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陽光燦爛的日子》
《陽光燦爛的日子》劇組。
姜聞坐在剪輯台前，盯著滿牆的膠片條發呆。
剪輯室是臨時租的，在北京電影洗印錄像技術廠附近的一棟老樓里。
桌子上的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一旁泡好的茶他這會兒也沒心情去喝。
《陽光燦爛的日子》拍了一年多，素材堆了三個房間，現在全卡在這兒了，片子剪完了，混錄做不了，轉帶子的錢都掏不出來。
二勇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帳單，
「聞哥，膠片廠的帳又催了，欠了三千多。」
姜聞沒回頭，「我知道了。」
「還有德國那邊，人家問素材什麼時候能寄過去，再不寄，人家就不等了。」
姜聞揉了揉太陽穴。
德國那家製片廠是好不容易托人搭上的線，願意幫他做混錄，條件是先把素材轉成錄像帶寄過去看看。
可現在連轉帶子的錢都沒有。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劉曉慶的號碼。
「喂，慶姐，我姜聞。」
「怎麼了？」
「錢的事，你那邊還能再湊點嗎？三千就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文哥，我跟你實說，我把我媽存摺里的錢都取出來了，我妹妹的也拿了，連我前夫的錢我都借了。我現在兜里比臉還乾淨。」
「要不你再找找文雋？他在香港那邊拍戲，說不定能擠出點。」
「文雋那邊我打過了，他說他現在拍三級片掙錢，錢還沒到帳，到了就給我打過來。但這話他說了兩個月了。」
劉曉慶嘆了口氣，「我再幫你問問幾個朋友，你別急。」
掛了電話，姜聞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他想起去年開機的時候，意氣風發，覺得這片子一定能成。
現在片子拍完了，他卻連幾千塊都拿不出來。
王朔那天來剪輯室看素材，看完之後表示這片子要是出不來，那可就太可惜了。
姜聞知道王朔說的是實話，但是這話聽著有些難受，是啊，這部片子可耗費了他不少心血。
要是死在這最後關頭了，那可就太難受了。
二勇又推門進來，「文哥，要不我去找文雋？當面跟他要錢？」
「你去香港的機票誰出？」
聽到這話，二勇尷尬地撓了撓頭。
姜聞閉上眼睛，腦子裡過了一遍還能找誰。
投資人那邊該找的都找了，朋友那邊能借的也都借了，劉曉慶已經把家裡翻了個底朝天。還能找誰？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
許灼。
上次見過一面，年輕人，唱歌的，聽說最近在拍電影。
當時聊了幾句，覺得這人挺實在。
後來聽俞飛鴻提過一嘴，說許灼開了個公司，手上有點錢。
但人家跟自己不熟，憑什麼借錢給他？
姜聞猶豫了一下，又點了一根煙。
抽到一半，他拿起電話，翻了翻通訊錄，找到許灼的號碼。
手指在撥號盤上停了幾秒。
管他呢，打一個試試，大不了被拒絕。
他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好幾聲，接了。
「餵？」
「許灼？我是姜聞。」
「姜導？你好。」
「你在BJ嗎？」
「在。怎麼了？」
姜聞深吸了一口氣，把煙掐了，「有點事兒想找你幫忙。方便見一面嗎？」
許灼愣了一下，沒想到姜聞會主動打電話過來。
他本來還打算過兩天通過王朔那條線去約姜聞，結果對方先找上門了。
「方便，您說地方。」
姜聞報了個地址，在北京電影洗印錄像技術廠附近的一條胡同里，
「你要是方便，現在過來也行。」
「行，我半小時到。」
掛了電話，許灼坐在沙發上沒動，盯著電話機看了幾秒。
他原本的計劃是通過王朔牽線，主動找姜聞，把錢送過去，順便搭上這條線。
結果姜聞自己先找上門來了，這說明姜聞那邊真的山窮水盡了，要不然也不會找他一個年輕後生幫忙。
堂堂姜聞，拍出《紅高粱》《北京人在紐約》的姜聞，現在為了錢到處打電話。
許灼太懂這種感覺了。
他前世拍短片的時候，也經歷過兜里只剩兩百塊，劇組十幾口人要吃飯的日子。
四處求人，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坐在人家辦公室門口等一整個下午，最後人家出來說一句改天再聊，就沒有改天了。
那滋味他可記得很清楚。
許灼站起來，從抽屜里拿出三千塊現金，裝進信封里。想了想，又多加了兩千，湊了五千。
轉帶子要三千，萬一還有別的開銷呢？既然幫了就幫到底。
他下樓開上那輛紅色桑塔納，往姜聞給的地址去。
胡同口很窄，桑塔納勉強開進去。
院子裡停著幾輛自行車，牆根堆著些廢棄的道具和膠片盒。
許灼的車開進來的時候，院子裡幾個正在抽菸聊天的工作人員都停下了話頭。
1994年，一輛紅色桑塔納停在哪兒都扎眼。十六萬八的車，這年頭能開上桑塔納的，不是老闆就是大款。
劇組這些人成天跟錢打交道，一眼就看出這車值多少錢。
不過令他們感到意外的是，車門打開之後，走下來的不是什麼摟著美女的中年油膩男人。
而是一個二十出頭，穿著一件深色夾克，整個人收拾得很利索的年輕人。
「我去，這人誰啊？這麼年輕開這麼好的車？」
一個留著平頭的年輕人小聲嘀咕。
旁邊的人眯著眼打量了一下，
「哎，你別說，長得好像那個許灼啊！」
「許灼？誰啊？」
「唱歌那個！《你的名字我的姓氏》你沒聽過？最近挺火的那個，京文唱片的。」
「操，還真是！我看過他的照片，就是他啊！」
幾個人交頭接耳，眼神里滿是羨慕和好奇。
這年頭，二十出頭就能開上桑塔納的，整個北京城也找不出幾個。
許灼沒理會這些議論，鎖了車往院子裡走。
走到一半，他看見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姑娘從剪輯室旁邊的屋子裡探出頭來。
穿著一件藍外套，臉小小的，五官清秀，眼睛很亮，看著也就十八九歲的樣子。
左曉青。
1994年的左曉青才17歲，剛從體操隊退役不久，被姜聞看中拉來劇組客串一個小角色，演的是張曉梅。
一個只有幾句台詞的配角。這個時候的她還沒進北電，也沒拍《中國式離婚》，就是一個在劇組跑龍套的小姑娘。
姜聞坐在剪輯台前，盯著滿牆的膠片條發呆。
剪輯室是臨時租的，在北京電影洗印錄像技術廠附近的一棟老樓里。
桌子上的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一旁泡好的茶他這會兒也沒心情去喝。
《陽光燦爛的日子》拍了一年多，素材堆了三個房間，現在全卡在這兒了，片子剪完了，混錄做不了，轉帶子的錢都掏不出來。
二勇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帳單，
「聞哥，膠片廠的帳又催了，欠了三千多。」
姜聞沒回頭，「我知道了。」
「還有德國那邊，人家問素材什麼時候能寄過去，再不寄，人家就不等了。」
姜聞揉了揉太陽穴。
德國那家製片廠是好不容易托人搭上的線，願意幫他做混錄，條件是先把素材轉成錄像帶寄過去看看。
可現在連轉帶子的錢都沒有。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劉曉慶的號碼。
「喂，慶姐，我姜聞。」
「怎麼了？」
「錢的事，你那邊還能再湊點嗎？三千就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文哥，我跟你實說，我把我媽存摺里的錢都取出來了，我妹妹的也拿了，連我前夫的錢我都借了。我現在兜里比臉還乾淨。」
「要不你再找找文雋？他在香港那邊拍戲，說不定能擠出點。」
「文雋那邊我打過了，他說他現在拍三級片掙錢，錢還沒到帳，到了就給我打過來。但這話他說了兩個月了。」
劉曉慶嘆了口氣，「我再幫你問問幾個朋友，你別急。」
掛了電話，姜聞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他想起去年開機的時候，意氣風發，覺得這片子一定能成。
現在片子拍完了，他卻連幾千塊都拿不出來。
王朔那天來剪輯室看素材，看完之後表示這片子要是出不來，那可就太可惜了。
姜聞知道王朔說的是實話，但是這話聽著有些難受，是啊，這部片子可耗費了他不少心血。
要是死在這最後關頭了，那可就太難受了。
二勇又推門進來，「文哥，要不我去找文雋？當面跟他要錢？」
「你去香港的機票誰出？」
聽到這話，二勇尷尬地撓了撓頭。
姜聞閉上眼睛，腦子裡過了一遍還能找誰。
投資人那邊該找的都找了，朋友那邊能借的也都借了，劉曉慶已經把家裡翻了個底朝天。還能找誰？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
許灼。
上次見過一面，年輕人，唱歌的，聽說最近在拍電影。
當時聊了幾句，覺得這人挺實在。
後來聽俞飛鴻提過一嘴，說許灼開了個公司，手上有點錢。
但人家跟自己不熟，憑什麼借錢給他？
姜聞猶豫了一下，又點了一根煙。
抽到一半，他拿起電話，翻了翻通訊錄，找到許灼的號碼。
手指在撥號盤上停了幾秒。
管他呢，打一個試試，大不了被拒絕。
他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好幾聲，接了。
「餵？」
「許灼？我是姜聞。」
「姜導？你好。」
「你在BJ嗎？」
「在。怎麼了？」
姜聞深吸了一口氣，把煙掐了，「有點事兒想找你幫忙。方便見一面嗎？」
許灼愣了一下，沒想到姜聞會主動打電話過來。
他本來還打算過兩天通過王朔那條線去約姜聞，結果對方先找上門了。
「方便，您說地方。」
姜聞報了個地址，在北京電影洗印錄像技術廠附近的一條胡同里，
「你要是方便，現在過來也行。」
「行，我半小時到。」
掛了電話，許灼坐在沙發上沒動，盯著電話機看了幾秒。
他原本的計劃是通過王朔牽線，主動找姜聞，把錢送過去，順便搭上這條線。
結果姜聞自己先找上門來了，這說明姜聞那邊真的山窮水盡了，要不然也不會找他一個年輕後生幫忙。
堂堂姜聞，拍出《紅高粱》《北京人在紐約》的姜聞，現在為了錢到處打電話。
許灼太懂這種感覺了。
他前世拍短片的時候，也經歷過兜里只剩兩百塊，劇組十幾口人要吃飯的日子。
四處求人，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坐在人家辦公室門口等一整個下午，最後人家出來說一句改天再聊，就沒有改天了。
那滋味他可記得很清楚。
許灼站起來，從抽屜里拿出三千塊現金，裝進信封里。想了想，又多加了兩千，湊了五千。
轉帶子要三千，萬一還有別的開銷呢？既然幫了就幫到底。
他下樓開上那輛紅色桑塔納，往姜聞給的地址去。
胡同口很窄，桑塔納勉強開進去。
院子裡停著幾輛自行車，牆根堆著些廢棄的道具和膠片盒。
許灼的車開進來的時候，院子裡幾個正在抽菸聊天的工作人員都停下了話頭。
1994年，一輛紅色桑塔納停在哪兒都扎眼。十六萬八的車，這年頭能開上桑塔納的，不是老闆就是大款。
劇組這些人成天跟錢打交道，一眼就看出這車值多少錢。
不過令他們感到意外的是，車門打開之後，走下來的不是什麼摟著美女的中年油膩男人。
而是一個二十出頭，穿著一件深色夾克，整個人收拾得很利索的年輕人。
「我去，這人誰啊？這麼年輕開這麼好的車？」
一個留著平頭的年輕人小聲嘀咕。
旁邊的人眯著眼打量了一下，
「哎，你別說，長得好像那個許灼啊！」
「許灼？誰啊？」
「唱歌那個！《你的名字我的姓氏》你沒聽過？最近挺火的那個，京文唱片的。」
「操，還真是！我看過他的照片，就是他啊！」
幾個人交頭接耳，眼神里滿是羨慕和好奇。
這年頭，二十出頭就能開上桑塔納的，整個北京城也找不出幾個。
許灼沒理會這些議論，鎖了車往院子裡走。
走到一半，他看見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姑娘從剪輯室旁邊的屋子裡探出頭來。
穿著一件藍外套，臉小小的，五官清秀，眼睛很亮，看著也就十八九歲的樣子。
左曉青。
1994年的左曉青才17歲，剛從體操隊退役不久，被姜聞看中拉來劇組客串一個小角色，演的是張曉梅。
一個只有幾句台詞的配角。這個時候的她還沒進北電，也沒拍《中國式離婚》，就是一個在劇組跑龍套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