傳瓘面不改色:「昔年蘇秦張儀縱橫捭闔,好不威風。可真正鼎定乾坤、成就大業的,終究還得是大人這般提刀立馬的帥才。」

  「你既有此心,我對你也還算滿意,便不與你繞彎子了。」田頵神色一正,「我會將你當作子嗣看待。見你在政務上確有天分,故此前並不急著讓你涉足兵事。可你在軍中毫無威望,這是不行的,你得領兵,更得立下戰功。」

  話說到這般地步,便連錢傳瓘也不由一驚。

  他未料到田頵竟如此直截了當,毫無遮掩地告訴他:我就是要開始栽培你,將你視若己出。

  「很意外?」田頵見這總愛作沉穩狀的少年終於露出真切訝色,反倒笑了,「沒想到我會說得這般直白,對吧?」

  錢傳瓘點頭:「大人先前種種安排,明寶約莫能猜出幾分心意。只是確未想到,今日大人會將話說到這個地步。」

  「我昨日讓你去提康儒的頭來,你若有一絲猶豫,今日我便不會說這些。」田頵目光定定看著錢傳瓘,「你若昨夜沉溺溫柔,今朝精神萎靡,我同樣不會告訴你這些。彥之同我說,將來可托基業、能護薇兒周全者,非你七郎莫屬。如今我覺得,他說得對。你是個能成事的人。」

  「你是個踏實的,」田頵打量他道,「你說要習武,應當也沒有懈怠過,我知道前些日子你和知祥很忙,但是也沒有放下習武。」

  「與外人所言,自然花團錦簇,可我以為,與自己人若是只說些漂亮話,卻不能落到實處,那害的終究是自己。」

  「說的不錯。」田頵肯定道,「你說你會騎馬,所以我才提讓你去殺康儒。」

  「我會讓行琮帶五百騎隨你同去。」田頵道,「五百騎追二百人,其中泰半是奴僕家眷,可戰之力幾近於無。我不會讓他們特意護著你,你要自己尋機會建功,明白我的意思麼?」


  「明寶明白!」錢傳瓘單膝跪地,揚聲應道。

  田頵話說的很明白了,這是機會,也是考驗,他要在這場截殺中,保全自己,也需要利用這場截殺有所建樹,立下功勳。

  前者不是難事,難就難在後者。

  「去找行琮吧,他已經在等你了。」親自將錢傳瓘攙起後,田頵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口道,「且去,且去,可莫要叫我家囡囡新嫁就沒了夫婿。」

  ……

  郭行琮正在校場點驗兵馬,見錢傳瓘只帶一名親隨到來,略一頷首,便算見過。

  錢傳瓘知其性情,並不覺得無禮。

  郭行琮命人拿來兩套鎖子甲。

  戴惲幫助錢傳瓘披掛妥當,錢傳瓘剛開始有些不適應,但是很快也就習慣了,嘗試了一下穿著甲冑上馬,也並不覺得費力。

  戴惲本是衣錦軍出身,衣錦軍之於錢鏐,正如牙內都之于田頵。他來宣州後雖未再著甲,手上功夫卻未生疏。

  郭行琮略微點頭,覺得還行。

  應當不會過多拖累行軍。

  他與錢傳瓘交集不多,了解更是有限。雖無偏見,卻難免擔憂這富貴郎君吃不得行軍之苦。

  牙內都並非專職騎兵,但是作為田頵麾下最核心的兵力,個個皆是精挑細選、悉心操練出來的精銳。

  人人能騎馬,可開弓,兼有南兵特色,善泅渡。因而此番截殺,大概率不會演變為騎馬沖陣的野戰,而是趕在康儒進入廬州地界前,先行抵達預設位置,靜候其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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