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白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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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宋宣和四年,五月初六,雄州大營。

  白溝河那場慘敗,已過去整整三日,雄州知州衙門被臨時徵用為樞密院中軍行轅,室外冷雨綿綿,行轅正堂內卻燃著幾盆旺炭,空氣里浮著沉香的氣息。

  大宋樞密使、河北河東宣撫使童貫,此刻正裹著一件厚實的紫貂大氅,半躺在寬大的太師椅里,他閉著眼,雙手緩緩盤著紫檀佛珠,臉上看不出半點白溝河潰敗時的驚慌。

  童貫是閹人,也是大宋朝手握重兵二十年、平西夏、滅方臘的當朝權臣,白溝河這一跤栽得狠,從兵敗那一刻起,他就在腦子裡反覆推演朝堂上的攻訐與應對之策。

  沒辦法,習慣了。

  「大帥!大帥!」

  心腹太監劉押班撞開帳門,連滾帶爬撲進來,他手裡死死攥著一個被泥水糊滿、火漆封口的牛皮竹筒。

  童貫霍然睜眼,敗軍之際,最忌驚慌,何況無數雙眼睛盯著中軍大帳,他眉頭微皺:「慌什麼,呈上來。」

  接過竹筒,挑開火漆,抽出內里宣紙。

  目光掃過第一行字時,他盤著佛珠的手猛地頓住了。

  「血戰奪迎春門,克復燕京。」

  童貫盯著那八個字,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他又往下看:「收繳留守府大印一十七顆」,「燕雲諸州戶籍圖冊三百餘卷」。

  然後他看到最後一句:「復幽燕者,王。」

  「啪。」

  紫檀佛珠被他生生撐斷了線,珠子噼里啪啦滾落一地,有幾顆滾到炭盆邊,冒著煙,很快燒起來。

  童貫沒有理會那些珠子,他就那麼坐著,盯著手裡的紙,一動不動。

  劉押班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他一眼,那張臉還是那張臉,但劉押班跟了他二十年,看得出來,童貫在抖。

  「復幽燕者……王……」童貫喃喃自語,聲音很輕,像是怕驚著什麼。

  他又看了一遍那封信。

  想像了一下,三百人,雨夜,詐城,血戰,破門。

  三百人。

  他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很奇怪,不像高興,倒像是不敢相信。

  「大帥,」劉押班跪著往前挪了半步,壓低聲音,「奴婢方才盤問了那送信的殘兵,這趙鈞區區一個都頭,竟有如此霹靂手段,若留著他,日後必成大患,趁消息尚未走漏,不如派一隊心腹鐵騎,以馳援為名去燕京,將他……」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大帥,只要他一死,這運籌帷幄、收復燕京的萬代奇功,便完完全全是您一個人的了。」

  童貫緩緩轉過頭,看著劉押班。

  那眼神像在看一個白痴。

  「蠢貨,把你那點上不得台面的宮斗心思收起來,這燕京城,是死幾個人能瞞得住的?郭藥師兩萬常勝軍瞎了?城裡幾十萬百姓瞎了?」

  童貫站起身。

  「且不說這是不是遼人的奸計,就說若是真的,這個趙鈞可就是百年難遇的奇才,既知功高震主的道理,又主動把這潑天大功包裝成本帥的『暗度陳倉』,再用封王的帽子死死封住本帥的嘴,用這座城,換他自己的榮華富貴,咱們現在殺了他,容易寒了郭藥師的心,讓他們徒增憂懼,誰來替本帥守那座燕京孤城?」

  話音未落,行轅外突然響起急促腳步聲。

  一名親衛營統領在門外大聲稟報,「大帥!方才與報信殘兵同來的另兩名殘兵,未至行轅,徑直去了監軍大人營帳!他們送了監軍大人一模一樣的牛皮筒,監軍大人看罷,已點了三十輕騎,攜信從南門出營,直奔東京了!」

  「什麼?!」劉押班一屁股癱坐在地,臉色慘白,「完了!監軍是蔡京的人!大帥,這趙鈞腳踏兩隻船,是要整死咱們啊!」

  出乎劉押班意料,童貫聽完,非但沒暴怒,反而愣了一下。

  緊接著,這位大宋樞相仰起頭,發出一陣爽朗的、甚至帶著幾分激賞的狂笑。

  「哈哈!好!好一個趙鈞!」

  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指著那份捷報說,「方才看到這捷報時,我心裡其實還有三分疑慮,三百殘兵詐取燕京,天方夜譚,本帥還疑心是遼人設下的誘敵之計。但……」

  「他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算計到朝堂黨爭,給監軍也送去一份捷報……這份深沉心思,絕非常人,況且,他敢送給監軍一份奏報,除非天大的膽子,也不敢作假,連報信都能有這般設計的年輕人,本帥現在信了,他真的打下了燕京。」


  「大帥,那監軍已奔汴梁去了,這首功的報捷……」劉押班急得滿頭汗。

  「慌什麼?他蔡京的人就算插上翅膀,這收復燕京的首功,也是本帥這個北伐統帥的。」

  童貫走到書案前,毫不猶豫提起狼毫筆。

  「傳令下去,用六百里加急,換馬不換人,把你手下最精幹的太監派出去,把本帥這封親筆奏疏,連同趙鈞呈上來的留守府大印,直接送往官家御案前。」

  他筆下不停,口中說道,「在奏疏里我加了一句。趙鈞此子文武雙全,有大將之風,臣斗膽,懇請官家將茂德帝姬下嫁趙鈞,招為駙馬都尉。」

  劉押班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大帥高明!成了駙馬,便永遠成不了大器!這趙鈞再能打,這輩子也只能在大帥您的五指山里翻騰了!」

  「另外,派斥候速速前往燕京打探!傳令全軍,即刻拔營,進發燕京!」童貫望向北方,仿佛已看見那頂金光熠熠的王冠正向自己飛來。

  ……

  三日後,東京,樊樓。

  白溝河兵敗的消息已經隨著三三兩兩逃過童貫堵截的潰兵傳到了東京。

  在這座畫棟飛甍的樊樓里,太學生與士大夫們推杯換盞,聽歌姬彈唱,高談闊論朝局,有人說起白溝河的敗仗,搖頭嘆氣,有人說起朝堂上的攻訐,冷笑不語,但酒過三巡,話又說回詩詞書畫、風花雪月,北方的戰火,離他們很遠。

  樊樓三樓雅間外,突然響起一陣沉重的皮靴踏地聲。

  每個人都皺起了眉頭,因為那聲音與絲竹管弦極不和諧,太重,太沉,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口上,太不雅了!

  珠簾被粗暴掀開,兩個形容怪異的男子,走進了這充滿薰香與脂粉氣的大廳。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抬頭看去。

  走在前面的那個,身形魁梧精悍,一張臉曬得黝黑,但開口說話時,竟是一口純正的汴梁官話。

  他叫楚青,本是屢試不第的秀才,因虐慘辱妻之衙內發配充軍。

  跟在後頭的那個,滿臉橫肉,一身蠻氣,像個屠戶。

  他叫王鐵,西北漢子,也是殺人犯事充軍,先前是走南闖北的行商。

  兩人的著裝怪異到了極點,他們身上穿著遼國皇族的織金雲錦長袍,那料子華貴精緻,在汴梁有錢也買不到,但他們頭頂,卻梳著大宋最標準的軍漢髮髻,更觸目驚心的是,兩人粗糙的臉頰上,都刺著兩行青黑色的「金印」,大宋「刺充配軍」的罪囚烙印。

  穿著最精緻的遼國皇家絲綢,臉上卻帶著大宋最下賤的賊配軍刺青,強烈的視覺反差,加之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濃烈血腥氣,瞬間讓整座樊樓三樓安靜下來。

  「哪裡來的軍漢?懂不懂規矩,這也是你們能來的地方?」一名看護小廝硬著頭皮上前阻攔。

  王鐵從懷裡掏出一錠沾著暗褐色血跡的遼國馬蹄金,足足十兩重,「咣當」砸在旁邊紫檀木桌上。

  「西軍辦事!要你們這裡最烈的酒,給洒家端上來!」聲音像悶雷。

  老鴇與小廝看著金子,嚇得不敢吱聲,連忙去取酒。

  楚青走到大廳中央,他不理會周圍那些太學生嫌惡鄙夷的眼神,端起一大碗烈酒,慢慢轉過身。

  「方才在樓下,聽幾位同學議論,說我西軍在白溝河吃了敗仗,丟了朝廷的臉面?」楚青那口純正的汴梁官話在大廳里迴蕩,帶著一絲極致的愴然。

  「誰與你是同學?」一名太學生起身,搖著摺扇冷笑,「朝廷賦稅千萬供養西軍,卻被胡人殺得丟盔棄甲,還有臉來樊樓顯擺金子?」

  楚青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把碗中烈酒一飲而盡,然後把粗瓷酒碗狠狠砸在地上!

  「砰!」

  碎片四濺,歌姬尖叫連連。

  楚青猛的撕開身上那件華美的遼國織錦,袒露出裡面纏滿帶血繃帶的胸膛,他拔出腰間匕首,用力敲擊身旁紅漆柱子。

  「五月初五子夜,我西軍破陣營趙鈞將軍,率三百一十二名銳士,於暴雨中強攻燕京!」

  「血戰半宿,陣亡一百四十七人,斬首遼軍無算!大宋軍旗,已插上燕京城頭!」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漸漸變成撕心裂肺的嘶吼,「燕京,收復了!」


  此言一出,整座樊樓死一般寂靜。

  燕京?光復了?

  眾人仿佛被雷劈中,呆若木雞。

  王鐵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他紅著眼眶,隨著楚青匕首敲擊柱子的沉重節奏,大聲吟誦起那首詞。

  「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

  金戈鐵馬的浩瀚氣勢,瞬間碾碎了樊樓里的靡靡之音,場中文人渾身一震,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

  王鐵眼淚奪眶而出,他想起了後花園那一百四十七個未下葬的兄弟,仰天悲泣:

  「可憐白髮生!」

  整座樊樓爆發出轟天驚呼。

  一首《破陣子》,連同收復燕京的驚天捷報,在楚青和王鐵這一砸一唱中,徹底引爆了汴梁這座百萬人口的巨城!

  ……

  半個時辰後,大內皇宮,延福宮。

  「砰!」

  延福宮大門被推開,當朝宰相蔡京,雙手捧著一份從監軍處加急送達的文書,官帽微歪,腳步急促地走了進來。

  「官家!天大喜訊!燕京收復了!重歸我大宋版圖!」

  趙佶擱筆,還沒來得及開口,殿外又響起一陣慌亂腳步聲,一名御前太監捧著碩大紅木托盤,滿頭大汗衝進大殿,險些與跪在地上的蔡京撞個滿懷。

  「報!啟稟官家!童樞密八百里加急!送來遼國南京留守府官防大印一十七顆,魚鱗圖冊三百卷!恭賀官家收復燕京之喜!」

  「啪嗒。」

  趙佶手中正在賞玩的那塊極品端硯滑落,重重砸在御案上,瞬間毀了他傾注無數心血的《瑞鶴圖》。

  但他毫無反應,他猛地轉身,死死盯著那托盤裡的印信。

  那些大印,金燦燦的,在燭光下泛著光。

  「燕京……真的收復了?」

  大宋天子只覺腦中嗡的一聲,他快步衝下御階,一把抓起一枚大印,看著底部那真真切切的契丹九疊篆文。

  他忽然雙腿發軟,直接跌坐在台階上。

  「太祖、太宗列祖列宗在上……朕,竟完成了百年來無人能及的豐功偉業!」

  趙佶語無倫次,眼眶泛紅。

  蔡京跪在一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膝行兩步上前,將那張抄錄著《破陣子》的澄心堂紙高高舉起。

  「官家請看!這是那趙鈞在血戰之後寫下的破陣子!此詞已傳遍汴梁,百姓皆言,趙鈞乃我大宋罕見的文武雙全之賢才!」

  趙佶接過那張紙。

  他低頭看去,第一眼看的不是詞,是紙。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紙的邊緣,眉頭猛地一挑。

  「滑如春冰,密如繭紙……」

  他把紙湊到鼻下聞了聞,一臉震驚,「蔡相!這是南唐李後主傾國之力督造的絕品澄心堂紙!本朝仿造多年未成,內廷存貨尚不足十卷!這寫捷報的人從何處得來?立即下旨,讓他在燕京仔細搜刮,但凡有此紙,全部給朕解送進京!」

  蔡京跪在地上,愣了一愣。

  前線將士拿命換來的燕京城,到了這位天子眼裡,關注點竟是一張紙。

  「嘶……」

  趙佶又倒吸一口涼氣,這回看的是字,「奇哉!從未見過這樣的字,方正圓潤,刀劈斧鑿,內蘊筋骨,我朝何時創出這等法度森嚴之體?能創此字體,當入翰林圖畫院!蔡相,快來……」

  「官家!」蔡京重重磕頭,大聲提醒,「這紙上寫的,是收復燕京首功將領趙鈞在血戰後所作的《破陣子》!官家請看內容啊!」

  趙佶這才定下心神,開始讀詞。

  「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

  他讀得很慢,一字一字,像是在品。

  當讀到「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時,他的手頓住了。

  這位浪漫的皇帝抬起頭,眼眶微紅。

  「好……好一個了卻君王天下事!」趙佶滿面紅光,「我大宋文重武弱百年,竟能在行伍中出此等奇才!此乃天降祥瑞於朕!」


  蔡京見火候已到,立即進言,「官家聖明!此等祥瑞,在邊關豈不埋沒?懇請官家,即刻下旨,宣趙鈞回朝,官家在宣德樓親賜御宴,既能彰顯大宋天威,更能讓官家好好看看這位賢才!」

  趙佶點了點頭,正要開口,忽然想起什麼,他伸手拿起太監托盤裡童貫送來的那份密奏,拆開看了一會兒。

  眉頭漸漸皺起。

  他把密奏擲於案上,揉了揉眉心。

  「童貫說,燕京初定,北有遼國殘黨,外有金國虎視,趙鈞既能打下燕京,日後在軍中必定威望極高,此時若將他調回,燕京恐怕城防空虛,恐生譁變,童貫提議,將茂德帝姬下嫁趙鈞,招為駙馬,讓他名正言順繼續鎮守燕京。」

  蔡京心裡猛地一沉。

  童貫拿公主做餌,好狠的算計,用一個帝姬,就把這把好刀死死拿在了自己手上。

  趙佶站起身,在大殿內踱了兩步。

  「朕心裡清楚。」他嘆了口氣,「燕京現在是大宋的,那是因為打下它的趙鈞,是大宋的,若不給足分量,穩不住這個膽大妄為之徒,就穩不住燕京城。」

  「其餘的封賞先壓一壓,朕意已決,就依童貫所言,把茂德嫁給他。」

  「可是官家!」蔡京急了,「燕京乃前線,兵荒馬亂!茂德帝姬既是官家最寵愛的金枝玉葉,怎能現在就送進那苦寒之地受罪?萬一城池有失……」

  趙佶腳步一頓。

  是啊,刀劍無眼,他怎捨得最疼愛的女兒去前線吃苦?

  蔡京見皇帝猶豫,眼珠一轉,立刻拋出折中之策:

  「官家,臣有一計!官家可先發賜婚恩旨,昭告天下,以天大恩寵穩住趙鈞之心,讓他安心在前線輔佐樞密穩固燕京大局,待燕京事畢,城防加固,官家再下諭旨,召趙鈞入京完婚!如此,既保全帝姬千金之軀,又給了少年英雄期盼,豈不兩全其美?」

  趙佶眉頭舒展。

  「蔡相此計甚妙!就這麼定了!傳旨,賜婚趙鈞與茂德帝姬!命其暫守燕京,待邊關大定,即刻回京完婚!」

  ……

  朝堂上的布局,如生雙翼,飛向各處。

  後宮深處,茂德帝姬趙福金寢宮。

  「帝姬!天大天大天大的消息!」

  貼身宮女紅荷像一陣風般卷進來,臉頰紅如熟透的蘋果,激動得聲音發顫:

  「前朝剛下了聖旨!官家給您賜婚了!就是那個打下燕京、寫了《破陣子》的趙都頭!官家招他做咱們大宋的駙馬了!」

  趙福金正坐在繡架前,手中繡花針猛地一顫,扎進指尖,一滴鮮血滲出,染紅了潔白的絲線。

  「賜婚……給我?」

  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是呀帝姬!」紅荷雙手捧著臉頰,眼中滿是少女的星光,「奴婢聽前朝內侍們說,那個趙都頭今年才十九歲呢!未及弱冠,便能揮師破堅城,立這樣的不世之功,還能寫出讓官家都讚不絕口的好詞!」

  紅荷忍不住開始幻想,「天吶,那該是何等丰神俊朗、白馬長槍的風流人物!肯定穿著一身銀白鎧甲,手持摺扇,在燕京城樓上吟詩作對吧!帝姬這等好看,配上他那樣的絕世英雄,簡直就是戲裡的神仙眷侶!」

  趙福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張几案上的詞和捷報——父皇差人送來的。

  「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她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

  三百殘兵,暴雨,血戰,破城。

  她很努力的想像那個場景,城池之下,箭如雨下,滾木礌石往下砸,那些人踩著同伴的屍體往上沖,活下來的人,渾身是血,站在城樓上,把大宋的旗幟插上去。

  然後他走下城樓,看著血泊里的同袍,用染血的手寫下這首詞。

  「可憐白髮生。」

  她才十九歲,不懂為什麼有白髮,好像不是東京這些文人墨客的呻吟,是一個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人,回頭看時看見的東西。

  「紅荷。」她輕聲問,「你說,他是什麼樣的人?」

  紅荷眨眨眼:「奴婢剛才說了呀,白馬長槍,丰神俊朗!」

  「不是。」趙福金打斷她,「我是說,他真的只有十九歲嗎?」

  紅荷愣住了。

  趙福金沒有再問。

  她把那張詞稿輕輕折好,壓在繡架下面,指尖觸到紙的時候,她又想起那句話,可憐白髮生。

  十九歲,便生了白髮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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