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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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供銷社的顧客並不多,營業員慢吞吞的,一邊聊著天,一邊應付客人,愛答不理的樣子。

  偏偏大家都不敢催促,對營業員這種服務態度,早就習以為常。

  這年頭的營業員可牛逼了,不管是供銷社的,還是糧站的,普通老百姓根本不敢得罪。

  畢竟現在是物資供不應求的時代,你想買東西都得看人家的臉色,甚至有時候還得求人,所以這些營業員態度都非常高傲,甚至是囂張。

  供銷社主要是解決社會物質的分配問題。

  一方面是大家日常所需要的一些物品,包括柴米油鹽,還有一些農業用品,都是由供銷社統一銷售,其他合法渠道你很難買到。

  另一方面,農村生產的一些農副產品,一般也主要通過供銷社銷往全國各地,農民自己並沒有太多渠道去銷售。

  當然,有時候能碰到某些廠,或者單位的採購員,東西能賣給他們。

  總得來說,供銷社掌握農村商品的供應大權,絕大多數商品不論是購買還是銷售,都很難離開供銷社。

  葉秋生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他還看到中華牙膏。

  許多八零九零後的人對中華牙膏肯定不陌生。

  小時候,中華牙膏大的一盒兩毛錢,小的一盒四毛五分錢。買一盒回去,一般都是一家人共用,不像以後那樣,每人用一管。

  這款經典的牙膏分別用錫與鋁殼包裝,用完了大家都稱之為牙膏皮。

  叫它牙膏皮十分形象。

  快用完的時候,慢慢卷,卷到再也擠不出牙膏了才罷休。有些更節儉的人家,用剪刀剪開,將一點點的牙膏刮出來使用。

  牙膏皮大有妙用,對小孩而言換取零食等物,也可拿到供銷社的廢品收購站賣錢。錫的牙膏皮比鋁的值錢,一個可賣五分錢,鋁的只能賣兩分。

  如果有時有貨郎擔經過家門口,也會用牙膏皮換物品,一些針頭線腦之類的物品。

  「同志,牙粉要票嗎?」葉秋生問道。

  一名營業員瞥了眼過來,反問道:「什麼東西不要票?」

  肥皂、毛巾、火柴都一樣要票,在農村你甚至能看到糞票。

  得!葉秋生轉身就拉著陳建華離開供銷社,省得讓人笑話。

  「去找胖子?」陳建華問道。

  葉秋生點頭:「嗯!」

  沒辦法!現在是票的天下,很多時候你有錢也買不到東西。

  胖子並不胖,為什麼叫胖子,他們不知道,葉秋生和陳建華也是跟別人這麼喊的,而胖子自己也不介意。

  沒多久,兩人找到胖子。

  街道就這麼點地方,找個街溜子,難度不是很大。

  「說吧!要什麼票。」胖子都不用問,立即知曉兩人的來意。

  找他的人,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跟他要票的。

  「有什麼票?都怎麼賣的?」葉秋生詢問,想弄清楚這些信息,以後肯定還要找這傢伙買票。

  「你要的票,我應該都有。」胖子懶得一一介紹。

  不怕說,他是有點瞧不上葉秋生和陳建華的,兩人都是鄉下混進來的,手頭能有幾個錢?

  「自行車票你有?」

  胖子:「……」

  「那手錶票呢?」

  胖子的嘴角抽了抽:「暫時沒有,但我能弄來,你要?」

  「過段時間要,多少錢?」

  此話一出,不僅胖子詫異,陳建華也大吃一驚。

  秋生哥要買手錶?

  那玩意很貴,二手的也要幾十塊錢。幾十塊錢對農村人而言,毋庸置疑的巨款,好多人拿不出來。

  葉秋生話音剛落,胖子那雙小眼睛就上下打量起他來,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懷疑。

  「你小子……」

  胖子拖長了語調,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沒拿我開涮吧?自行車票,一百二十塊起。手錶票,那更得看牌子,上海牌的全鋼十七鑽,光票就得小兩百,還得搭人情。

  你確定要?」


  陳建華在旁邊聽得直吸冷氣,下意識扯了扯葉秋生的袖子。

  這年頭,一個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二三十塊,一張手錶票頂得上小半年的工資,更何況還得攢錢買手錶本身。

  一塊上海牌手錶,一百二十塊左右,加上票錢,奔著一百五去了。

  他是有些錢,幾塊錢,甚至一二十元都能咬牙借給葉秋生。

  可一兩百元,他真的無能為力。

  「我說的是過段時間要。」葉秋生沒理會胖子的質疑,語氣平穩地重複了一遍:「不是現在。」

  胖子挑了挑眉,重新審視起眼前這個年輕人。

  跟那些畏畏縮縮、買了張火柴票都心疼半天的鄉下人不同,葉秋生站在他面前,腰杆挺得筆直,問話的時候眼神不躲不閃,像是在談一筆普通的買賣。

  有點意思。

  「行,我交個底。」

  胖子收起那點輕視,正色道:「自行車票,永久、鳳凰的硬通貨,一百五打底,看行情浮動。手錶票,上海牌最搶手,一百八。

  你要是能等,我幫你踅摸一張稍微便宜點的,但不會低於一百六。

  這可是良心價,你去其他地方打聽、打聽,沒這個數下不來。」

  葉秋生點點頭,沒還價,也沒說買不買,只是問:「其他票呢?工業券、布票、糧票、油票、肥皂票、火柴票,都什麼行情?」

  胖子見他不像開玩笑,也認真起來,從兜里掏出個皺巴巴的煙盒,翻過面,拿鉛筆頭在上面劃拉起來,邊寫邊報:

  「工業券,兩毛錢一張,十張起賣。布票,分地方的,本省的,一塊五一尺;全國的,貴點,兩塊。糧票,全國通用糧票,三毛五一斤,省級的便宜,兩毛。油票,這個緊俏,一塊錢一斤,還不一定有貨。

  肥皂票、火柴票那些零碎的,不值錢,你買別的東西搭著送你都行。」

  葉秋生聽著,默默把價格記在心裡。

  這些票的價格,比實物本身還貴。

  倒也不奇怪。

  比如糧店裡的議價大米,兩毛錢一斤,可你要是沒糧票,光有錢,人家不賣給你。所以你只能去黑市買糧票,現在黑市的糧食,那可是天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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