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吾命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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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休很快折返回來。

  「子修,袁術中軍陣外並未發現陷馬坑,亦未見鐵蒺藜。」

  頓了頓,曹休又道:「但卻遍布馬蹄筒以及謅蹄、地澀!」

  馬蹄筒,茶杯大小,深約尺許,一名士卒短時間內即可挖出數個甚至數十個,對人沒影響,對戰馬卻威脅極大,能輕鬆別斷高速衝刺中的戰馬馬腿。

  謅蹄,約尺許見方的一塊木板,板上釘滿鋒利的逆須釘。

  地澀,厚三寸,長寬各約兩三尺之木板,同樣布滿鐵釘。

  以上幾樣加上拒馬、陷馬坑以及鐵蒺藜,是常見的用於防禦騎兵衝擊的武器。

  但是僅憑這些武器就想擋住騎兵的衝鋒,那是痴心妄想,因為騎兵可以移動,並不會傻傻的自己往預設的陷阱裡邊鑽。

  曹子修當即命龍騎和虎騎原地下馬休息。

  同時抓緊時間給戰馬餵食料豆以及馬鹽,但是沒有卸鞍。

  如果袁軍還有騎兵,曹子修要是敢這樣,就很有可能淪為定軍山下的夏侯淵。

  但是非常不幸的是,袁軍騎兵已經在剛才的交戰中被虎豹騎擊潰,直到現在,曹純都還帶著另一部分豹騎在漫山遍野追殺袁軍的騎兵。

  曹休帶著豹騎又向袁術中軍發起了游擊,還是以小股騎兵持續發起斜向衝鋒,持續向袁術中軍拋射破甲箭,持續殺傷袁術中軍的士卒。

  袁術並未束手待斃,果斷命弓弩手反制。

  前後幾波拋射下來,也射翻了數騎豹騎。

  但是袁術很快就放棄了,不再命令弓弩手齊射。

  因為一千名弓弩手一波拋射就要消耗一千支三棱破甲箭。

  而一支三棱破甲箭的造價約等於一斗粟,即是說一波拋射就要消耗一百斛粟,但是殺傷的曹軍騎兵卻寥寥無幾,這種買賣可謂是血虧。

  只能將少數善射之士拉到陣前進行平射。

  但是平射高速奔跑而且毫無章法的騎兵,命中率沒眼看。

  反而曹軍輕騎射出的破甲箭,總能夠輕而易舉命中目標,因為袁軍是個大陣,曹軍輕騎閉著眼睛都能夠輕鬆射中目標。

  時間在一點點流逝,袁術中軍的士氣正肉眼可見的下降,陣形也開始變鬆動。

  當曹軍輕騎的破甲箭落下時,有不少士兵開始走避躲閃,甚至還有士兵將身體蜷縮到同伴的身後,拿同伴身體當肉盾。

  結果自然是招來同伴的辱罵甚至於拳腳。

  中軍的將校竭力想控制局面,但是沒用,根本控制不住。

  這終究不是虎賁軍的老底子,大多只是臨時拼湊的壯丁。

  「陛下,事急矣!」張闓連著斬了多名四處躲避的士卒,卻還是彈壓不住局面,只能跑到袁術車前,惶然道,「可速速退回大營拒守!」

  「退回大營拒守?」袁術險些一口老血湧上,朕是來攻打陳縣的,不是特意跑到陳縣城外守軍營的,真要是退回大營死守,接下來的仗怎麼打?

  等紀靈帶著最後的兵馬來救?紀靈就三千兵!

  朕的三萬大軍都干不過曹操,還能指望紀靈的三千兵馬?

  更何況,這還只是曹軍前鋒,曹軍的主力都還沒有到呢!

  想到這,袁術整個人都麻了,被曹操支配的恐懼又回來。

  「陛下,事急矣,可速歸營!」張闓卻還在拼命的勸諫袁術退兵。

  「騎兵!騎兵呢?」袁術努力壓下斬了張闓的強烈衝動,怒吼道,「召回騎兵,護住中軍兩翼——」

  「陛下,騎兵恐已全軍盡沒!」楊弘也勸諫道,「為今之計只能先退回大營之中固守。」

  「不可,此時斷然不可退兵!」剛才力主退兵的閻象這時候卻又反過來堅決反對退兵,「若適才退兵則可,此時退兵則不可!」

  「為何?」楊弘怒叱道,「此時退兵為何不可?」

  「我軍結陣尚不能自保,棄陣則必然土崩瓦解,彼時曹軍之虎狼騎兵必銜尾追擊,則我軍必然盡沒矣,恐無一人走脫!」閻象急得臉都變紅。

  「不退又當如何?坐以待斃乎?」張闓厲聲喝問,右手也悄然握住環首刀的刀把,如果閻象只一味反對撤退,他就要砍人,逼急了袁術也砍。

  「可令左軍及右軍齊出,逼退曹軍!」好在閻象還給出了對策。

  張闓右手悄然鬆開刀把,袁術也採納了閻象的建議,事到如今,也只能棄車保帥,犧牲左右軍保中軍。

  「傳旨!」袁術厲聲喝道,「左右軍齊出,向曹軍進擊!前軍退回,與中軍交替後撤,逐次向大營撤退!」

  ……

  袁術軍一動,曹子修就知道機會來了!

  如果袁軍全都是百戰精銳,就沒機會。

  可現在的袁軍也就比陳國的民壯強點。

  這時候一動,虎豹騎再往前一個衝鋒,就必定崩潰!

  田豫也敏銳的捕捉到戰機,急起身道:「將軍,此時突擊中軍,奪其陣中紅鸞旗,彼必潰,吾軍必全勝!」

  「國讓所見,與吾略同耳!速速上馬!」

  曹子修率先踩著馬蹬翻到了絕影背上,又將倒插於地的馬槊起出,再最後檢查了一遍甲冑、副武器以及絕影的馬鎧。

  這可是性命倏關的大事情,不容馬虎。

  確定沒有疏漏,曹子修才催動絕影緩緩向前行進。

  典韋、胡車兒等六騎很快也跟了上來,如牆而進。

  再往後則是夏侯尚所率領的百餘虎騎,戰馬無鎧,騎兵披掛的也是清一色的筒袖鎧,其防護力比豹騎的皮甲強不少。

  但遠遠不如龍騎的魚鱗甲或者黑光鎧。

  儘管只百餘騎,袁術軍則足有兩三萬。

  但是曹子修卻知道,這時候發起突擊的勝算極高。

  左右兩翼的袁軍步兵還在變陣、轉向,前軍由進攻轉向收縮,更加需要時間準備,可袁術的中軍卻已經先一步後撤。

  中軍這一撤退,就必須移開鋪地的地澀以及謅蹄。

  還有在布陣之前挖掘的馬蹄筒,也被拋在了陣後,也即是說,擋在虎豹騎與袁術中軍之間的障礙已不復存在,前方已變成坦途!

  曹子修直接將豎起的馬槊壓下,絕影也迅即進入到衝刺狀態。

  典韋等六騎紛紛跟著壓平馬槊,胯下戰馬也開始了全速衝刺。

  夏侯尚所率領的百餘虎騎也再次展開,形成十餘個銳三角陣,就像十數支巨大又鋒利的三棱破甲箭射向正後退的袁術中軍方陣。

  正持續游擊的豹騎則退往兩翼,把正面讓了出來。

  「轟隆!轟隆!轟隆——」沉重的鐵蹄叩擊大地,發出陣陣沉悶的撞擊聲,曹子修仿佛能感受到來自地面的震顫。

  ……

  袁術同樣能感受到地面的震顫。

  真的有微弱的震波通過地面傳導過來,震得金根車上的珠飾金鈴叮噹作響。

  袁術急回頭看,便看到之前坐地休息的那七騎「陰兵」已經再次發動衝鋒,正從西南角斜著沖向他的中軍。

  在陰兵的身後,則是百餘騎曹軍重騎!

  看著七騎陰兵引領著百餘曹軍重騎像牆一樣碾壓過來,袁術心臟差點驟停,那種壓迫感真的能夠讓人窒息。

  金根車前也響起一片吸氣之聲。

  正轉身後撤的士卒則一片譁然,都下意識的加快腳步。

  於是,原本只是略顯混亂的方陣頓時間變得混亂不堪。

  張闓、楊弘甚至閻象竭力喝止,但是根本就控制不住。

  最後也不知道是哪個人帶的頭,發一聲喊,拔腿就跑。

  有人開了頭,便立刻有人跟進,僅只片刻,中軍本陣就徹底亂了。

  看到這一幕,袁術不禁有些懵,未及交兵,即已崩潰?土雞瓦犬!

  不只是中軍的六千人陷入混亂,就連袁術身邊的「親軍」都開始軍心渙散,連駕車的奉車都尉都棄車而逃。

  還是袁術的女婿黃猗比較忠心,拔刀斬斷金根車繫繩,並將仍處在懵逼狀態的袁術扶上其中一匹御馬的馬背,又照著馬股抽了一鞭。

  挽金根車的御馬只有低橋軟鞍。

  袁術本能的抱住了御馬的脖子,以免從馬背上摔下去。

  袁術這一跑,徹底帶崩了中軍,幾千人徹底土崩瓦解。

  跟在袁術身後的掌旗也顧不上舉旗,倒拖著紅鸞旗就往回跑。

  紅鸞旗一倒,影響的就不只是袁術的中軍,正在收縮的前軍,還有正在轉向、變陣的左軍以及右軍也一下全部亂了陣腳。

  袁術已經完全顧不上麾下軍隊,抱著馬頸只奪路狂奔。

  奔跑中連續撞翻踩死了不少人,袁術也一概不管不顧。

  奔跑了一段距離之後,袁術下意識回頭看,結果正好看到那七騎「陰兵」就像一把巨大的鐮刀平著斬進中軍本陣,軍陣中頃刻間濺起陣陣血浪。

  「袁術休走!納命來!」其中的一騎陰兵直直的向袁術追了過來。

  「駕!駕駕!」袁術手中沒有馬鞭,只能抽刀並以刀背猛擊馬股。

  然而混亂的潰兵阻住了前方的去路,使得袁術的馬速始終起不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身後那騎陰兵離他越來越近,再然後眼睜睜看著那陰兵壓平長長的馬槊刺過來。

  「吾命休矣!」袁術忍不住仰天哀嘆了一聲,不意今日命喪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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