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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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日,馬希崇遣派使臣拓跋恆,快馬加鞭趕到醴陵,奉上降書。

  見前者行動如此迅速,邊鎬欣然大喜,向帳中諸將笑道:

  「世人常言我邊康樂不善謀計!今日不費一兵一卒得取長沙!豈不為上兵伐謀也!」

  李從嘉有些懷疑是詐降,但看那楚使哀喪面貌,不似偽作,又打斷了規勸的想法。

  當然,準確來說不是謀略,而是把持人心,打心理戰,馬希崇率先扛不住了。

  「大帥,希崇請降,希萼卻未表示……」

  「有國老門客在其軍中,何懼他倒戈?!」

  邊鎬未多做解釋,即令三軍繼續進軍,直進長沙。

  等到眾將相繼領命離去,李從嘉遲遲不動,邊鎬見狀,為難了片刻,卻是推託不得。

  「事如阿郎所料,占據長沙,收復潭州全境則易如反掌,戰事順遂,我自當允諾。」

  說罷,他遞給李從嘉調度屯軍兩千五百人的兵符,道。

  「郡公初從軍,諸事不明,可問林虎子。」

  「勞謝大帥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初次在堂中爭議是為立威,今下私議,自當是要與之方便。

  將要臨去之際,李從嘉又撒下帷幔,輾轉而返。

  邊鎬故作囧色,問道:「阿郎還有何事所求?」

  「取潭州後,大帥該當如何?」

  又要論兵?

  邊鎬倒是不怵,且國老多有囑咐他提攜領帶,當即便令人取來輿圖。

  「湖南百姓苦馬楚久矣,近來又鬧饑荒,我入潭州後,首先便該是安撫人心,開倉放糧。」

  李從嘉點了點頭,面露欽佩。

  「待潭州平穩,則可步步為營,先易後難,以西衡州、敏州、敘州、懿州、獎州……」邊鎬侃侃而談道:「西境諸州守備薄弱,且無大將,王師但至,莫不是簞食壺漿,望風歸降!」

  李從嘉又點頭。

  「那大帥可曾想過,辰州與朗州如何料理?」

  邊鎬早有所料,笑道:「我方才與阿郎說先易後難,劉言本為辰州刺史,經營多年,且又為王逵推舉為武平節度使,其麾下兵馬逾八千數,暫不可小覷。」

  須知道,馬希崇畏懼劉言如虎,究其根本不過九字。

  兵不強、馬不壯、鬧饑荒。

  邊鎬說的開倉放糧,確實是一招妙手。

  雖說有可能是邊鎬禮佛虔誠,想要積攢功德,但李從嘉毫不在意他有沒有私心。

  這世道,不擇手段是常態,只要結果是好就行。

  「守惠與我相約,奪取潭州後,他即從鄂州領水師攻岳州,屆時大勢所歸,劉言若歸降則好說,不降,兩面夾擊之勢,他擋不住。」

  穩紮、妥善,李從嘉並非槓精,聽言嘆服道:「謝大帥為我解惑。」

  「唉,言甚謝,阿郎敏而好學,這是好事吶!」

  「是好事。」

  李從嘉笑了笑,附和了一句,不再停留,拱手而去。

  ………………

  得予帥命,李從嘉點齊兩千五百人,又令賈善、耿雲一等將官點齊糧草、甲械、馬匹、船隻,乃至運糧的棧車。

  一應俱發後,也很是爽利,在中軍蹭了一頓午飯,正式開撥。

  馳入湘江以後,行軍迅捷了許多,途徑衡山東麓時,尚還能遭遇西岸的馬希萼麾下的斥候。

  後者看見那大唐旗幟,一溜煙的疾馳回報,再無下文。

  南下三十里後,則清閒了許多,堪稱『杳無人煙』。

  當然,這是相對潭州而言,未置軍府的州縣,不是因為防止節度使篡權,更多是養不起藩鎮兵。

  由此可見,那些常備軍的戰力有多不堪。

  說罷了,就是拿著兵器,穿著輕甲的壯丁,訓練痕跡堪稱瑜伽褲。

  在毫不費力的接連占據三處無名鄉堡,作為後繼糧草中轉點之後,李從嘉長驅直入。

  一直到衡陽,方才因西岸聚集的楚國兵將所截停。

  在邊鎬的預想中,是取潭州後,明面簇擁馬希萼入長沙,屆時再來個會宴,順勢拿下其兵權。


  但當下,主軍才開拔潭州,李從嘉便順江而下,無疑是攪亂了規劃。

  所謂欲速則不達,這一點,邊鎬是與他交過底的。

  蓋因大軍駐在衡山東北麓,逼近長沙,作為衡州州治的衡陽,屯駐兵馬不多,只是有楚將領兵在西岸馬頭駐紮,嚴陣以待。

  「阿郎,這當如何?」

  賈善年輕,不大沉得住氣,匆匆登上頂爵。

  「楚軍可做攔截?」

  「不曾,但……兵書雲,此乃是湘江與耒水隘口,若是不占衡陽便南下,一旦切斷水路,伏拜天地也不靈吶……」

  所謂兵家必爭之地,就是這些交口處,截斷了後路,久之兵糧寸斷,軍心就要隨之大亂了。

  「依你的意思,發兵攻之?」

  「那楚將在馬頭處防範,所為的,不過是要阻我軍登岸,半渡擊之,此乃兵家大忌也。」賈善道說。

  李從嘉凝思片刻,看向首艦處。

  「先緩行,與虎子議一議。」

  旗手傳令,前頭領隊的樓艦停靠向東岸。

  不多時,林仁肇大步登上頂樓。

  「主公。」

  「看見對岸楚軍了嗎?」

  「早便望見了。」

  「遣使與其勸說,還是發兵攻之?」

  「其餘州縣無妨,這衡陽乃是南下要口,把住了此處命脈,我軍進退兩難。」

  誠然馬氏兄弟將要歸降,衡州為其起義的大本營,自是要歸順……

  然就在此商議之際,刁長大手指向那西岸划槳游來的楚兵。

  「阿郎看吶,對岸遣使來了!」

  「令他入船來。」

  半刻鐘後,楚兵滿頭大汗地登上艦船,來到李從嘉身前,拱手行叩禮

  「仆拜見安定郡公!」

  見狀,李從嘉微微蹙眉。

  那楚兵不敢怠慢,旋即遞上信箋。

  「廖將軍聞言郡公分兵南下,已在馬頭恭候多時了。」

  「廖將軍?」張彥卿呢喃了聲,即追問道:「可是廖偃叔父,廖匡凝?」

  「正是我家將軍!」

  「我問你,衡陽有多少兵馬?」

  「八百。」

  「耒陽呢?」

  「也是……八百。」

  李從嘉看向林仁肇,後者點了點頭。

  「廖氏受國老恩惠,那些個蠻酋帥敢隨從叛亂,亦是受國老推舉。」

  「如此,回去告訴廖匡凝,令他攜部離開馬頭,好方便我軍登岸停靠。」

  「諾。」

  那楚兵未多想,又乘上小舟,與袍澤划槳西歸。

  兩刻鐘過去,那數百楚兵果然退後。

  「衡陽須屯五百士卒,以保無後顧之憂。」

  李從嘉看向張彥卿,後者會意,拱手請命道。

  「仆可留守衡陽,為軍安後。」

  「好!」李從嘉拍其肩,笑道:「向西登渡,見見那廖氏家將。」

  「喏!」

  ………………

  七八名楚兵登渡上岸,為首者躍上馬背,直往旗幟奔馳去。

  「主公!」

  廖匡凝上前,扶那楚兵起身。

  「如何?」

  「仆見著了,年歲相仿,是那李家六郎!」

  「年歲不重要,可有重瞳?」

  「有!左目兩顆瞳!似蓮藕粘帶著,仆看得真切,定是六郎不假!」

  「好!這便好!!」

  聽此,廖匡凝手撫腰間刀柄,呼吸漸漸急促,目不轉睛地眺望向一艘艘隨風駛來的唐軍樓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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