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介寒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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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子修在荀第用晝食時,已經回到司空府的曹操也剛剛跟丁夫人幹完一仗,髮髻都被丁夫人給抓亂,臉都險些撓破。

  曹操伸手一摸,只覺火辣辣疼。

  夫人這回居然是來真的?這是真撓啊!

  旁邊的卞夫人看得心疼,卻又不敢說。

  畢竟是倡家出身的小妻,身份地位遠不如丁夫人。

  丁夫人卻余怒未消,咬牙切齒的罵道:「曹阿瞞!昂兒躬冒矢石,為國征戰,至今日方回,汝不加體恤也罷了,竟還當街追殺,何其狠心?」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曹阿瞞枉為人,禽獸不如也!」

  「吾今日正告於妝,若再敢苛待昂兒,必教汝血濺五步!」

  「噫,真婦人之見,婦人之見!」曹操氣得跳腳又無可奈何。

  「婦人如何?」丁夫人憤然道,「若非姑母生汝養汝,並教汝成才,焉有汝曹阿瞞之今日?汝欲忘本乎?」

  丁夫人一句話把曹操干沉默了。

  老母親都被搬出來,他還能怎麼反駁?

  只能夠把目光轉向卞夫人等一眾姬妾,揮手趕人:「且退下!」

  卞夫人是個知心可意的,當即帶著周姬等一眾姬妾退出中院,倘大的中院便只剩下曹操夫婦二人。

  曹操直接上前摟丁夫人,只能透點風聲了。

  丁夫人這次沒有再動手,只象徵性掙了掙。

  曹操便又附著丁夫人耳朵低聲輕語了幾句。

  「夫君此話當真?」丁夫人瞬間轉嗔為喜。

  曹操賭咒發誓道:「若有半句虛言,定教吾——」

  話沒說完就被丁夫人捂住嘴,曹操便又涎著臉笑道:「夫人,阿瞞餓矣。」

  「且稍待。」丁夫人臉上流露出羞赧之色,「賤妾這便去東廚準備晝食。」

  目送夫人的身影裊裊婷婷的消失在院門口,曹操一拂衣袖,一臉霸氣的說道:「區區婦人,真道吾治不了汝?夫為妻綱,知否?知否!」

  ……

  荀第書齋。

  荀悅對曹子修的考較已結束,並且對考較的結果極為滿意。

  「子修,《易》《書》二經,汝已通貫大義,足見平日用功。既如此,我有數言,你且記下。」

  荀悅從書架上拿起一卷周易在案上鋪開。

  「《易》者,天地之心,君子觀象以知進退。」

  「得意時觀《乾》,知『亢龍有悔』而自省;困厄時觀《蹇》,知『利見大人』而守正不移;閉塞時觀《否》,知『儉德辟難』以待時變。」

  「此經在案,如燭在側,足以照汝一生行止。」

  曹子修神情肅然,有種又回到高中課堂的感覺。

  荀悅又取了一卷尚書攤開,再輕撫著竹簡說道:「《書》者,先王之言,讀書可以知興替。勿作文字看,須當史鏡觀。」

  「觀堯舜禹,知其何以興;觀桀紂幽,知其何以亡。」

  「此經在胸,如史官在側,可鑑汝一生之得失成敗。」

  再將兩卷書簡輕輕併攏推向曹子修,語氣平靜卻意味深長:「弓馬可保汝一時之勝,此二經卻可定汝一生之基。

  無論何時何地,謹記此二卷不可離。」

  曹子修將書簡接過,捧起高舉過頂,給荀悅行了一記稽首禮。

  荀悅正傳道授業時,齋外忽然響起腳步聲,隨即荀彧快步入內。

  「老師——」曹子修大喜,正要向荀彧討教呢,荀彧就自己找上門來。

  作為青史留名的王佐之才,荀彧肯定知道曹操的幾個手勢是什麼意思?

  然而荀彧卻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趕人:「子修,夫人正遣人四下尋汝,可速歸府中,勿使憂慮。」

  曹子修雖然不樂意,卻也只能怏怏不樂的離開。

  曹子修才剛剛出門,荀彧就將書齋的門給關上。

  荀悅有些不解的道:「文若,何事不可告子修?」

  荀彧道:「此事關乎婉兒與子修親事,子修還是不知為好。」

  「當真?」荀悅聞言驚喜道,「婉兒與子修之親事竟又現轉機乎?」


  「然也。」荀彧先是輕輕頷首,隨即又話鋒一轉接著說道,「只是,我們荀氏給婉兒所準備之嫁妝,數目只怕是還須再加。」

  「再加?就再加一萬畝水澆地如何?」

  「除卻水澆地,再加八萬斛糧谷!」

  在原有的嫁妝之上,再額外增加一萬畝水澆地以及八萬斛糧谷,荀彧就有信心說服曹操,讓曹昂納荀婉為平妻。之一。

  「還要八萬斛糧谷?」荀悅有些為難。

  畢竟這筆嫁妝不是由他荀悅一人支出,而是從潁川荀氏的族產支出,族中耆老未必會同意這麼大筆的糧谷支出。

  「可分說其中利害。」荀彧幽幽嘆道,「其餘各房若是堅持不肯出,就從小弟及兄長兩房支出即可,總之務必要將此樁親事辦成。」

  荀彧隱隱有種預感,他志在復興漢室,曹操卻似乎志不在此。

  鑑於此,他與曹操早晚必然分道揚鑣,彼時若無姻親羈絆,潁川荀氏旦夕有滅族之禍。

  所以為子孫後代計,此番無論付出多大代價,也務必要促成婉兒與子修之間的親事,這也算是他為潁川荀氏爭取的最後一點福澤。

  此後他荀彧心中就只有漢室,再無潁川荀氏。

  ……

  跟荀彧荀悅兄弟同樣想法的,還有大鴻臚陳紀。

  郭嘉不請自來,陳紀正設筵款待,還令獨子陳群侍候筵席。

  「奉孝兄,聽聞司空當街殺子乃是因為大公子納張氏為妻?」陳群還是個白身,在郭嘉面前連坐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夠站著。

  郭嘉沒有理會陳群,只問陳紀道:「大鴻臚,聽聞公子在府上求學時,令媛時常伴讀左右,為其添香展書磨墨,此事屬實?」

  陳群忍不住翻白眼,此事人盡皆知,又何須多問?

  「屬實。」陳紀卻一板一眼的答道,「嬿兒向視子修為兄。」

  郭嘉轉動兩下便面,又笑著問了句:「聽聞大鴻臚曾有意與司空聯姻,可屬實?」

  「老夫確曾有此念。」陳紀先頷首,隨即又道,「不過如今卻是再也休提,子修已自納張繡女為妻,嬿兒縱有慕艾之心,終究福薄緣憾矣。」

  「也不盡然。」郭嘉收了笑容道,「此事尚有轉機。」

  「尚有轉機?」陳紀一愣又問道,「奉孝何出此言?」

  郭嘉反問道:「大鴻臚可知今日司空為何當街追砍公子?」

  「正要請教。」陳紀拱手一揖道,「司空為何自曝家醜,當街縱馬追砍子修?此事令老夫百思不得其解。」

  「司空自曝家醜,乃是為籌糧谷。」郭嘉沒有再打啞謎,直接就亮出了謎底,「正所謂主憂臣辱,主辱臣死!如今司空與公子父子反目,當街追砍,我等身為司空掾屬,自當為其排憂解難,恢復名聲。」

  陳群猛的一拍手,一臉恍然的道:「吾知矣!司空是想讓朝中諸公一併上奏,以大公子於堵陽之戰功勳卓著,恩准其娶平妻!如此一來,大公子自納張繡女為妻,便不再是逾矩之舉,司空當街追砍公子也不再是家醜,反成美談。」

  陳紀卻皺眉說道:「縱如此,自古只有娥皇女英之先例,子修若娶兩房平妻,只怕是無論如何也輪不到嬿兒。」

  「欸,大鴻臚此言差矣。」郭嘉搖了搖便面,笑著說道,「有二便有三有四,公子能娶兩房平妻,便能有三房四房,正所謂事在人為。」

  「噫。」陳群皺眉說道,「似此等悖禮之舉,恐遭恥笑。」

  郭嘉依然沒有理會陳群,只是笑吟吟的看著陳紀不說話。

  陳紀當即開始權衡利弊,若是能讓嬿兒與曹昂結為夫婦,自然是極好的結果,這也是當初讓嬿兒為公子侍讀的原因。

  哪怕是為此賠上一筆豐厚的嫁妝也是在所不惜。

  因為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漢室衰微、氣數將盡,天下又將是大爭之世。

  潁川陳氏如果不能與曹氏這樣的頂級豪強聯姻,他日必為砧板上魚肉。

  但是三房平妻、四房平嫡古今未聞,陳紀很擔心郭嘉沒能力辦成此事。

  陳群看不慣郭嘉的做派,見陳紀似乎有些心動,便趕緊勸阻:「父親休要輕信——」

  陳紀沒等陳群把話說完,就猛一擺手打斷陳群,又對郭嘉道:「請奉孝教我。」

  「好說,好說。」郭嘉臉上露出一抹得意之色,「此事說難很難,需一善辯之士於司空面前替陳氏遊說之;說易卻也是極易,只需要備好一筆豐厚嫁妝即可,司空如今正缺糧谷以討袁!」

  陳紀心下瞭然,當即拱手一揖道:「奉孝寬心,我潁川陳氏不光會替嬿兒備一筆豐厚嫁妝,還會替奉孝準備一筆豐厚之謝儀!」

  「噫,吾只為主公分憂,又豈貪圖汝家謝儀。」郭嘉自然是矢口否認。

  「欸,奉孝,此言差矣。」陳紀顫巍巍起身,誠懇的道,「你郭氏與我陳氏俱為潁川大族,今天下板蕩,群雄並起,兩家理當同氣連枝,互相提攜。」

  「罷。」郭嘉收起便面,跪坐起身道,「我當勉力為之。」

  「多謝奉孝。」陳紀急示意陳群去準備謝儀。

  陳群不情不願退出堂屋,心下越發看輕郭嘉。

  一介寒家子,一朝攀上司空便立刻變得貪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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