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吾共婤繾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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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子修並不知道因為他的親事,曹操已經跟丁夫人鬧起了彆扭。

  調侃過後,曹仁又鄭重的說道:「是故張繡之女美醜皆無關緊要,唯品性不可不察,若品性不佳,回許都之後還是遵從兄長之意退婚罷,千萬莫要忤逆兄長。」

  「啥?退婚?不可!萬萬不可!」曹子修驚得連連擺手並環顧左右。

  我的老叔啊,這話可不敢亂說,要是傳進張繡的耳朵,會出大事的。

  張繡這狠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何況還有賈詡這毒士替他出謀劃策。

  他可不是少狼主羅柏·史塔克,更不想在堵陽也上演一出血色婚禮。

  被人摁住頭,匕首架在脖子上,像殺雞一樣割斷喉嚨,那感覺肯定很糟糕。

  但是下一秒,曹子修又激泠泠的打了個冷顫,剛才曹仁說丁夫人氣他擅自定下婚約,他還沒有當一回事。

  但是現在曹仁又說曹操要退婚,才終於引起他的警覺。

  到了這時候,曹子修才後知後覺的想起天子的詔書中竟然沒有賜婚!

  按道理來說,他已經在羽書中說得那般直白,曹操只要不反對聯姻,就肯定會在頒給張繡的聖旨中賜婚,以彰顯天子恩典。

  可是並沒有,聖旨並沒有賜婚,這很不對勁!

  曹子修當即板下臉問道:「老叔,阿父不會真要退婚吧?」

  「兄長倒也不是要退婚。」曹仁擺擺手又說道,「只是改成讓均兒聯姻。」

  「曹均?」曹子修這下子是真的有些傻眼了,周姬替曹操生的那個庶子?

  「此事是你阿父定下的,我也只是奉命行事。」曹仁說完就要去找張繡傳話。

  曹子修卻連渾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急聲道:「老叔且住!你不能去找張繡!我去!欸不對,找張繡已然沒用,現在得找張婤!得先將生米煮成熟飯!」

  走到門口,曹子修又回頭道:「老叔,速速下令整軍備戰!」

  「整軍備戰?」曹仁愣在那,好端端的備什麼戰?還有什麼生米煮熟飯?

  然而曹子修早已經消失門外,曹仁回過神來之後,也趕緊命令步軍披甲,馬軍備鞍,做好了廝殺的準備,小心總沒大錯。

  這裡是堵陽,姑且聽昂兒的。

  ……

  賈詡也猜出來曹操打算改由庶子聯姻。

  「將軍,女公子與曹公子聯姻無望矣。」賈詡幽幽說道,「倘若曹操與丁夫人已然允諾由曹昂聯姻,則天子必然會賜婚!然而此番天子所頒詔書中卻並無賜婚之語,而只是授予將軍破羌將軍,並進爵西鄉侯,則——」

  張繡的臉色瞬間沉下來:「先生是說,曹阿瞞意欲退婚乎?」

  「退婚當不至於。」賈詡擺擺手又道,「曹操還有一庶子,也已成年且未婚配。」

  「庶子?吾張氏之嫡女焉嫁曹氏庶子!」張繡猛的一拍案,幾個月前被曹操羞辱的一幕瞬間又泛起,曹操是要羞辱他張繡第二次?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張繡又雙反了!

  張繡剛剛跪坐起身,張泉就按刀進來。

  「父親,堵陽城中曹軍正在整軍備戰!」

  「什麼?」張繡聞言大吃一驚,莫非事泄了?

  賈詡也趕忙跪坐起身,擺手道:「將軍休慌,適才乃戲言耳。」

  張繡一聽這話頓時就鬆了口氣,是啊,剛才就只是戲言而已,又沒有真的下令攻殺曹昂曹仁以泄憤,他現在仍然是大漢破羌將軍、西鄉侯,又何須慌張?

  張泉則義憤填贗的道:「曹軍暗懷殺心,兒以為當先發兵擊之!」

  「不可!」張繡搖頭,「可令全軍戒備,未奉將令,誰也不許妄動!」

  如果曹軍毫無防備,張繡剛才盛怒之下,沒準就已經下令攻殺曹昂及曹仁,只要攻殺了曹昂及曹仁再兼併其軍,未必沒有機會據南陽郡以自守。

  可現在曹軍已經有防備,涼州軍就再沒有半點機會。

  這時候,別說據南陽郡以自守,活命都是個大難題。

  因為現在的涼州軍沒有落腳點,糧草也撐不了多久。

  想到這,張繡嘆了口氣,問道:「泉兒,你阿姊何在?」

  「阿姊?」張泉愣了一下又道,「阿姊方才被姊夫給帶走了。」


  「什麼?被曹昂小賊給帶走了?」張繡當即厲聲罵道,「為何不攔下他們?」

  「父親,兒有何緣由攔下他們?」張泉一臉委屈的道,「此前數日,阿姊與姊夫每日同乘一騎外出,阿父都未曾加以阻止。」

  張泉的意思是,你都沒有阻止,我又憑什麼阻止他們?

  「住口,曹昂小賊並非汝姊夫!」張繡大怒,卻又覺得此事跟兒子無關。

  因為之前數日,就是張繡自己縱容女兒跟曹昂在一起,想著增進一下感情,最好婤兒能迷住曹昂,彼時曹操想悔婚都不成。

  卻萬萬沒想到會鬧成現在這樣。

  現在的局面真的就是進退維谷。

  進吧,進不得,這時候起兵毫無勝算。

  退吧,不甘心,他不甘心讓女兒嫁曹操庶子。

  他們武威張氏雖不是百年世家,卻也是顯赫將門!

  賈詡卻捋了捋山羊鬍,笑著說:「將軍,此事或有轉機。」

  張繡先是一愣,隨即轉為恚怒:「先生此言莫非說笑乎?」

  「將軍且寬心。」賈詡壓了壓手,笑道,「明日自見分曉。」

  ……

  曹仁雖然聽從大侄子建議下令整軍備戰,連城門都關了,但是具體發生了什麼事,卻根本不知道,所以一整晚都披甲執銳守在城頭。

  直到次日黎明,曹子修才來到南門城頭。

  並不是一個人回來的,身後還跟著張婤。

  看著鬢亂釵橫、眉眼含春的張婤,曹仁眼珠子瞪得溜圓。

  「子修,你們——」曹仁想問你們昨晚去了哪?但是話都到了嘴邊卻又覺得多餘,都這樣了,還用得著問?

  只不過,你阿父可是說了要讓均兒迎娶張婤的!

  經你這樣一搞,均兒還怎麼迎娶張婤?你阿父又豈能輕饒你?

  大侄子,你這事辦的可有些欠妥當啊!老叔怕也幫不了你嘍,你小子好自為之吧。

  「我把她睡了。」曹子修倒是也直接,反正附近也沒有別人,「現在她是我的人,阿父想讓她跟阿均聯姻也是不成了。」

  「你這是為何?」曹仁本想說為一個女人值麼?

  不過張婤就在大侄子身後,終究還是沒說出口。

  曹子修心說我救了你一命,還避免了血色婚禮,你說值不值?

  不過這話終究沒有說出口,曹子修示意魏平取來木牘和毛筆,刷刷刷寫了一句話,再合上蓋板用麻繩繫緊,再派魏平送去城外的涼州軍營。

  張婤也一併送回涼州軍營,畢竟還沒正式成婚。

  ……

  很快,魏平就將張婤和曹子修手書的木牘送至城外涼州軍營。

  張繡看過木牘,鼻子都氣歪,當即拉著張婤去尋他夫人去了。

  賈詡則從地上撿起那片木牘,掃了一眼後露出一抹揶揄之色:「吾共婤繾綣?頗有乃父之風采耳!如此看來曹公子迎娶張婤女公子之事已成定局。」

  一頓,又捋著山羊鬍喃聲道:「曹昂此子謹慎且堅韌。」

  「能臨機決斷,又能破常規,劍出偏鋒,非常人所能及。」

  「觀人察事,洞若觀火,不為浮雲蔽目,不受巧言惑心。」

  「假以年月,培以風雨,必成擎天架海之偉器耳!嗟乎,曹操生了個好兒子!」

  賈詡正喃喃自語的時候,張繡又黑著臉回到帳中,看到賈詡之後腳下一轉又將臉轉向他處,明顯還是在生賈詡的氣。

  這是在怨賈詡讓他進退維谷,騎虎難下。

  賈詡卻也不生氣,拱手道賀:「恭喜將軍,聯姻事成矣。」

  「先生戲我乎?」賈詡怒道,「我武威張氏已成笑談耳,何喜之有?」

  賈詡呵呵兩聲,將雙手攏進衣袖之內問道:「如此說來,女公子與曹公子已行過周公之禮,有了夫妻之實?」

  聽賈詡提及周公之禮,張詡頓時更加生氣。

  因為周公之禮除了暗指夫妻同房敦倫之外,還有另外一層字面意思,那就是周公旦制定的一整套婚俗禮儀,明確禁止夫婦成婚前同房。

  如果違背周禮,就會被世人唾罵不知廉恥。

  張繡現在就很怕去了許都後,被許都的那些世家豪門唾罵喪風敗俗、廉恥盡喪,彼時他張繡只能一頭撞死,還有何顏面苟活於這世間?

  賈詡卻微微一笑說道:「將軍多慮了,此事僅數人知之,不致外傳。」

  一頓,又笑道:「何況縱然不慎外泄,恐也無人敢置喙。縱不懼將軍,彼輩焉能不懼曹司空者乎?」

  張繡臉色稍緩。

  也是,有曹操在,誰敢亂嚼舌根?

  須知曹操可是連名士邊讓都敢殺。

  賈詡又笑著勸道:「將軍且寬心,女公子與曹公子聯姻之事雖然有驚,卻無險,定可以成就良緣,將軍只管放心去許都便是。」

  「聯姻當真能成?」張繡卻還是擔心,「當真不會有事?」

  「聯姻必然能成,張婤女公子最終必然能嫁給曹昂公子!」賈詡就差拍胸脯了,笑了笑隨即又道,「然最好先與曹昂公子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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