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死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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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書房外面,亨特轉頭看向自己大哥羅米,想問一下能不能放他回去睡覺?卻發現自己哥哥的臉色現在很難看,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

  ……要不還是別問了吧。

  就在此時,羅米也轉過頭,兄弟二人的目光正巧對上。

  一人平靜如死水深譚,一人憤怒如深淵火獄。

  「弟弟,你也聽到了吧,你那個媽,是多麼愛你。」

  「……」

  「你知不知道,我們這次去弗洛里達浮空領,受了多少刁難?遇到了多少神經病?」

  我一不看新聞,二不是心理醫生,我怎麼知道你們遇到過多少神經病?而且你說「我們」,相對的「你們」又是誰?你該不會以為我就希望我老媽一直這樣吧?

  亨特有些話想說,但他懶得開口,開口也是無用。

  兄弟二人就這麼對視著。

  直到亨特的母親潔爾女士哭哭啼啼地從書房裡出來。

  羅米立刻轉過頭,原本的怒容瞬間消散,臉上掛上和煦的笑容,對著自己後媽微笑行禮,被對方甩了臉色也只是溫和地笑著。

  以前的亨特從沒有注意到自己老哥的這一手,此刻第一次見,可謂是驚為天人。

  奶奶的,這才配稱「蘭德議員的兒子」吧?企鵝人你們有本事去抓他啊!抓我幹嘛?

  眼看自己老媽這時候想對自己說些什麼,亨特急忙假裝沒看到,快步進了書房。

  他這回走得太快,因此意外聽到了自己父親的那一聲嘆息。

  不同於羅米,蘭德議員對於亨特的「突襲」只是詫異了一剎那,沒有「變臉」,依舊面不改色。

  「亨特,你坐啊。」

  「哦哦,好的。」

  「這兩天,你休息得怎麼樣?」

  「應該還不錯吧?」亨特思考了一下才答道,「吃得下,睡得著,雖然感覺有點奇怪。」

  「怎麼奇怪?」

  「嗯……缺乏動力,啥都不想干?不過我吃飯倒是還吃得下。」

  不同於以往,今天亨特懶得去展現什麼,提什麼問題,更是懶得去揣測自己眼中深沉似海的父親的想法,只是對方問什麼他就答什麼。

  可是,交流起來反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順利。

  包括他前天晚上經歷的事,蘭德議員對此表示了些許懷疑,亨特卻懶得為自己辯解,只說自己要編也沒必要編得這麼離奇,於是這事居然就這麼過去了。

  順利到,最後他的父親不得不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他。

  「亨特,你最近有沒有什麼不舒服?平時休息得怎麼樣?」

  「爸,這個問題你一開始已經問過了。我現在能吃能睡……哈欠……」

  不是故作姿態,而是他確實又困了。

  「……抱歉,你回去休息吧。」

  亨特讓家裡僕人給自己弄了點蔬菜沙拉配煎蛋,吃完就又回到了床上。

  父親在這次談話中與自己的關係似乎有所改善,沒有像以前那樣對他感到失望,自己應該為此感到高興,嗎?

  亨特現在只想吃飽了就去睡覺。

  這次,他又一覺睡到了晚上,最後是被人吵醒。

  「夫人,從這幾張體檢報告上來看,我實在是沒辦法確定少爺他身體出了什麼問題,從指標上看他十分健康……」

  「夠了!我們家每年花那麼多錢雇你,除了看報告看指標你還會做什麼!?」

  「……不是,不看報告和指標我還看什麼?」蘭德家的家庭醫生忍不住輕聲嘀咕道。

  亨特在床上繼續裝睡。

  不幸的是,他醒來之後肚子又開始餓了,越裝睡越餓。

  好不容易忍到自己親媽罵罵咧咧地走了,亨特才捂著肚子從床上起身,躡手躡腳地走出臥室,走向自家放在客廳里的冰箱。

  當亨特好不容易摸到冰箱邊上,打開冰箱門,冰冷的亮光從中透出,照亮的不僅是亨特,還有坐在他身後陰暗客廳里默默喝著小酒借酒消愁的蘭德家家庭醫生。

  二人默默對視。

  「……」


  「……」

  「夫人,小少爺他醒了!!!」

  亨特很想罵人,卻發現自己目前連罵人都懶得罵,最終只是對著這醫生豎了豎中指。

  片刻之後。

  「兒子,你到底怎麼了?這兩天你一直都在睡覺,你身體是哪裡不舒服?」

  「媽,要不你給我找個心理醫生吧。」

  「不可以!」潔爾夫人大驚失色,「蘭德家是不會允許一名神經病人繼承大統的!」

  「……」

  亨特不得不再次開始思考那個曾經困擾過他無數次的問題,他媽愛的是他這個人,還是蘭德議員的兒子?

  潔爾夫人見他一時沉默,猶豫了一下,似乎下了什麼決心,開口問道:「兒子,你還記得你的叔叔伽爾巴嗎?」

  「伽爾巴叔叔?他不是去海外做生意了嗎?」

  「他死了,身為超凡者,死在一場當地流民暴動里。在他死前一個月,與他具備同等繼承人資格的他的哥哥奧托當上了他們那一脈的家主。」

  「……會不會只是意外?」

  潔爾夫人慘然一笑:「兒子,我衷心希望你永遠不要遇上這樣的意外。可是,你難道感覺不出來嗎,羅米他並不喜歡我們。」

  亨特本想說,如果老媽您平時別老是歇斯底里,或許羅米哥哥會對我們的印象更好一點,可是他忽然感覺到有哪裡不太對。

  他的母親一直執著於讓他成為蘭德家的繼承人,是因為她並不信任羅米,準確的說是恐懼著那個人。

  而羅米不喜歡他和潔爾夫人,則同樣是因為潔爾夫人對於蘭德家繼承人位置的覬覦與執著。

  「媽,我覺得你們之間可能有什麼誤會,或許我們該試試各退一步?」

  「真的是誤會嗎?今天上午,他見到我時的那個假笑噁心得讓我想吐!」

  「……」

  好吧,當時他還覺得羅米哥的那個笑容很「完美」呢,沒想到自己老媽卻早就將其看穿了。

  原來他還以為,論綜合水平,自己能在這個家裡排個倒數第二呢。

  亨特看著自己保養得極好、外表看上去將將三十歲的母親,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女人同樣出身高貴,來自毫不遜色於蘭德家的政治家族凱恩家。

  她的母親,同樣受過薰陶、教育乃至訓練。

  因此她可以輕易看穿羅米的那個笑,因此她會通過歇斯底里來打碎蘭德議員無懈可擊的談話邏輯鏈,因此她從不相信「愛與溫情」,她只相信權力。

  不,不對,亨特忽然想起來,自己的母親應該曾經很愛自己的父親,愛到因此付出了代價。

  在亨特8歲那年,哥譚的蘭德家陷入了危機,蘭德議員陷入到了一場醜聞之中難以脫身,不止是議員席位差點不保,而是險些進了黑門監獄。

  那時亨特還小,並不清楚家裡到底如何度過那場危機,但他知道,在那之後他再沒和自己母親回過娘家凱恩家,再沒親眼見過自己的外公。

  眼前的女人,曾經為了愛,付出了自己曾經的一切。

  她為此後悔過嗎?

  不管後悔與否,似乎現在只有讓亨特繼承那個位置,才能讓失去原本一切的她重新獲得些許藉慰與安全感。

  她是凱恩家的女人,她是從出生開始就在其中耳濡目染的潔爾·凱恩,所以她理所當然地走上了現在這條路。

  即便走得踉踉蹌蹌,瘋瘋癲癲,即便她隱隱意識到了自己會在這個過程失去很多,但她別無選擇,她不知自己還能有什麼別的選擇?

  亨特默默看著自己華貴、脆弱、憔悴的母親,不知該說些什麼好,同時意識到了,自己的言語是如此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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