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犁庭掃穴,絕其種族,我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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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大地大,帽子最大。

  劉策一頂頂帽子飛過去,砸得李秀珠嗖嗖嗖血條狂掉,破了她的不敗金身。

  話音落下,劉策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然後靜等著溫侯的處置。

  陳漢升無關緊要,殺他是為了看清溫侯對待自己的態度。

  如果劉昭厭惡自己,自己無論做什麼都只有一種結局……他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如果劉昭還當自己的嫡長子,心底對自己還有期待,殺陳漢升,滅其族,正好展示一下自己的殺伐果斷。

  整個閣樓內鴉雀無聲。

  老太太給劉策夾了一個肘子,於是就響起了劉策啃醬肘子的聲音。

  跪在地上的韓松年、韓世榮,微微側頭看了劉策一眼,眼中掠過一抹意外之色。

  李秀珠緊抿紅唇,她盯著劉昭面無表情,但緊拽在一起的手,顯示出她此刻內心極不平靜。

  劉玄看著劉策,又看向溫侯,然後低著頭沉默不語。

  其餘人全都不敢說話。

  他們內心全都是懵的。

  今天的劉策,他瘋了嗎?

  幾乎相當於當眾打李夫人的臉,逼侯爺表態。

  「逼迫太甚,瘋了,瘋了。」

  劉大總管暗自嘆息。

  策少爺幾次三番遭遇算計,在香江更是差點被毒死,黃錦泰又無故失蹤,才有了眼前如此瘋狂的舉動。

  不過,侯爺心底究竟如何想,只有他自己清楚。

  「好啦好啦,這飯還吃不吃啦。」

  老太太面露不悅,聲音平靜而沉穩,「嶺南多蛇鼠,這大族人家,陰濕角落難免藏了白蟻毒蟲。

  趁這端午佳節,正好驅一驅毒蟲,避一避瘟疫,辟邪消災挺好的。」

  「哎——!」

  一聲長嘆,溫侯眼眸里似有冷電綻放,忽然開口:

  「劉策品行不端,禁足一年在家思過,不得外出。

  陳漢升,走私鴉片,通敵賣國,夷三族。

  警衛團三營長李嵩陽,護衛不力,行為暴虐,廢除修為,發配奉先港看守倉庫。」

  溫侯府不管陸軍,但負責監管南海水師,此外府內還有一個直轄警衛團,人數五千人,分十個營,輪換負責侯府警衛。

  這個月負責侯府警衛工作的就是三營。

  昨天鎮壓示威學生的人,就是陳漢升和三營長李嵩陽帶的隊。

  劉昭的話音剛落,所有人的心都跟著狠狠顫抖了一下。

  一瞬間,喜歡焚香喝茶的李秀珠俏臉煞白。

  劉玄,劉淑,劉洪,大總管劉全無,警衛團團長田三耕,武道教頭楊占魁,槍械教頭莊良……

  樓內所有人,腦瓜子都嗡嗡的。

  他們不敢置信。

  侯爺竟然會下這樣的命令。

  策少爺屠了陳家,卻對他輕拿輕放,更是進一步坐實了陳漢升的罪名,還反手廢了李秀珠安插在警衛團中一名親信營長。

  侯爺這是公然承認劉策就是嫡長子,就是侯府世子。

  劉策同樣不敢相信。

  眼下這種情況,幾乎比他預想中最好的結果還要好上十倍。

  一時間,他心中三分驚,三分喜,還有四分疑惑。

  而還跪在地上的廣盛銀行韓世榮,仁濟商行韓松年,眼底涌動著狂喜之色。

  侯府,要變天了!

  ……

  飯後。

  劉昭留在閣樓陪老太太說話。

  劉策出了後院,站在小花園裡跟大總管劉全無交談。

  「策少爺,之前的問題,你還未做答。」

  劉策知道,劉全無說的是關於金菊國大使的事。

  他思索了少頃,不答反問:「如果有一天,帝國北伐成功,率領水師東征金菊國。

  我爹他準備殺多少人來維護那裡的統治?」


  劉全無一愣,看了閣樓方向一眼,說道:

  「甲午年,奇國海戰敗於金菊國,簽訂喪權辱國之條約。

  消息傳至奉先城,侯爺氣得怒摔碎了他最愛的玉如意。」

  「甲午年,我剛好出生。」劉策道。

  劉全無道:「侯爺當時在書房寫道:一寸山河一寸血,萬千兒女萬千兵。狂濤難洗甲午恨,敢率虎賁踏東京。

  所以老奴斗膽猜測,若有那麼一天,金菊皇室、貴胄、大姓一個都逃不了,恐怕會伏屍百萬。」

  「才百萬。哼!」

  劉策冷哼一聲,大步朝外走去:

  「金菊國有七千萬人。若有機會,自當犁庭掃穴,絕其種族。」

  劉全無感受著他話語中冷冽狠絕的殺氣,不由得怔在當場。

  ……

  回到小院。

  劉策直接鑽進二樓房間,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心中惶恐、發堵。

  他的手也開始顫抖起來。

  今天的計劃,出乎預料的順利,誰也沒有想到,他敢在端午家宴上發飆,直接打了李氏一個措手不及。

  他之前在腦海中反覆模擬了上百次,真動起手來,過程比想像中還要輕鬆。

  陳漢升也練過武,有氣血三變的修為,可在他兩槍身子一槍頭之下,連哼都沒哼一聲,便直接殺青了。

  我殺人了!

  我可是,殺人了啊!

  我怎麼能……

  一點都不害怕呢?

  劉策站起來,停止喘息,呼吸立刻恢復平穩,自然順暢。

  他想讓雙手顫抖起來,但穩定得可怕,就連剛才的顫抖都異常穩定。

  他用力擠了擠眼睛,想讓自己哭出來,就像正常人那樣,卻沒能做到。

  他原本以為自己殺人後,會恐懼,會嘔吐。

  但。

  什麼都沒有發生。

  內心像冰一樣毫無波瀾。

  劉策被自己的這種狀態弄得有些恐懼。

  我是一個正常人啊!

  一個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被父母愛著,被女朋友喜歡著,是汲取了溫暖和陽光長大的接班人啊。

  難道,才短短几天,自己就接受了軍閥大少的身份,徹底融入這個吃人的亂世了嗎?

  不——!

  劉策很害怕。

  害怕居然自己不害怕。

  「陳漢升走私鴉片,抽大煙,煉銅,還暴力鎮壓學生,更是覬覦小魚,死有餘辜。

  沒錯,我是為民除害,我是正義的。

  我內心沒將他當人,所以不怕。」

  劉策不斷給自己找理由。

  很快,他就不再繼續糾結這個問題了。

  「不知道陳家別墅那邊怎麼樣了?有沒有叛徒,行動順不順利……」

  劉策思索間,來到浴室,打開水龍頭,開始專心致志地洗手。

  這是亂世。

  每時每刻都在死人,天災人禍不斷。

  我不想死,那就只能讓別人去死。

  不想被殺,就要殺人。

  這個吃人的世道,人不狠,站不穩。

  半個小時後。

  劉策換了一件道袍,神情平靜地轉身下樓。

  不得不說,太平帝國恢復漢家衣冠這一點做得很好,就是穿衣服太麻煩,梳頭太麻煩。

  客廳里,韓棟和一名叫周元清的警衛,已經等候多時。

  「少爺,我們回來了,一切順利。

  只是,我們有一些額外的發現。」

  韓棟沉聲說著,他滿眼的血絲,臉色很是有些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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