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票房與風暴
第72章 票房與風暴
十二月二十九日，周五，BJ。
《颶風營救》在全國正式上映。
中影和上影聯合發行，三千塊銀幕同時亮起，傑森·斯坦森的光頭出現在全國各地的電影院裡。
BJ的清晨很冷，路面上結了一層薄冰，踩上去咯吱咯吱響，但影院門口已經有人在排隊了。
有裹著羽絨服的年輕人，有戴著毛線帽的學生，還有縮著脖子搓著手的中年人，不時低頭看一眼時間。
李軍早上七點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天花板上的裂縫還是老樣子，彎彎曲曲的，像一條乾涸的小河。
伸手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起來，沒有未讀消息。
他把手機放回去，閉上眼睛，但睡不著了。
腦子裡全是數字，兩一千萬，五百萬？
起床，洗漱，刮鬍子。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
眼睛下面沒有黑眼圈，精神狀態還行，下巴的胡茬颳得很乾淨。換了件乾淨的深色毛衣，下樓，開車去了公司。
到公司的時候，劉燦已經在了。他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好幾份報紙，有《北京晚報》《新京報》《法制晚報》，每一份的娛樂版都翻開著，密密麻麻的報導，標題都用紅筆圈了出來。
手裡拿著一杯豆漿，吸管咬扁了，正盯著電腦屏幕發呆，屏幕上是票房數據頁面，還在加載中。
「李導，你怎麼來了？今天不是讓你休息嗎？」劉燦抬起頭，眼下的黑眼圈比李軍還重，眼袋都快掉到顴骨上了，頭髮亂糟糟的，像是用手扒拉了兩下就出門了。
「睡不著。來看看。」李軍倒了杯水，在他對面坐下，水杯在桌上放穩了，「有數據了嗎？」
劉燦看了一眼電腦屏幕，刷新了一下頁面。頁面轉了好幾圈才出來。
「還沒。中影那邊說十點出。首日票房要等所有影院的數據匯總，沒那麼快。說是全國三千多家影院，每家都要手工核對，慢的很。」他又刷新了一下，還是沒出來。
李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他也沒在意。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電腦風扇的嗡嗡聲和劉燦偶爾刷新頁面的滑鼠點擊聲。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各自盯著各自的手機和電腦屏幕，像是在等一個重要的判決。
九點四十五，李軍的手機先響了。
不是電話，是劉藝菲發來的消息：「軍哥，今天首映，你緊張嗎？我昨晚都沒睡好，做夢夢見票房只有幾百萬，嚇醒了。」
後面跟了一個發抖的表情。
李軍回了一個字：「不緊張。」
她又發來一條：「騙人。你肯定緊張。你每次說不緊張的時候都最緊張。」李軍沒回，把手機扣在桌上。
十點整，韓三平的電話打了過來。
「小李，首日票房出來了。」韓三平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聽不出情緒，不喜不悲，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文件。
「多少？」李軍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發白了。
「一千八百萬。
「9
李軍愣了一下。一千八百萬。他在腦子裡飛快地算了一遍。
《黃金甲》首日票房是多少來著？兩千三百萬。差五百萬。
一部動作片，沒有張一謀的名頭，沒有強大巨星的號召力，純靠鞏麗和一個轉戰電影的新人女演員知名度，首日一千八百萬。
他的手放下來，桌邊的水杯被碰倒了，水灑了一桌，順著桌沿往下滴，滴在他褲子上，他也沒顧上。
「李導？」劉燦趕緊拿紙巾擦桌子，手忙腳亂的。
「知道了，韓總。謝謝。」李軍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扣著。
「多少？」劉燦急切地湊過來，眼睛瞪得溜圓。
「一千八百萬。」
劉燦的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然後他笑了，笑得像個傻子，嘴角咧到耳朵根，眼睛眯成一條縫。
「一千八百萬！李導，一千八百萬！」
他站起來在辦公室里轉了兩圈，差點撞到飲水機，飲水機晃了晃，水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了幾個泡。
他又坐回去，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首日一千八百萬，那首周得多少？一個億？
兩個億？」
「你冷靜點。」李軍端起水杯，發現水已經灑光了，又放下，杯底在桌上磕了一下。
「我冷靜不了！」劉燦又站起來，雙手撐著桌面，「李導，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這意味著咱們的片子爆了！不是小火，是大爆！」
他掰著手指頭算，「《黃金甲》首日兩千三百萬，咱們一千八百萬，差五百萬。但《黃金甲》是什麼陣容？咱們有什麼？傑森·斯坦森！一個光頭英國人！國內認識他的沒幾個！除了玩命快遞，誰記得他叫什麼？」
李軍被他繞暈了，「傑森有人認識。《玩命快遞》在國內放過，票房也不錯，不是無名之輩。」
「認識的人不多！反正這片子爆了！」劉燦拍著桌子，桌上的文件都跳了起來。
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公司。
員工們從各自的工位上站起來，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喊「李導牛逼」。
下午，更多的數據陸續匯總過來。
一線城市的票房占比最高，BJ、上海、廣州、深圳四城占了近四成。
二線城市的增長也很明顯，成都、武漢、南京、杭州的影院都出現了滿座的情況。
有影院經理在朋友圈發了一張照片，是午夜場的售票情況，滿屏紅色，幾乎全部售罄，配文是「《颶風營救》爆了，加場都來不及」。
劉燦把電腦遞過來，屏幕上是一個網友的評論：「看了《颶風營救》，傑森太帥了。
打戲乾淨利落，不拖泥帶水，不像某些電影打半天打不死一個人，還要擺個pose。」
旁邊有人跟帖：「父女情那段我哭了，看完給我爸打了個電話，我爸以為我出事了。
，」
還有人寫：「李軍導演真的很會拍動作戲，節奏感太強了，全程無尿點，我連可樂都不敢喝，怕上廁所。」
更有人調侃：「看完這部片子，我決定給我女兒買個定位器，再送她去學跆拳道。」
當然也有差評。有人說「劇情太簡單，就是一路打打殺殺，沒什麼深度」。
有人說「女主角演技一般，哭戲有點假，眼淚掉得不夠自然」。
有人說「太暴力了，不適合帶小孩看，我在電影院捂著孩子的眼睛捂了半小時」。
總體來說，好評占了上風，豆瓣評分穩在七點五以上。
晚上，李軍回到公寓，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把台調到電影頻道。
沒有《颶風營救》的消息，在放一部老片。
十二月三十日，周六，票房再漲。
一千九百二十萬。兩天累計三千七百二十萬。
李軍在公司白板上親手寫下了這個數字，馬克筆在黑板上劃了一下，墨水有點洇開了0
他盯著數字看了幾秒，把筆帽蓋上，放在白板的槽里。
劉燦站在旁邊，雙手抱在胸前。「李導，明天周日是關鍵。要是能破兩千萬，首周就穩了。」
「穩什麼穩？」李軍坐回椅子上，把椅子往前拉了拉，「這才兩天，路還長。」
「你就不能高興高興？」劉燦從冰箱裡拿出一罐可樂，拉開拉環，氣泡冒出來，他趕緊喝了一口，打了個嗝。
「高興。但高興完了還得幹活。」李軍拿起桌上的文件翻開。
十二月三十一日，周日，兩千一百萬。
首周三天累計五千八百二十萬。
劉燦拿著計算器按了半天，手指頭都快把按鈕戳穿了。
抬起頭看著李軍，眼眶有點紅，可能是熬夜熬的，也可能是激動的。
「李導，三天五千八百萬。按這個走勢，元旦破億沒問題。這個數字，《黃金甲》首周是一億出頭，咱們差一點，但差得不多。」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而且咱們的口碑比他們好。豆瓣評分比他們高了零點六分。」
李軍沒說話，拿起桌上的蘋果咬了一口。
蘋果很脆，汁水很甜，蘋果皮薄薄的，帶著一點點酸。
他嚼著蘋果，看著窗外BJ的冬天。灰濛濛的天，幾朵雲慢悠悠地飄著，形狀像一堆舊棉絮。
手機震了一下，劉藝菲發來一條消息：「軍哥，票房我看到了。恭喜你。你今天吃飯了嗎？別又吃泡麵，那東西沒營養。冰箱裡有牛奶，別忘了喝，明天就過期了。」
他回了一條：「吃了。盒飯，有紅燒肉。」
一月一日，元旦，BJ下了入冬以來第一場像樣的雪。
雪花不大，稀稀拉拉的，但落在地上沒化，鋪了薄薄一層。
街上的行人縮著脖子，踩著雪，咯吱咯吱響。
《颶風營救》單日票房衝到兩千四百萬，創了上映以來的新高。
全國各地的影院都出現了排隊買票的現象，有人在朋友圈曬票根，有人發微博說「二刷了，還是覺得好看，傑森的那句台詞我都會背了」。
有些影院的場次甚至被黃牛炒到了兩倍票價，原價六十，黃牛賣一百二，還供不應求。
《黃金甲》上映已經三周了，單日票房跌到了八百萬左右，像是從懸崖上往下掉，一天比一天低。
此消彼長，《颶風營救》成了元旦檔的票房冠軍。
媒體開始拿兩部片子比較，有報紙的大標題是「張藝謀遭遇最強挑戰者」，文章里寫道：「當《黃金甲》的金色海報還貼在影院最顯眼的位置時，一部沒有大導演、沒有大明星的動作片，悄悄地爬上了票房榜首的位置。這不僅是票房的更替，更是代際的更替。」
有影評人寫長文分析：「《颶風營救》的成功，標誌著中國觀眾的口味正在發生變化。他們不再滿足於華麗的服裝和宏大的場面，不是不喜歡古裝大片了，而是想要更多類型的選擇。緊湊的節奏、真實的情感和乾脆利落的動作戲，這才是他們想看的。」
王長田打電話來的時候，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羨慕：「李導，恭喜恭喜。你這片子，光線當初沒投上，我後悔得腸子都青了。當初要是知道能賣成這樣，我說什麼也要擠進去。哪怕是百分之一的份額也好啊。」
李軍說謝謝王總，下次有機會再合作。
於東也打了電話來，他的語氣比王長田平靜一些，還是能聽出那股酸溜溜的味道。
「李導，恭喜。你這片子在博納的院線排片最高，我看了數據，上座率一直保持在百分之四十以上。黃金甲都掉到百分之十幾了。你這部片子，賺了。
一月二日，上班第一天，票房回落，但仍然保持在一千八百萬以上。
首周五天，累計票房突破九千萬。
六天過億，七天一億兩千萬。
劉燦在公司白板上畫了一張票房走勢圖，用紅筆標出每天的票房數字，每天的數字下面都畫了紅圈，最後在底部加了一行大字：「破億！繼續沖！」
同一天，獅門影業從美國發來了北美首周末的票房數據。
《颶風營救》在北美兩千八百家影院上映，首周末三天收了兩千四百萬美元，排在當周票房榜的第二位，僅次於本·斯蒂勒的喜劇片《博物館奇妙夜》，比第三名高出了一大截。
作為一個中國導演的作品，這個成績已經很不錯了。
獅門的總裁打電話給李軍，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像是中了彩票一樣。
「李，北美首周末兩千四百萬！這遠遠超出了我們的預期！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這部片子能在北美站穩腳跟！不是華人社區，是主流市場！發行商們一直在猜中國導演的作品能不能打動美國觀眾，你做到了！你證明了中國導演也能拍出全球觀眾都喜歡的電影！華人也能拍類型片！」
《颶風營救》在北美市場的表現確實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
專業的影評網站爛番茄新鮮度只有百分之六十一，剛過及格線，影評人的評價褒貶不一。
有人說「劇情太過簡單，就是一部爆米花電影」，有人說「傑森·斯坦森的表情比他的台詞還少，全程就一個表情」。
觀眾爆米花指數高達百分之八十九，普通觀眾非常買帳。
歐洲市場的表現也不錯。
英國首周三百五十萬英鎊，法國首周四百萬歐元，德國首周三百八十萬歐元，義大利和西班牙也都在兩百萬歐元以上。
MK2的喬治打電話來的時候正在巴黎吃早餐，他說法國觀眾非常喜歡這部片子，尤其是那些追車和打鬥的場面，法式幽默地說「比法國電影好看多了，法國電影太悶了，講半天話都不打架」。李軍笑了。
一月中旬，《颶風營救》在國內的票房突破兩億。
這個速度比《黃金甲》慢了一些，但勢頭依然很猛，像一輛上了高速的卡車，雖然起步慢，但越跑越快。
院線方給了更多的排片，有些影院的排片率甚至超過了百分之五十，大廳全給了《颶風營救》，小廳放其他片子。
媒體開始用「現象級」來形容這部電影，有電視台做了一期專題節目，討論中國動作片的新方向。
嘉賓是一個影評人和一個電影學院的教授，兩個人意見不太一樣。
影評人說「李軍開創了中國動作片的新紀元，他證明了中國導演不只會拍古裝大片，也能拍現代動作片」。
教授說「一部商業片而已，不必過度拔高，票房好不代表藝術價值高」。
兩個人你來我往吵了十幾分鐘，最後主持人打圓場說「不管怎麼說，票房擺在那裡」。
李軍的電話更多了，有投資人想投他的下一部片子，開口就是「多少錢都行，你說了算」。
有演員想跟他合作，直接說「李導，片酬你看著給，不給也行」。
有記者想約專訪，有綜藝節目想請他做嘉賓，有大學想請他去做講座。
他的手機天天響，從早響到晚，充一次電只夠用半天。
大部分他都沒回，讓劉敏過濾了一遍。
二月，春節檔來臨。
《颶風營救》的排片被幾部新片擠占，但每天的票房仍然保持在百萬以上。
上映五周，累計票房兩億七千萬。
春節檔的新片都沒能超過它，《霍元甲》上映兩周只拿到一億兩千萬，李連杰的拳腳沒能打過傑森的光頭。
《金剛》上映三周拿到一億五千萬，那隻大猩猩爬上了帝國大廈，也沒能爬過票房數字。《颶風營救》還在上映。
三月初，《颶風營救》在國內下映，最終票房三億零兩百萬。
這個數字排在2006年國產電影票房的第一位。
「李導，咱們超過《黃金甲》了。《黃金甲》兩億九千一百萬，咱們三億零兩百萬。
咱們是年度票房冠軍。李導，你聽明白了嗎？年度冠軍。
李軍沒說話，他看著計算器上的數字，又看了看劉燦的臉。
「低調。」他聲音不大。
劉燦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拿起袖子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李導，你讓我低調，我低調不了。這是年度冠軍。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你超過了張藝謀。張藝謀！國師！你一個三十歲不到的年輕人，超過了張藝謀！」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辦公室里的人都聽見了，外面傳來一陣歡呼聲。
北美市場，下映時累計票房一億兩千萬美元。
全球票房累計兩億三千萬美元。
投資兩千五百萬美元，回報率超過了百分之一千。
全球媒體紛紛報導，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
《好萊塢報導》的標題是「中國導演李軍征服全球票房」。
《綜藝》的標題是「《颶風營救》：從BJ到好萊塢的成功之路」。
法國《電影手冊》用了「東方動作美學征服西方觀眾」。
十二月二十九日，周五，BJ。
《颶風營救》在全國正式上映。
中影和上影聯合發行，三千塊銀幕同時亮起，傑森·斯坦森的光頭出現在全國各地的電影院裡。
BJ的清晨很冷，路面上結了一層薄冰，踩上去咯吱咯吱響，但影院門口已經有人在排隊了。
有裹著羽絨服的年輕人，有戴著毛線帽的學生，還有縮著脖子搓著手的中年人，不時低頭看一眼時間。
李軍早上七點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天花板上的裂縫還是老樣子，彎彎曲曲的，像一條乾涸的小河。
伸手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起來，沒有未讀消息。
他把手機放回去，閉上眼睛，但睡不著了。
腦子裡全是數字，兩一千萬，五百萬？
起床，洗漱，刮鬍子。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
眼睛下面沒有黑眼圈，精神狀態還行，下巴的胡茬颳得很乾淨。換了件乾淨的深色毛衣，下樓，開車去了公司。
到公司的時候，劉燦已經在了。他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好幾份報紙，有《北京晚報》《新京報》《法制晚報》，每一份的娛樂版都翻開著，密密麻麻的報導，標題都用紅筆圈了出來。
手裡拿著一杯豆漿，吸管咬扁了，正盯著電腦屏幕發呆，屏幕上是票房數據頁面，還在加載中。
「李導，你怎麼來了？今天不是讓你休息嗎？」劉燦抬起頭，眼下的黑眼圈比李軍還重，眼袋都快掉到顴骨上了，頭髮亂糟糟的，像是用手扒拉了兩下就出門了。
「睡不著。來看看。」李軍倒了杯水，在他對面坐下，水杯在桌上放穩了，「有數據了嗎？」
劉燦看了一眼電腦屏幕，刷新了一下頁面。頁面轉了好幾圈才出來。
「還沒。中影那邊說十點出。首日票房要等所有影院的數據匯總，沒那麼快。說是全國三千多家影院，每家都要手工核對，慢的很。」他又刷新了一下，還是沒出來。
李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他也沒在意。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電腦風扇的嗡嗡聲和劉燦偶爾刷新頁面的滑鼠點擊聲。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各自盯著各自的手機和電腦屏幕，像是在等一個重要的判決。
九點四十五，李軍的手機先響了。
不是電話，是劉藝菲發來的消息：「軍哥，今天首映，你緊張嗎？我昨晚都沒睡好，做夢夢見票房只有幾百萬，嚇醒了。」
後面跟了一個發抖的表情。
李軍回了一個字：「不緊張。」
她又發來一條：「騙人。你肯定緊張。你每次說不緊張的時候都最緊張。」李軍沒回，把手機扣在桌上。
十點整，韓三平的電話打了過來。
「小李，首日票房出來了。」韓三平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聽不出情緒，不喜不悲，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文件。
「多少？」李軍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發白了。
「一千八百萬。
「9
李軍愣了一下。一千八百萬。他在腦子裡飛快地算了一遍。
《黃金甲》首日票房是多少來著？兩千三百萬。差五百萬。
一部動作片，沒有張一謀的名頭，沒有強大巨星的號召力，純靠鞏麗和一個轉戰電影的新人女演員知名度，首日一千八百萬。
他的手放下來，桌邊的水杯被碰倒了，水灑了一桌，順著桌沿往下滴，滴在他褲子上，他也沒顧上。
「李導？」劉燦趕緊拿紙巾擦桌子，手忙腳亂的。
「知道了，韓總。謝謝。」李軍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扣著。
「多少？」劉燦急切地湊過來，眼睛瞪得溜圓。
「一千八百萬。」
劉燦的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然後他笑了，笑得像個傻子，嘴角咧到耳朵根，眼睛眯成一條縫。
「一千八百萬！李導，一千八百萬！」
他站起來在辦公室里轉了兩圈，差點撞到飲水機，飲水機晃了晃，水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了幾個泡。
他又坐回去，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首日一千八百萬，那首周得多少？一個億？
兩個億？」
「你冷靜點。」李軍端起水杯，發現水已經灑光了，又放下，杯底在桌上磕了一下。
「我冷靜不了！」劉燦又站起來，雙手撐著桌面，「李導，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這意味著咱們的片子爆了！不是小火，是大爆！」
他掰著手指頭算，「《黃金甲》首日兩千三百萬，咱們一千八百萬，差五百萬。但《黃金甲》是什麼陣容？咱們有什麼？傑森·斯坦森！一個光頭英國人！國內認識他的沒幾個！除了玩命快遞，誰記得他叫什麼？」
李軍被他繞暈了，「傑森有人認識。《玩命快遞》在國內放過，票房也不錯，不是無名之輩。」
「認識的人不多！反正這片子爆了！」劉燦拍著桌子，桌上的文件都跳了起來。
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公司。
員工們從各自的工位上站起來，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喊「李導牛逼」。
下午，更多的數據陸續匯總過來。
一線城市的票房占比最高，BJ、上海、廣州、深圳四城占了近四成。
二線城市的增長也很明顯，成都、武漢、南京、杭州的影院都出現了滿座的情況。
有影院經理在朋友圈發了一張照片，是午夜場的售票情況，滿屏紅色，幾乎全部售罄，配文是「《颶風營救》爆了，加場都來不及」。
劉燦把電腦遞過來，屏幕上是一個網友的評論：「看了《颶風營救》，傑森太帥了。
打戲乾淨利落，不拖泥帶水，不像某些電影打半天打不死一個人，還要擺個pose。」
旁邊有人跟帖：「父女情那段我哭了，看完給我爸打了個電話，我爸以為我出事了。
，」
還有人寫：「李軍導演真的很會拍動作戲，節奏感太強了，全程無尿點，我連可樂都不敢喝，怕上廁所。」
更有人調侃：「看完這部片子，我決定給我女兒買個定位器，再送她去學跆拳道。」
當然也有差評。有人說「劇情太簡單，就是一路打打殺殺，沒什麼深度」。
有人說「女主角演技一般，哭戲有點假，眼淚掉得不夠自然」。
有人說「太暴力了，不適合帶小孩看，我在電影院捂著孩子的眼睛捂了半小時」。
總體來說，好評占了上風，豆瓣評分穩在七點五以上。
晚上，李軍回到公寓，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把台調到電影頻道。
沒有《颶風營救》的消息，在放一部老片。
十二月三十日，周六，票房再漲。
一千九百二十萬。兩天累計三千七百二十萬。
李軍在公司白板上親手寫下了這個數字，馬克筆在黑板上劃了一下，墨水有點洇開了0
他盯著數字看了幾秒，把筆帽蓋上，放在白板的槽里。
劉燦站在旁邊，雙手抱在胸前。「李導，明天周日是關鍵。要是能破兩千萬，首周就穩了。」
「穩什麼穩？」李軍坐回椅子上，把椅子往前拉了拉，「這才兩天，路還長。」
「你就不能高興高興？」劉燦從冰箱裡拿出一罐可樂，拉開拉環，氣泡冒出來，他趕緊喝了一口，打了個嗝。
「高興。但高興完了還得幹活。」李軍拿起桌上的文件翻開。
十二月三十一日，周日，兩千一百萬。
首周三天累計五千八百二十萬。
劉燦拿著計算器按了半天，手指頭都快把按鈕戳穿了。
抬起頭看著李軍，眼眶有點紅，可能是熬夜熬的，也可能是激動的。
「李導，三天五千八百萬。按這個走勢，元旦破億沒問題。這個數字，《黃金甲》首周是一億出頭，咱們差一點，但差得不多。」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而且咱們的口碑比他們好。豆瓣評分比他們高了零點六分。」
李軍沒說話，拿起桌上的蘋果咬了一口。
蘋果很脆，汁水很甜，蘋果皮薄薄的，帶著一點點酸。
他嚼著蘋果，看著窗外BJ的冬天。灰濛濛的天，幾朵雲慢悠悠地飄著，形狀像一堆舊棉絮。
手機震了一下，劉藝菲發來一條消息：「軍哥，票房我看到了。恭喜你。你今天吃飯了嗎？別又吃泡麵，那東西沒營養。冰箱裡有牛奶，別忘了喝，明天就過期了。」
他回了一條：「吃了。盒飯，有紅燒肉。」
一月一日，元旦，BJ下了入冬以來第一場像樣的雪。
雪花不大，稀稀拉拉的，但落在地上沒化，鋪了薄薄一層。
街上的行人縮著脖子，踩著雪，咯吱咯吱響。
《颶風營救》單日票房衝到兩千四百萬，創了上映以來的新高。
全國各地的影院都出現了排隊買票的現象，有人在朋友圈曬票根，有人發微博說「二刷了，還是覺得好看，傑森的那句台詞我都會背了」。
有些影院的場次甚至被黃牛炒到了兩倍票價，原價六十，黃牛賣一百二，還供不應求。
《黃金甲》上映已經三周了，單日票房跌到了八百萬左右，像是從懸崖上往下掉，一天比一天低。
此消彼長，《颶風營救》成了元旦檔的票房冠軍。
媒體開始拿兩部片子比較，有報紙的大標題是「張藝謀遭遇最強挑戰者」，文章里寫道：「當《黃金甲》的金色海報還貼在影院最顯眼的位置時，一部沒有大導演、沒有大明星的動作片，悄悄地爬上了票房榜首的位置。這不僅是票房的更替，更是代際的更替。」
有影評人寫長文分析：「《颶風營救》的成功，標誌著中國觀眾的口味正在發生變化。他們不再滿足於華麗的服裝和宏大的場面，不是不喜歡古裝大片了，而是想要更多類型的選擇。緊湊的節奏、真實的情感和乾脆利落的動作戲，這才是他們想看的。」
王長田打電話來的時候，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羨慕：「李導，恭喜恭喜。你這片子，光線當初沒投上，我後悔得腸子都青了。當初要是知道能賣成這樣，我說什麼也要擠進去。哪怕是百分之一的份額也好啊。」
李軍說謝謝王總，下次有機會再合作。
於東也打了電話來，他的語氣比王長田平靜一些，還是能聽出那股酸溜溜的味道。
「李導，恭喜。你這片子在博納的院線排片最高，我看了數據，上座率一直保持在百分之四十以上。黃金甲都掉到百分之十幾了。你這部片子，賺了。
一月二日，上班第一天，票房回落，但仍然保持在一千八百萬以上。
首周五天，累計票房突破九千萬。
六天過億，七天一億兩千萬。
劉燦在公司白板上畫了一張票房走勢圖，用紅筆標出每天的票房數字，每天的數字下面都畫了紅圈，最後在底部加了一行大字：「破億！繼續沖！」
同一天，獅門影業從美國發來了北美首周末的票房數據。
《颶風營救》在北美兩千八百家影院上映，首周末三天收了兩千四百萬美元，排在當周票房榜的第二位，僅次於本·斯蒂勒的喜劇片《博物館奇妙夜》，比第三名高出了一大截。
作為一個中國導演的作品，這個成績已經很不錯了。
獅門的總裁打電話給李軍，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像是中了彩票一樣。
「李，北美首周末兩千四百萬！這遠遠超出了我們的預期！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這部片子能在北美站穩腳跟！不是華人社區，是主流市場！發行商們一直在猜中國導演的作品能不能打動美國觀眾，你做到了！你證明了中國導演也能拍出全球觀眾都喜歡的電影！華人也能拍類型片！」
《颶風營救》在北美市場的表現確實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
專業的影評網站爛番茄新鮮度只有百分之六十一，剛過及格線，影評人的評價褒貶不一。
有人說「劇情太過簡單，就是一部爆米花電影」，有人說「傑森·斯坦森的表情比他的台詞還少，全程就一個表情」。
觀眾爆米花指數高達百分之八十九，普通觀眾非常買帳。
歐洲市場的表現也不錯。
英國首周三百五十萬英鎊，法國首周四百萬歐元，德國首周三百八十萬歐元，義大利和西班牙也都在兩百萬歐元以上。
MK2的喬治打電話來的時候正在巴黎吃早餐，他說法國觀眾非常喜歡這部片子，尤其是那些追車和打鬥的場面，法式幽默地說「比法國電影好看多了，法國電影太悶了，講半天話都不打架」。李軍笑了。
一月中旬，《颶風營救》在國內的票房突破兩億。
這個速度比《黃金甲》慢了一些，但勢頭依然很猛，像一輛上了高速的卡車，雖然起步慢，但越跑越快。
院線方給了更多的排片，有些影院的排片率甚至超過了百分之五十，大廳全給了《颶風營救》，小廳放其他片子。
媒體開始用「現象級」來形容這部電影，有電視台做了一期專題節目，討論中國動作片的新方向。
嘉賓是一個影評人和一個電影學院的教授，兩個人意見不太一樣。
影評人說「李軍開創了中國動作片的新紀元，他證明了中國導演不只會拍古裝大片，也能拍現代動作片」。
教授說「一部商業片而已，不必過度拔高，票房好不代表藝術價值高」。
兩個人你來我往吵了十幾分鐘，最後主持人打圓場說「不管怎麼說，票房擺在那裡」。
李軍的電話更多了，有投資人想投他的下一部片子，開口就是「多少錢都行，你說了算」。
有演員想跟他合作，直接說「李導，片酬你看著給，不給也行」。
有記者想約專訪，有綜藝節目想請他做嘉賓，有大學想請他去做講座。
他的手機天天響，從早響到晚，充一次電只夠用半天。
大部分他都沒回，讓劉敏過濾了一遍。
二月，春節檔來臨。
《颶風營救》的排片被幾部新片擠占，但每天的票房仍然保持在百萬以上。
上映五周，累計票房兩億七千萬。
春節檔的新片都沒能超過它，《霍元甲》上映兩周只拿到一億兩千萬，李連杰的拳腳沒能打過傑森的光頭。
《金剛》上映三周拿到一億五千萬，那隻大猩猩爬上了帝國大廈，也沒能爬過票房數字。《颶風營救》還在上映。
三月初，《颶風營救》在國內下映，最終票房三億零兩百萬。
這個數字排在2006年國產電影票房的第一位。
「李導，咱們超過《黃金甲》了。《黃金甲》兩億九千一百萬，咱們三億零兩百萬。
咱們是年度票房冠軍。李導，你聽明白了嗎？年度冠軍。
李軍沒說話，他看著計算器上的數字，又看了看劉燦的臉。
「低調。」他聲音不大。
劉燦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拿起袖子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李導，你讓我低調，我低調不了。這是年度冠軍。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你超過了張藝謀。張藝謀！國師！你一個三十歲不到的年輕人，超過了張藝謀！」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辦公室里的人都聽見了，外面傳來一陣歡呼聲。
北美市場，下映時累計票房一億兩千萬美元。
全球票房累計兩億三千萬美元。
投資兩千五百萬美元，回報率超過了百分之一千。
全球媒體紛紛報導，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
《好萊塢報導》的標題是「中國導演李軍征服全球票房」。
《綜藝》的標題是「《颶風營救》：從BJ到好萊塢的成功之路」。
法國《電影手冊》用了「東方動作美學征服西方觀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