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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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攸點了點頭,聲音壓得更低了:「王甫此人,本初兄自然知道,當年誅殺竇武,便是此人為先鋒。」

  「事後論功,封冠軍侯,在靈帝面前極為得寵。」

  「可他仗著這份功勞,在內廷跋扈慣了,居然漸漸不將天子放在眼中!」

  「可有實證?」袁紹問。

  許攸答得乾脆:「自然是沒有的,但只需看陛下最近的動作即可!」

  「我得到確切消息,陛下有意晉升張讓、趙忠等人為中常侍,以分潤王甫權柄!」

  暖閣里靜了一瞬。

  曹操忽然開口了:「若真如此,我等說不得可借勢而為!」

  許攸目光閃爍:「也許,本初兄可助張讓一把!」

  曹操沉默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許攸道:「他們之間遲早要分出個高下,到那時,無論誰勝誰負,內廷都會亂上一陣子。」

  他頓了頓,聲音又壓低了半分:「內廷一亂,外朝便有了騰挪的餘地。」

  「所以攸方才說,這些消息對諸位有用,不是攸為自己辯解,是實情如此。」

  袁術沒有再接話。

  他的臉色依舊不太好看,但方才那股子咄咄逼人的氣勢已經消了大半。

  他端起酒盞飲了一口,目光轉向了別處。

  袁紹看了許攸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絲鄭重:「子遠,辛苦你了。」

  許攸擺了擺手,面上又恢復了那團和氣的笑:「攸不過是跑跑腿、說說話,談不上辛苦。」

  「倒是還有一事,本初兄或許更該留意。」

  「什麼事?」

  許攸端起酒盞,慢悠悠地飲了一口,這才開口:「宮裡新近得寵的何美人,本初兄可知道?」

  袁紹微微皺眉:「何美人?可是南陽那個屠戶之女?」

  「正是!」

  許攸點頭道:「何美人去歲入宮,天子對她寵愛有加。」

  「攸聽內廷的人說,此人雖出身寒微,卻生得極美,性子也剛烈,在後宮頗有手腕。」

  曹操聽到這裡,忽然笑了一聲:「屠戶之女罷了,子遠何必小題大做!」

  許攸深深看了曹操一眼,他是知曉的,曹操之堂妹夫宋奇,可是宋皇后本家。

  不過他也不點破,只繼續道:「不過攸說這件事,不是要誇她。」

  「攸是想說,天子寵愛何貴人,何貴人的父兄便也跟著富貴起來。」

  「她的兄長何進,原本不過是南陽街市上一個屠夫,如今已被人稱作『何郎』,出入有車馬,往來有賓客。」

  「照這個勢頭,何家遲早要成為外戚。」

  「本初兄,可早做打算!」

  「外戚?」

  袁術冷笑一聲,似乎又找到了可以嘲諷的對象:「一個屠戶,也配稱外戚?」

  「配不配,不是公路兄說了算的。」

  許攸的語氣依舊不緊不慢:「天子寵誰,誰便是外戚。」

  「何美人若再生下皇子,何家的地位便穩了。」

  袁紹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點頭:「子遠說得對。」

  許攸提起酒壺,替眾人一一斟滿。

  「諸位,攸再多說一句,眼下這個局面,急不得。」

  「張讓與王甫的矛盾要發酵,何家的勢頭要養成,都需要時日。」

  袁紹舉起了酒盞:「子遠這句話,說得在理,來,飲了這一盞。」

  「往後在洛陽,各自小心,互通消息。」

  四人舉盞,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許攸飲酒時,目光從盞沿上掃過在座三人。

  袁紹面上是從容的笑,袁術是勉強褪去尷尬的笑,曹操是毫不掩飾的大笑。

  他垂下眼,將盞中酒一飲而盡。

  宴會散時,天色已近黃昏。

  洛水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金色,是冬日裡難得的暖光。

  袁紹和袁術同乘一車先行離去,曹操獨自騎馬,馬蹄聲在青石板上踏出清脆的響,漸行漸遠。


  許攸最後一個走出袁氏別業。

  他在門口站了片刻,目送那幾道身影各自散去,然後攏了攏領口,沿著巷子向北走去。

  他沒有回自己的住處。拐過兩條街,在一棵老槐樹下停住。

  樹後閃出一個人影,三十來歲,短褐打扮,面容尋常得扔進人堆里便找不著。

  此人叫許安,是許攸從南陽帶來的心腹,跟了他近十年。

  「去張讓府上一趟。」

  許攸的聲音壓得極低:「就說,都辦妥了。」

  許安沒有問辦妥了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轉身便走。

  他走路的方式也很尋常,不快不慢,不左顧右盼,像是一個辦完了差事急著回家的尋常僕從。

  這樣的人,洛陽城裡有成千上萬,誰也不多看誰一眼。

  許攸望著許安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這才轉身朝自己的住處走去。

  他轉過街角,身影沒入洛陽城漸濃的暮色中。

  皇宮。

  夜色初臨,各處的燈盞次第亮起。

  何美人所居的宮室在西側,不大,卻收拾得極精緻。

  她入宮不過一年,從采女到美人,晉升之快在後宮並不多見。

  靠的不僅僅是那張臉,後宮裡漂亮的女人從來不少。

  她靠的是另一種東西,一種從市井中帶來的、別的嬪妃學不來的鮮活勁兒。

  劉宏喜歡這股勁兒。

  此刻他正歪在何美人的榻上,寬去了外袍,只穿著一身絳紫色的中衣。

  何美人跪坐在他身側,正替他剝一枚橘子。

  她的手指不算纖細,指腹帶著幼時操持家務留下的薄繭,但動作輕巧,橘瓣上的白絡被她一根根擇得乾乾淨淨。

  張讓站在紗簾外,躬身垂手。

  他進來時腳步極輕,像貓踩過瓦面,可劉宏還是聽見了。

  「辦妥了?」劉宏沒有睜眼。

  「回陛下,都妥了。」

  張讓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內侍特有的柔滑:「消息已經放出去了。」

  劉宏睜開眼,從何美人手中接過一瓣橘子,放進嘴裡。

  橘子很甜,他滿意地眯了眯眼。

  「如果他們不蠢,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陛下聖明!」張讓的腰彎得更深了。

  劉宏揮了揮手。

  張讓會意,給眾侍從使了個眼色,眾人紛紛退避,他這才倒退著出了宮室。

  殿中只剩下兩個人,燭火將何美人的側臉映得微微泛紅,她低著頭,繼續剝手中的橘子,指尖卻比方才慢了些許。

  劉宏看著她,眼神侵略如火,燈下看美人,比白日裡又多三分顏色。

  她今日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衫子,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鎖骨。

  燭光落在上面,將那一片肌膚染成暖玉的顏色。

  何美人抬起眼,正撞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裡帶著笑意,可笑意底下是另一種東西,她認得。

  她沒有躲,反而微微側過臉,露出一段從耳垂到頸側的弧線。

  這個動作她做得極自然,像是無意,又像是有意。

  劉宏的手便落在了那段弧線上。

  指腹從她耳後滑下,沿著頸側,慢慢滑到鎖骨。

  她的肌膚溫熱,他的手指微涼,冷熱一觸,她輕輕顫了一下。

  這一顫不是裝的。

  劉宏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手掌從鎖骨滑向肩頭,藕荷色的衫子便順著肩線褪下了半幅。

  燭火搖曳。

  何美人的呼吸亂了,她伸出手,指尖觸到劉宏腰間中衣的系帶。

  那系帶是絳紫色的,與她的衫子顏色相近,纏在一起時幾乎分不清誰是誰的。

  她的手指勾住系帶的一端,輕輕一拉。

  劉宏沒有再等。

  紗帳垂落,掩住了交纏的人影。

  帳中傳來一聲極輕的笑,是何美人的聲音,帶著三分嬌意,尾音上揚,像一根羽毛搔在人心尖上。

  笑聲未落便被什麼堵住了,化成一聲含混的嚶嚀。

  殿外的夜風拂過檐角,發出細碎的嗚咽。

  張讓站在廊下,垂手望著宮牆上方那一方墨藍的天,面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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