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地仙之祖睜眼,這小子算不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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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光裹著蘇木的身體往虛空里拽。

  傳送的感覺跟上次一樣難受,像被人捏著後脖子從水裡提起來,五臟六腑都在往下墜。

  蘇木咬著牙沒吭聲。

  他的神識在傳送通道里被壓縮成了一條細線,周圍全是扭曲的空間碎片和刺眼的光帶。

  但就在身體完全脫離神境維度的前一秒,傳送路徑出了一個極短暫的偏移。

  可能是星門通道被血祭陣法燒過之後留下的空間紊流,也可能是煉虛境的法力波動跟傳送陣產生了某種共振干擾——總之,蘇木的身影在虛空中打了個轉。

  然後他的人影,在五莊觀外院的上空,閃了一下。

  只有不到半個呼吸的時間。

  一閃即逝。

  蘇木自己都沒察覺到。因為下一瞬,金光收束,空間摺疊,他整個人已經被星門傳送的力量徹底吞沒,朝著藍星的方向急墜而去。

  ——

  五莊觀。內院。密室。

  鎮元子盤坐在一方古樸的蒲團上,面前供著一爐三千年不滅的檀香。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整整七天。

  不是修煉。是推演。

  西遊大劫的棋盤上近來出了太多不該有的波動。取經路線上某些原本板上釘釘的因果節點,在過去幾天裡接連出現了偏差。

  細微的偏差。

  細微到連靈山和天庭那幫眼高於頂的聖人可能都沒注意到。

  但鎮元子注意到了。

  他與天同壽,與地齊休。三界的因果流轉在他眼底跟河水一樣清澈。哪怕只是一條支流改了道,他都能在第一時間感知到。

  這七天裡,他反覆推演了三次。

  每一次都得出了同一個結論——有人在暗中動手腳。

  動的不大,但每一刀都切在要害上。

  切的還挺乾淨,幾乎不留痕跡。

  鎮元子捻著鬍鬚,閉目養了片刻神。

  他本打算再坐半個時辰,把最後一條因果支線理清楚。

  然後他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准聖級別的神識在零點幾個剎那之內鋪滿了整座萬壽山。

  從後院的人參果樹到前院的石板路,從護山大陣的每一個節點到方圓三百里內的每一棵草。

  他捕捉到了。

  外院上空。

  一道一閃而過的氣息。

  極快。快到普通的大乘期修士都未必能感知到。

  但鎮元子不是普通的大乘期修士。

  他是地仙之祖。

  那道氣息在他的神識里留下了一個清晰的印記。就像一隻鳥從湖面掠過,翅尖觸了一下水——波紋雖小,但紋理分明。

  鎮元子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沒有立刻動作,而是把那道氣息印記翻來覆去地審視了三遍。

  第一遍。

  《地仙長生訣》的法力波動。

  這個他太熟了。五莊觀嫡傳心法,從混沌初開他就在修煉的東西,天底下不會有第二個人比他更了解這門功法的氣息特徵。

  但問題是——純。

  純得過分。

  蘇木在五莊觀待的時間滿打滿算也就一個來月。這麼短的時間內,一個藍星來的凡人後輩,把《地仙長生訣》修煉到這種純度?

  鎮元子的眉毛往上挑了挑。

  他當初把功法傳給蘇木,用的是「順水推舟」四個字。這孩子命格乾淨得不沾因果,是塊好料子,丟一本入門功法讓他在觀里慢慢磨。幾十年後能摸到金丹就算是天資了得。

  一個來月練到這種純度。

  這不是天資了得。這是沒法用正常邏輯解釋。

  第二遍。

  鎮元子的瞳孔縮了一下。

  那道氣息的底層,夾雜著一縷極其精純的龍族本源之氣。

  不是普通蛟龍的。是上古真龍血脈。

  而且帶著明顯的西海龍族特徵。


  鎮元子在蒲團上的坐姿微微前傾了一寸。

  西海龍族。

  他跟敖閏打過幾次照面,龍族的氣息他分辨得出來。蘇木身上沾的這一縷,品階極高,至少是龍族嫡脈的本源層級。

  怎麼沾上的?

  蘇木一個在五莊觀修行的藍星後輩,什麼時候跑去接觸了西海龍族的嫡脈本源?

  第三遍。

  鎮元子的手指停住了。

  佛門道韻。

  一絲極其微弱的、被暴力煉化過的佛門道韻,深深嵌在蘇木的法力底層。

  不是沾染,不是侵蝕,是被主動吞噬、強行轉化之後殘留的痕跡。

  鎮元子盯著虛空中那個早已消散的氣息印記,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拂塵的柄。

  佛門的道韻不是路邊的野草,隨便什麼人都能煉化。

  能被蘇木吃進去還消化掉的佛門道韻,品階至少在——

  大乘期。

  不。

  鎮元子重新感知了一遍那縷殘留痕跡的法則深度。

  太乙金仙。

  這小子吞了一團太乙金仙級別的佛門因果烙印。

  像嗑花生米一樣嗑了。

  鎮元子的鬍子抖了一下。

  他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見過的天才妖孽能從萬壽山排到南天門。但把太乙金仙品階的佛門道韻當零食吃的,他沒見過。

  然後——

  最後一層信息砸了下來。

  蘇木的修為。

  鎮元子的神識已經把那道氣息拆解到了最底層的法則結構。修為境界是藏不住的,尤其在准聖面前。

  化神?

  不對。

  那道氣息里蘊含的法則共鳴深度,已經越過了化神的上限。

  煉虛。

  鎮元子坐在蒲團上,一動不動。

  煉虛境。

  舉手投足間可勾連天地法則、移山填海的煉虛境。

  一個來月前進入五莊觀時連引氣入體都沒完成的藍星凡人,現在是煉虛境了。

  密室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檀香的菸絲在空氣中繞了兩個圈,又繞了兩個圈。

  鎮元子緩緩抬起右手,掐了個訣。

  推演。

  他要看看蘇木這些天在外面到底經歷了什麼。以他地仙之祖的道行,推演一個晚輩的因果軌跡就跟翻書一樣簡單。

  法訣運轉。

  天機浮現。

  然後——空白。

  鎮元子的手指僵在半空。

  什麼都沒有。

  不是被遮蔽,不是被屏蔽。是那條因果線壓根就不存在。

  蘇木的因果軌跡在離開五莊觀的那一刻就斷了。不,不是斷了。是從來就沒有生成過。

  這個人走過的路,做過的事,接觸過的人——所有本該留下的因果印記,全部是一片混沌虛無。

  就像有人拿了一塊橡皮,把天道的記錄本上關於蘇木的那幾頁全擦了。

  擦得乾乾淨淨。

  鎮元子又試了一次。

  還是空白。

  第三次。

  空白。

  密室里的檀香忽然滅了。

  不是風吹的。是鎮元子身上下意識泄出的法則波動,把方圓十丈內的空氣都壓得凝固了。

  他坐在蒲團上,兩隻眼睛盯著虛空中一個誰也看不見的點。

  算不出來。

  他鎮元子,地仙之祖,與天同壽,混元道果,大羅金仙。

  算不出一個煉虛期小輩的因果。

  這種事,他上一次碰到還是在鴻鈞老祖座下聽道的時候。那時候坐在他旁邊的,叫太上老君。

  鎮元子把拂塵擱在膝蓋上,閉了一會兒眼。


  再睜開的時候,他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

  但那種平靜跟之前不一樣了。

  之前是置身事外的從容。一個看了幾萬年大戲的老觀眾,偶爾撿到個有意思的小角色,隨手投餵兩口糧食,看看能長成什麼樣。

  現在不是了。

  鎮元子從蒲團上站了起來。

  他走到密室門口,推開門。

  門外的走廊里,明月正端著一碟點心往這邊走,大概是給師父送宵夜。

  「師父!您出關了?」明月眼睛一亮,顛顛跑過來。

  鎮元子接過碟子,隨手拈了一塊桂花糕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明月。」

  「在!」

  「蘇木那孩子最近在觀里做了什麼,你跟我說說。」

  明月歪了歪頭:「蘇師弟啊?他前兩天出去了趟,說是辦點事兒。清風師兄借了他一朵筋斗雲殘片。今天一早他又傳話回來說天亮前回,結果到現在人沒見著。」

  鎮元子咀嚼桂花糕的動作停了半拍。

  「出去辦事。」

  「對。」明月撇撇嘴,「也沒說具體辦什麼,神神秘秘的。清風師兄問了兩句,他就打了個哈哈糊弄過去了。」

  鎮元子沒再追問。

  他走過走廊,踱到後院。

  人參果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枝葉間偶爾漏下一兩點仙光。

  鎮元子走到樹下,仰頭看了一會兒。

  那張臉上的表情很難形容。

  如果一定要找一個詞——

  是鄭重。

  他在三界混了這麼久,幾乎所有事情都是用一種散淡的態度去應對的。天庭宴請,去或不去。佛門請柬,看或不看。取經大劫的因果紛爭,與他無關,他也不想沾。

  但蘇木這個變數,讓他第一次產生了一種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過的感覺。

  看不透。

  這三個字對別人來說可能只是一句感慨。

  對鎮元子來說,意味著這個人的分量已經超出了他的預判範疇。

  一個連地仙之祖都算不出因果的人,他的上限在哪裡?

  鎮元子摸了摸人參果樹的樹幹。

  樹幹微微震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主人。

  「老朋友。」鎮元子拍了拍樹幹,聲音很輕,「看來咱們這五莊觀,來了個比預想中大得多的緣法。」

  人參果樹的枝葉又晃了兩下。

  鎮元子收回手,轉身往回走。

  路過前院的時候,他腳步頓了頓,扭頭看了一眼蘇木住的那間小院。

  院門半掩,裡面黑燈瞎火。

  人已經不在了。被星門傳送回藍星了。

  鎮元子看了三秒鐘。

  然後他抬起手,食指在虛空中畫了一道極細的弧線。

  一層肉眼不可見的法則屏障,無聲無息地落在了那間小院的上空。

  護山大陣本身已經是三界頂尖的防禦手段。

  而這一道,是鎮元子以地仙之祖的道行單獨加持的額外庇護。

  如果說之前蘇木在五莊觀的後台是一面鐵牆。

  現在這面牆,變成了諸天之下幾乎無人能撼動的存在。

  鎮元子收回手指,把最後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

  「西遊大劫。」他嚼著糕點,自言自語了一句,聲音含含糊糊的。

  「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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