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屍解蟬蛻,羽化飛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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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做人了。」

  黃白這句話一出口,屋裡幾個人都愣住了。

  至罡最先炸毛:「什麼玩意?黃白,你真想把自己弄成厲鬼?別亂來啊。」

  他這回是真的急了。

  「人變成鬼以後,十個有十個都要性情大變。等你真成了那玩意,說不定第一個回頭咬的就是自己人。」

  鬼和人,終究不是一回事。

  要是變成鬼真能報仇雪恨,那厲鬼早就到處都是仇家了,哪輪得到這幫厲鬼橫著走。

  黃耀祖也跟著勸:

  「黃道長,這種事還是要想清楚。死了以後的事,誰說得准?萬一你沒成,直接把自己賠進去,那就真完了。」

  厲鬼這東西,本來就沒什麼固定成法。

  有的人慘死了成不了鬼,有的人死得稀里糊塗反倒陰魂不散,說到底全靠運數,誰也說不準。

  黃白搖了搖頭。

  「不是變鬼,是屍解。」

  「真要說起來,是成仙。神話里那種屍解仙。」

  他說到這裡,語氣平靜了些。

  「只有練成屍解,才有機會跟鬼王正面斗。」

  按《五獄成仙法》的說法,屍解得先有一場大病,還得眼睛生異。

  這一點,尋龍訣世界裡的應彩虹已經驗證過了。

  黃白現在丹毒入體,重金屬中毒的症狀越來越重,基本沒有根治的可能,某種意義上,這已經算是一場大病。

  至於碧眼方瞳,也正好算得上異象。

  條件,他差不多都占全了。

  沒等幾人繼續勸,黃白已經把話往下說了。

  「從今天開始,我教你們服丹,再把黃大仙秘術教給你們。以後你們就是我的幫手。」

  他已經打定主意,要重新開爐煉一批外丹出來,交給黃耀祖和李國強修煉。只要練出神念,就能催動黃大仙秘咒。

  黃耀祖愣了下:「我們也能練?」

  「能。」黃白點頭,「至罡道長除外。」

  說著,他把外丹的副作用簡單講了一遍。

  至罡聽完,臉一沉:「除什麼外?你看不起我這把老骨頭?」

  「你身體扛不住。」

  「扛不住也得扛。」至罡一點不讓,「都活到這把年紀了,還怕這個?要是到死都沒親手弄死過一隻厲鬼,那我這些年不就白熬了。」

  黃白看了他半晌,最後也沒再攔。

  「隨你。」

  接下來的日子,黃白開始著手找五獄人魈,又重新開爐煉丹,把外丹分給剩下三人服下。

  三人陸陸續續都練出了些門道。

  沒有內丹打底,他們修得很慢,遠遠比不上黃白,可至少也算入了門,不再是純粹的普通人。

  深夜,荒郊野外,烏雲壓頂,月色時明時暗,遠處山林里偶爾傳來野獸怪叫,聽著瘮人。

  黃耀祖站在空地上,咬著牙掐訣。

  「太陽光二極,混明照三清,敕!」

  指尖金芒一閃,徑直射了出去,轟在樹幹上,炸出個焦黑小坑。

  李國強也跟著出手。

  「仰望顧八表,惟月育金精,疾!」

  綠光一閃而過,落在旁邊石塊上,石頭表面立刻浮起一層濕冷水汽。

  至罡則盤坐在一邊,雙眼微閉,開明咒剛剛催動,眼底浮出幽幽異色。

  黃白站在旁邊看了一陣,心裡總算安穩了些。

  這幾個人談不上多強,至少有了點自保的本事。

  他抬頭看了眼天上的月亮,忽然開口:

  「以後,我們叫盪魔府。」

  幾人都看向他。

  「專門殺鬼。」

  月光照下來,把他那張臉映得半明半暗。

  他終究是要走的。

  就算以後真把鬼王宰了,這世上的鬼也不會憑空死絕。自己順手把黃耀祖、李國強這些人帶出來,總得給這個世界留點東西。


  黃耀祖攥緊手裡的摸金符,低聲道:「盪魔府……」

  他重複了一遍,越念越覺得有股勁。

  「行。從今天開始,咱們就跟這幫鬼狠狠干。」

  李國強沒說話,只是用力點了下頭。

  黃白看著三人,繼續道:「你們可以出去了。先從普通厲鬼和遊魂下手,邊練邊殺。我得閉關一陣。」

  這三人手裡都有摸金符,不怕被鬼隨手附體,再加上學了秘咒,只要不是直接撞上鬼王那種級別,活命問題不大。

  更重要的是,他們出面活動,說不定還能把鬼王釣出來。

  至於黃白自己……他得準備屍解了。

  「至罡道長。」黃白看向老道士,「這幾個人暫時交給你帶著。」

  「知道了。」至罡點點頭,「你自己小心。」

  這老頭和黃耀祖差不多,一旦心裡有了盼頭,整個人都像活過來了一樣。

  幾人很快分開。

  荒山野地里,只剩黃白獨自坐著,閉目不語,把整部《五獄成仙法》又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五獄人魈……」

  他低聲念了一句。

  這門法子,正名叫《五獄成仙法》。

  第一條路,是老老實實服外丹,慢慢把神魂養大,水到渠成,羽化出竅。

  第二條路,則是雙瞳世界謝亞理那一套,借斬五位人魈,再用兵解之法,把魂魄強行分出去。

  但黃白都不想走。

  他是第三條路:保住肉身,只取魂魄出竅的本事。

  嚴格來說,這不算真正的屍解仙,更像是練出一道「靈魂離殼」的神通。可這正合黃白的心意。

  他要的是魂魄能離體,不怕刀槍子彈,正面去碰鬼王。

  保留肉身還是想性命雙修的路子。

  半個月後。

  黃白在曼谷周圍轉了很久,專門挑那些符合五獄人魈法的人下手。

  寒冰、烈火、抽腸、挖心、拔舌。

  五種刑獄,五種祭品。

  曼谷這段時間,離奇失蹤案越來越多,引起了當地官方注意。

  不過這地方本來就亂,各種案子層出不窮,沒過多久,新的惡性案件又把視線全拉走了。

  山野深處,荒廢山洞。

  洞口長滿雜草,從外頭看不出什麼異常。

  洞裡點著炭火,火光跳動,把石壁照得忽明忽暗。

  黃白坐在火邊,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靜靜回想法門。

  「夫屍解者,又喻之為蟬蛻,如蟬留皮換骨,保氣固形於岩洞,而後飛升成仙……」

  屍解法在漢魏兩晉時很盛,算是那時候正兒八經的修仙門路。

  看到這裡,黃白忽然笑了笑。

  「說起來,我跟黃大仙還真有點緣分。」

  雙瞳世界那套屍解法,傳聞也是黃大仙一脈的東西;這個世界裡,黃初平四大秘術還是出自黃大仙。

  也不知道以後穿越別的世界,會不會真有機會碰上這位祖師爺。

  想到這裡,黃白反倒平靜了些。

  他把雜念壓下去,吞下內丹,閉上眼,開始觀想五獄。

  很快,痛苦就上來了。

  寒氣刺骨,烈火焚身,腸腹翻攪,胸口像被生生掏空,舌根又麻又痛。

  五種酷刑一層接一層地壓下來,幾乎要把人的神智碾碎。

  這種近乎煉獄的痛楚里,黃白反而感到了一絲難得的寧靜。

  他能清楚感到,自己的神魂在一點點拔高。

  呼吸、血流、筋骨、皮肉,像是都慢慢離遠了。

  自身和天地之間,好像少了隔膜,整個人處在說不出的玄妙狀態里。

  黃白猛地睜眼。

  就是現在。

  他霍然起身,抬手祭出法劍。

  寒光一閃,劍鋒直接割開喉嚨。

  鮮血湧出。


  生命氣機飛快散去,視線也跟著模糊下去。黃白搖晃兩下,整個人向後倒下,最後徹底沒了呼吸。

  山洞裡只剩火焰噼啪作響。

  不知過了多久。

  屍身頭頂忽然冒出一道清光。

  那清光先是細細一線,隨即越升越高,衝到半空後緩緩散開,竟凝成一道模糊人影。

  長發,道袍,碧眼方瞳。

  正是黃白。

  此刻的他漂浮在半空,周身纏著一層極淡的白光,整個人輕得像是沒了重量,連衣角都仿佛和風連在一起。

  黃白低頭看著自己的屍身,心裡一陣異樣。

  「這就是屍解……」

  他閉上眼,細細感受此刻的變化。

  沒有呼吸,沒有心跳,沒有血肉牽扯,可感知卻比活著時更清楚。

  空氣里每一絲流動、石壁間每一點回聲、火焰跳動時帶起的熱浪,甚至洞外夜風掠過草葉的摩擦聲,都清清楚楚湧進神魂里。

  像蝙蝠靠聲息辨位,像飛鳥借氣流騰空,像魚入深水般輕盈自在。

  他甚至生出一種強烈衝動,想徹底丟下底下那副肉身,順著夜風飛出去,化作一縷白雲,四處飄蕩,再也不回頭。

  逍遙自在,無拘無束。

  這誘惑太大了。

  大到讓人幾乎忘了自己是誰。

  「不對。」

  黃白心頭猛地一震,硬生生把這念頭壓了回去。

  他的路不是當鬼仙,更不是丟了肉身圖個輕鬆。

  他要的是性命雙修,走出正統大道。

  往後的路還長,怎麼能在這裡貪圖捷徑。

  就在這時,屍身手背上的彼岸花紋路緩緩亮了起來。

  妖異紅光一點點綻開,把整個山洞都映得發紅。

  屍體喉嚨上的傷口開始緩慢合攏,僵冷的肉身重新生出暖意。片刻之後,地上的黃白忽然睜開雙眼,翻身坐了起來。

  半空中的魂體順勢一沉,重新沒入肉身。

  嘩!

  黃白長長吐出一口氣,隨即忍不住笑了。

  那笑聲很暢快,也很痛快。

  「吾道成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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