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事急從權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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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賈詡也不敢有所隱瞞,只能實話實說:「我家將軍之女公子姿容頗出眾,只是碧眼深目且赤發微卷,不類中原。」

  曹子修心下不禁兒豁一聲。

  碧眼深目,赤發微卷,不類我中原女子?容貌還頗為出眾?

  也就是說還是個西域胡姬?你要這麼說,那我可就不困了。

  無論熱巴、娜扎還是麗婭,都可以接受,我這人不挑食的。

  心裡想著,曹子修的臉色卻瞬間垮下來,沒好氣的道:「文和先生,若果如此,聯姻之事就再也休提,本公子絕不可能娶胡女為妻。」

  「公子不再思量一二?」賈詡目光深深的看著曹子修。

  賈詡一眼就看出來曹子修是在故作姿態,但不敢點破。

  畢竟是少年人,臉皮薄,一旦點破此事,沒準就惱羞成怒。

  於是賈詡只能陪著演戲,一臉無奈的道:「聯姻若成立得七千餘精銳,還能與十萬西涼大軍化敵為友,更可以從西涼大量購入戰馬,於曹公之千秋霸業助益良多。」

  曹子修臉上流露出「心動」之色,手指輕輕叩擊著案幾半晌沒有做聲。

  賈詡見狀,就知道給出的價碼還不夠多,當即一咬牙說道:「公子若促成聯姻,我家將軍可擇機發兵,助曹公擊滅文聘大軍,永固許都西南屏障!」

  相比那些虛無縹渺的利益,擊滅荊州軍才是看得見的好處。

  曹子修這才點點頭笑著說:「果能如此,這樁親事我便許了!」

  「噫,許了?」賈詡這次是真的愣住了,皺著眉頭道,「公子不用稟明曹公乎?」

  這可是娶正妻,不是納妾!

  娶妻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沒有稟明阿父阿母,你自己就能決定婚姻大事?

  年輕人就是不知道輕重,嗟乎!

  曹子修卻輕飄飄來了一句:「無妨,事急從權耳。」

  賈詡還要再說,卻又被曹子修打斷:「先生休疑,此等大事須當機立斷,若等快馬馳往許都稟明我父我母,早就事泄,沒準反為荊州軍所趁!」

  曹詡輕輕頷首,對曹子修的這句話,他倒是深表贊同。

  這種事拖不得,拖得久了,反為荊州軍所趁倒不至於,錯失良機卻沒跑。

  一頓,曹子修又自信的道:「此事吾父吾母必不反對,先生可速回報張繡將軍,今晚即發兵擊滅荊州軍!」

  ……

  賈詡又急匆匆回到涼州軍營。

  「此事未徵得曹操夫婦許可,可乎?」張繡很擔心。

  賈詡正色勸道:「曹昂終是嫡長子,曹操當不致反對。」

  一頓,又說道:「將軍若與之聯姻,另有二事須立決!其一,遣少將軍前往安眾取家小前來;其二,其二則是——」

  「先生快說,其二是甚?」張繡急聲問道。

  賈詡頓了頓,臉上的表情變得陰冷又嚴肅:「將軍旦做出決斷,便不可行婦人之仁,須以雷霆手段發兵擊滅荊州軍,以為曹公之獻禮!」

  這又是賈詡的高明之處,絕口不提這是曹昂提出的條件。

  「甚?」張繡很是猶豫,「此時聯姻尚未定,便與荊州軍翻臉?」

  賈詡表情變得更加嚴肅:「將軍若是信老朽,便速速發兵擊之,將軍若是不信老朽,就當今晚老朽什麼話都不曾說。」

  「罷!」張繡終於下決心。

  ……

  文聘其實也已經察覺到了涼州軍的異常。

  只給涼州軍減半的口糧,是劉表的決定,文聘也無奈,因為他變不出錢糧,而且荊州當下的局面確實也是入不敷出。

  所以文聘早就派人密切關注涼州軍動向。

  張泉率千餘騎剛剛離開,文聘就接到斥候游弈的急報。

  副將鄧濟一臉憤慨的道:「千餘騎涼州騎兵寅夜出營,人銜枚,馬摘鈴,此明顯是不欲我軍知曉其動向,莫非是想偷襲穰城並送給曹軍作為獻禮!」

  「偷襲穰城?」文聘嚇了一跳,果如此,則荊襄北部屏障頓失!

  略略一思忖,文聘便做出決斷:「鄧將軍,汝速率騎兵回穰城,只守不戰!」


  等鄧濟帶著騎兵走後,文聘又派人去涼州大營請張繡過來議事,這是試探,張繡如果坦然前來,就說明沒什麼事。

  但如果張繡不肯過來,涼州軍就有大問題。

  結果張繡派人回話說,痹證發作不良於行,只讓文聘過去議事。

  聽到這,文聘就立刻意識到西涼軍要跳反,當即下令連夜拔營。

  然而直到這個時候才想起來走,已經遲了。文聘想走不僅遲了,而且忙中出錯,反又落入賈詡算計,毒士對人性的洞察真是登峰造極。

  天色才剛亮,文聘大軍正欲通過一片樹林,迎面看見一隊殘兵亂鬨鬨奔回。

  抵至近前時,卻發現竟是鄧濟及數騎親衛。

  鄧濟見到文聘後也是下馬嚎哭:「將軍,張繡反了,這廝早早在半道埋下伏兵,末將不察,竟遭暗算,五百騎軍皆沒,只剩數騎——」

  話音還沒落,官道邊的樹林中忽然火起,隨即便有密密麻麻的火箭掠空而起。

  看到這,文聘和鄧濟的瞳孔頓時急劇收縮,張繡匹夫!

  這是要把荊州軍一鍋端?劉使君待爾等不薄,安敢如此?何至於此!

  ……

  城外已經是天翻地覆。

  城內卻一片風平浪靜。

  直到一個人雙手托刀,昂著頭一步一步的向城門走過來,正扒著垛堞朝外放水的夏侯尚才驚得當場斷流,張繡乎?!

  「呔!站住!」哨卒大喝一聲,挽開長弓。

  「快住手!」夏侯尚攔住哨卒,又轉身快步沖向曹子修。

  「兄兄兄,兄長長長,是張繡!張繡來矣!」夏侯尚幾步就搶到曹子修跟前,將曹子修手中石鎖搶下,險些砸到自己腳板。

  「你做甚?」曹子修沒好氣道,「細狗就別想著耍大腚!」

  「噫!」夏侯尚想到了兩人在某方面的差距,一張白臉頓時間漲成了豬肝色,「且莫要胡言,吾具雖不如兄長,亦頗粗壯,並非細狗耳。」

  「呵。」曹子修只是冷笑了兩聲,又從魏延手中接過毛巾。

  「兄長快隨我來!張繡,張繡!」夏侯尚急切的將曹子修拉到垛堞前,然後手指著城外連聲道,「看,張繡!」

  「嗯?」這下子曹子修也看見了。

  不光是曹子修,夏侯充、魏平還有城頭上的曹軍都看見了。

  看到張繡一個人托著刀走過來,曹子修忽然有些神情恍惚。

  雖然昨晚見過賈詡之後,曹子修就已經預料到會發生什麼。

  但是預料到了是一回事,當結果真的呈現在自己面前卻又是另一回事。

  因為塵埃還沒有落定前,一切皆有可能,誰敢斷言這不是賈詡的毒計?沒準就是張繡跟文聘串通好了唱的一出雙簧計!

  所以昨晚這一戰,曹子修一個兵都沒出,就看戲。

  從現在的結果看,這不是雙簧,張繡是誠心歸降,也是誠心與他聯姻!

  曹子修突然間感覺有些不真實,這一切都是真的?我不僅守住了堵陽,我特麼的還策反了張繡,打敗了文聘?

  張繡和文聘也就罷了,關鍵是賈詡,這可是賈詡!

  這老貨的毒士稱號可不是浪得虛名,那是真的毒!

  一種巨大的成就感瞬間就從曹子修的胸臆中升起,整個人就好像是喝酒喝到了微醺,輕飄飄的,別提有多麼爽利!

  直到張繡抵至城門口,曹子修才如夢方醒,趕緊下了城樓,又讓民壯打開兩重城門,然後帶著夏侯充、夏侯尚出來與張繡相見。

  張繡抬頭,看著曹子修年輕的臉龐,一時間竟也有些愣神。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僅倆月不見,張繡覺得曹昂似又長高了一截,肩膀變得更寬,之前更像是濁世翩翩佳公子,現在再見卻儼然已是昂藏丈夫。

  只不過五官輪廓依舊,劍眉斜入鬃,英武之氣較之前更盛。

  張繡突然之間有些自慚形愧,自家女兒好像真的有些配不上?

  「張繡,汝此來何意?」曹子修還沒說話,夏侯尚就已經先喘上了。

  夏侯尚的這聲喝問將張繡拉回現實,當即雙手舉刀過頭頂,再雙膝跪倒在地。


  張繡行的是稽首禮:「繡有眼無珠,前番讓曹公子受驚,更險些害卻曹公性命,此罪百死莫贖。繡今奉上佩刀,任憑公子將這顆級首割去,唯願公子能放過七千涼州軍士及隨軍老幼婦孺,則繡縱然身死,亦必銘感五內!」

  停了停,張繡頓首再拜,執禮極恭。

  這又是賈毒士提的建議:做事做人,要麼不做,做就做絕!

  既然決定了要再次降曹,那就不要有任何保留,兵權交出,表面文章更要做足做全,唯其如此才能打消曹操的猜忌。

  夫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這個叫以退為進,欲取先予。

  張繡也是真聽勸,也真照做。

  看著張繡頓首撅腚長跪在地,曹子修感慨萬千。

  兩個多月前,張繡首次歸降,獻上自家印綬後,曹操可沒給他好臉,奚落了一頓不說,還要求他牽馬入城,可謂是極盡羞辱。

  後來更讓堂兄曹安民把張繡寡嬸擄去帳中侍寢。

  這才有了淯水大營一炮害三賢的大型翻車現場。

  曹操得意忘形了,但是他曹子修不會重蹈覆轍。

  「將軍快快請起!」曹子修伸出手,將張繡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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