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操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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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時初。

  李從嘉憑藉三寸之舌得馬二百匹,一時興起之下,便領帶著全都百人出金陵,及石頭城外演練。

  如馮延魯先前所言,他這一都乃是馬步軍的建制,各五十人。

  都頭賈善,副都頭魏良,其下十什長,刁氏兄弟領其二,餘下八人,他皆能喊出姓名來。

  「列隊!」

  賈善像模像樣地一吶喊,百名士卒當即以行伍列隊,由什、伍長點校。

  趁此間隙,李從嘉立於陣前,負手檢閱眾人。

  他先是清了清嗓子,一改往日溫和,神色嚴肅地說道。

  「戎狄侵盜,自古有之,患在邊境小安,則人主逸游忘戰,是以寇來莫之能御!」

  李從嘉逡巡左右。

  「今時,我不做汝等主公,但做師長,待從戎沙場,擴疆禦寇時,我為汝等之將也!」

  話音方落,又是一聲令下。

  「先習弓矢!」

  「諾!!」

  言罷,即有府中隨從將那驢車上擺放的弓矢一一卸下,又擺設箭壺、草靶等等,可謂莊重。

  從賈善入郡公府起,李從嘉有令,五日一小練,十日一大練,現今只練射術,算是小練了。

  「吾先為之!」

  不待左右齊備,李從嘉一襲布衣,張弓於那箭壺一側,拾矢搭弦,先發制人。

  僅是片刻瞟瞄,不顧江風,箭矢瞬息而發。

  「嗖!」

  「砰!」

  聲落,箭尾羽翼隨身擺盪,恍若波浪,牢牢立錐靶中

  李從嘉發矢後,看也未看,丟去弓,回至軍前。

  「八十步!八十步十中七者!賞一緡!」

  說真的,都中有些將官之後,從未親眼見過這位六郎有多麼『過人』,待回首遙望那箭靶正中的一抹朱紅時,不禁大受震撼。

  誠然八十部在老步弓手眼中算不得甚,但七月以前,那五十名老人,皆知六郎縱不得馬,張不得弓,短短月余……

  且不說射技,單憑這氣度,龍行虎步,當時便懾住不少新卒。

  要知道,李從嘉才十五歲,身量也才七尺,與雄武沾不上邊,至多可稱得上一聲英武少年郎。

  感懷之際,已有不少士卒一列列排隊,取矢激射,什長就在一旁記數、勘定。

  「朱八!十中八!賞一緡!」

  「許秀!十中七!賞一緡!」

  就如此三巡而過,一筐的銅錢僅是發放至半腰,

  得賞者不過二十人,委實…不堪了些。

  「良家子何在也?」

  李從嘉喃喃自問,稍作嘆息後,自作白臉,讓賈善做黑臉,對著末尾幾名士卒訓斥。

  「十箭中不得一發!你這廝還從鳥的軍!!」

  那被罵的士卒立在眾人身前,面紅耳赤,支支吾吾,愣是吐不出一句話來。

  事實上,賈善原先也拉不下臉面,其父寬和,禁軍中頗有聲望,他為長子,如此失態,大不類父。

  當然,這都是表面,只看顯貴不看寒微,從烈祖起事的將帥故老們,哪一個是慈眉善目好說話的?

  也就是如今位極人臣,不展露罷了。

  這世道,慈者掌兵即害兵,李從嘉未讓他鞭撻懲戒已是放了水。

  「罷了。」李從嘉擺手,和顏號令那幾人回列伍中。

  休整半刻鐘後,他又不讓眾人停歇,令全都士卒披甲摜盔,騎士上馬,縱馬向石頭城坡道上馳去。

  「阿郎,這是要作甚?」賈善詫異道。

  「操練而已。」

  「上坡操練?」

  「令五什騎士上駑馬,習下坡俯衝,你領五什步卒,往那壕地去,需負甲跳躍,一組為五壕,間隔歇息,你自定。」

  「……喏。」

  賈善奔走下坡,李從嘉則策馬登上,立於五十騎前,將那『都旗』負於背。

  「諸君習練注坡也是初次,莫要情急,觀我背旗而動,待嫻熟了,再換戎馬操練。」


  「諾!」

  囑咐了幾句,李從嘉雙手持轡,屏息凝神了好些會,方才揚鞭,俯身於馬背。

  「啪!」

  一馬當先,隨後蹄聲如雷,僅是五十騎而已,亦有煙塵飛濺。

  首次注坡,李從嘉本以為會有些事故,雖是緩慢坡,卻是出乎意料的順遂,未有失足者,可見這都中良是大於莠的。

  「好,且再來!」

  休憩不久,李從嘉遙望那壕溝一片上下起伏,勒馬回首,又復往坡上去。

  接連幾回,至第四回時,該來還是來了。

  有二騎失前蹄墜馬翻滾,險些喪命,為他一通好生斥罵。

  「這般緩坡還能失了前蹄!若非同袍避讓!你二人早已死於踐踏之下,你說,我當如何料理?!」

  李從嘉揮鞭而去,抽在兜盔之上,竟是恰巧將其扶了正。

  「郎君可否罰仆糧餉……」

  「此在操練,身處軍中,當喚我指揮。」

  「是…李指揮。」

  李從嘉長嘆一聲,語重心長道:「馬術不精,在隊伍中,害人也害己,我也不罰你二人糧餉,往後小練,你二人自成一什,別於五什外,從縱馬練起。」

  「諾!」

  「好了,天色不早,回府吃飯。」

  訓斥以後,李從嘉又攬過那弱卒二人的肩,安撫了幾句,便召令賈善,打道回府。

  無論大小練,當日必然少不得葷腥滋補,別於以往的是,那兩匹駑馬失蹄殘廢,用作了肉食。

  此外,李從嘉好開『小灶』,每餐必吃蒸禽蛋、燉牛肉,多有盈餘時,還會留些剩與什長几人。

  誠然殺牛吃牛有犯律,但羊肉太過腥臊,輔以佐料也難下咽,頓頓吃胡椒又太奢侈。

  他這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那些個公卿大府的子弟,日日『滿漢全席』,相較之下,自己那些許死牛肉,算得甚?

  ………………

  潭州,長沙。

  街巷中,一名名瘦弱孩童結伴左右,手拉著手,高聲唱著。

  「馬去不用鞭~~咬牙過今年!」

  「馬去不用鞭~~咬牙過今年!」

  過道行人士庶聞言,原本還在駐足傾聽,見得幾牙兵大步而來,紛紛驚異避退。

  「誰教你們唱的!說來!!」其中一牙兵,直拽那女童總角,破口大罵。

  「是……是天爺爺說的……」

  「天爺爺?我是你天爺爺!再敢胡言!天爺爺扯爛你的嘴!!」

  「不說了不說了……」

  幾名孩童癱倒在地,其餘者見狀,更是驚慌不已,連忙擺手奔逃。

  將一群孩童打罵驅逐後,士卒又罵罵咧咧離去。

  另時另處,孫晟且在朱樓二重端坐著,見狀嗤笑了聲,喚過親從。

  「去,再拿幾緡錢賞予他們父娘。」

  「喏。」

  須臾,不等親從離去,孫晟悠然起身,面色莊重。

  「等等。」

  「公還有何事?」

  「告知姚鳳,時不我待,稍備些錢帛,今夜便回萍鄉。」

  ………………

  注一:

  「上(李淵)引諸衛將卒習射於顯德殿庭,諭之曰,戎狄侵盜,自古有之,患在邊境少安,則人主逸游忘戰,是以寇來莫之能御。

  今朕不使汝曹穿池築苑,專習弓矢,居閒無事則為汝師,突厥入寇,則為汝將,庶幾中國之民,可以少安乎!」————《資治通鑑·唐紀八·高祖神堯大聖光孝皇帝下之下》

  注二:

  「師每休舍,課將士注坡跳壕,皆重鎧習之,子云嘗習注坡,馬躓,怒而鞭之。」————《宋史·岳飛傳》

  注三:

  「皇甫暉,魏州山東人。周師攻淮南,軍陣整肅,部分甚整,士亦樂為用,雖中原名將,往往憚之。」————《馬氏南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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