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御駕親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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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將軍死了!高將軍死了!」

  曳落河的騎兵見到高鞫仁被李望舒斬殺,頓時驚作一團。原本他們的兵力就處於絕對弱勢,這番出戰也就是圖著出奇兵制勝,如之前的歷次戰役一般以弱勝強、以少勝多。但如今主將被斬,他們哪裡還有作戰的勇氣,立刻作鳥獸狀散去。

  「哪裡逃!」

  見曳落河騎兵隊想要逃跑,岳騰、侯昌印、楊淼三人立刻策馬帶著神策軍追殺上去。

  李望舒剛想隨同大家一起追殺,卻猛然感覺到全身脫力,心跳狠狠撞擊在胸腔上,眼前一黑,也從馬上栽落。

  「老大!」侯昌印眼尖,餘光看到李望舒栽落下馬,連忙調轉馬頭,去保護李望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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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李望舒醒來時,發現自己睡在軍帳之中,全身纏著繃帶,如同被重物碾過一般疼得厲害。

  他支撐著起身,只感覺口乾舌燥。

  他沙啞著聲音問:「有人嗎?」

  聽到軍帳內的聲音,王思禮連忙進入:「李明馭,你醒了?」

  李望舒苦笑著回答:「好像還沒有死。王將軍,我們現在在哪裡?」

  王思禮道:「我們按照計劃,已經渡過了渭水,現在在南岸扎穩了營盤。叛軍那邊一時半會也沒有人侵擾。」

  李望舒支撐著坐起:「我們的損失怎麼樣?死了多少弟兄?」

  王思禮眼裡閃過一絲愧疚的神色:「我太膽怯了,臨近戰場,我居然懦弱到不敢指揮……我們作為先鋒的唐軍一共陣亡了四千多個弟兄,而你和殿下率領的神策軍損失最為慘重。」

  李望舒眼神恍惚,只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他下意識地問道:「褚歸的屍體呢?」

  「褚歸……就是你右神策的那個校尉吧,他的屍體,你還是不要看了。已經被砍成了碎肉,不過已經被弟兄們搶回來了。」王思禮輕聲回答。

  「是嘛。」李望舒低垂著眼帘。

  李望舒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原來極致的悲痛過後,是死寂的虛無。

  他先前為褚歸的死孤注一擲地去和高鞫仁拼命,那徹骨的悲痛與決絕是如此真實。

  可是他昏迷又甦醒後,那種悲痛卻不復存在,唯有心中像是被挖去了一塊,空得厲害。

  就在這時,軍帳外傳來了格格不入的爽朗的笑聲:「李明馭,聽說你們神策軍大獲全勝,還斬殺了叛軍驍將高鞫仁?可喜可賀啊!」

  話音未落,房琯臉上堆滿笑容走入了軍帳。

  李望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假笑:「房大人,您怎麼大駕光臨來看望我這個小卒來了?」

  房琯很是親熱地坐在李望舒的身邊道:「你可不是小卒,你是右神策的折衝校尉,是李唐宗室的人。而且,你還是立下我們收復長安之戰首次大捷的人!」

  「哦?」李望舒挑了挑眉毛。

  房琯沒有感受到李望舒心中的不快,而是繼續唾沫橫飛地誇獎李望舒道:「我可都是知道了,你們遇到了曳落河的伏兵,王思禮直接就嚇傻了,多虧你奮不顧身隻身破陣,又斬殺了敵將魁首,才贏得了戰爭的勝利。這事兒我聽說了之後,連忙幫你寫了表功狀,叫人快馬加鞭送給了聖上。」

  李望舒淡淡道:「這一戰的功勞不在我,而在死去的將士們。」

  「嗨,」房琯不以為意地擺擺手:「明馭啊,你太實誠了!聖上面前,該是你的功勞,你就大大方方認下!你是宗室子弟,又是建寧王的摯友,前程無量!那些丘八……」他頓了頓,語氣輕描淡寫,「死則死矣,為國捐軀,也是本分嘛。」

  李望舒看著房琯,打斷了他的話:「你是說,他們死了,也都無所謂是嗎?」

  房琯終於意識到李望舒話中的鋒芒。

  而李望舒一把抓住房琯的衣服,將他狠狠拉到自己的面前,眼中都是憤怒:「房大人,你上過戰場嗎?你知道士卒們被烈火焚燒、被刀劍砍殺是何等慘狀?我們一共陣亡了四千個弟兄,你居然好意思說這是一場大捷?喪事喜報這事兒做的真不錯啊。」

  李望舒的臉被燒得焦裂,這一番用力下創口崩裂,鮮血透過繃帶都溢了出來。那股逼人的殺意,讓一直以來紙上談兵的房琯感覺到一種要被殺死的恐懼。那張慣於高談闊論的嘴哆嗦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而就在這時,軍帳外又傳來了一位公公的叫喚聲:「聖人駕到!」


  李望舒聽到是宦官李輔國的聲音,鬆開了房琯的衣領,目光看向帳門。

  只見到李亨穿著緊身的武弁服步入軍帳中,身後跟著宦官李輔國。

  李亨滿面春風走到李望舒的床榻前,笑著說道:「明馭,朕都聽說啦,你在被叛軍伏兵火攻的時候,一馬當先斬殺了敵將,立下了赫赫功勞,取得了平叛第一功!」

  見到李亨,李望舒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這是他最後一次機會,最後一次勸誡李亨不要用這種註定失敗的牛車戰陣的機會!

  李望舒踉蹌著起身,忍著全身的劇痛,對李亨說道:「陛下,末將有一事相求。」

  李亨道:「明馭,你已負傷,朕許你不必行禮。有什麼事情你直接說了便是,朕都答允你。」

  李望舒咬牙道:「陛下,李明馭近來一直都在想,牛車戰陣為什麼自春秋之後再也沒有人用過?難道這種奇特的戰法,除了房大人,再也沒有人能從古書中找到嗎?」

  「哦?」李亨微微皺眉,不悅道,「明馭,不知你有何高見,說來聽聽。」

  李望舒道:「因為牛在戰爭中的作用遠不如馬,牛膽小、速度慢,在戰場上天生容易因為恐懼而逃跑。馬匹膽子大、速度快,具有極高的機動性,因此牛車被淘汰,是實戰的必然選擇。」

  「李明馭。」李亨慍怒道,「怎麼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說牛車不行?朕聽說你首戰告捷,立刻就來到前線。朕是要御駕親征,親眼見證我唐軍大破叛賊!都到了這個時候了,你怎麼還在說喪氣話!」

  「聖上!」李望舒提高了聲音,竭力解釋道,「假使,我是說假使,假使叛軍乘風勢吶喊擂鼓,又用投石機向牛車戰陣拋擲燃燒的油罐,我們用來打仗的兩千頭牛自然就會受驚,到時候這些畜生要是胡亂逃跑,我們又該怎麼辦?」

  李望舒的話讓李亨大腦一陣宕機。

  是啊,如果對方直接用火攻,那牛必然就會不受控地開始亂跑。

  那到時候,又該怎麼辦?

  李望舒見李亨露出猶豫的表情,立刻明白李亨是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

  可是沒有想到,李亨又說道:「但此時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如果就這麼草草放棄牛車戰法,朕之前的豪言壯語不就都成了笑話?朕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無論如何,這一戰都要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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