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清河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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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危機徹底解除,山神廟內的氣氛終於緩和下來。

  紀鴻看著依舊匍匐在旁、滿臉期盼的胡塗和熊大,心中暗自盤算。

  這兩個妖物一心想跟在他身邊「聆聽教誨」,可他哪裡有什麼教誨可授?

  且不說帶著兩個身形扎眼的妖物同行極為不便,更關鍵的是,他本身對修行一竅不通。

  先前的「仙使」模樣全是忽悠出來的,根本經不起長時間試探,隨時都有可能露餡。

  忽悠只能解一時之急,絕不能長久維繫。

  打定主意後,紀鴻便耐著性子,溫言勸解胡塗和熊大離去。

  胡塗雖滿心不舍,一雙狐眼氤氳著渴求與哀怨,那模樣竟與世間戀戀不捨的晚輩別無二致。

  連紀鴻都暗自詫異,自己竟能從一隻狐狸眼中讀出這般細膩的情緒。

  熊大雖不能言語,卻也耷拉著腦袋,碩大的爪子輕輕扒拉著地面,滿臉委屈,不肯挪步。

  在紀鴻的反覆勸說下,一人兩妖終究還是惜別。

  臨走之前,老狐狸胡塗從懷中叼出一支小巧的短笛,恭敬地遞到紀鴻面前,低聲說道:

  「仙使,此笛乃小狐煉化靈木所制,若仙使日後有需,只需在百里之內吹響此笛,小狐必能聞聲趕來,聽候仙使差遣。」

  紀鴻接過短笛,指尖觸到笛身,只覺溫潤微涼,他鄭重點頭,明確表示知曉後,胡塗才戀戀不捨地用腦袋在地上蹭了蹭,隨後轉身,示意熊大跟上。

  一狐一熊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門外的風雪之中,再也不見蹤跡。

  經歷了今夜如此怪誕離奇的事,眾人都對紀鴻心感敬畏,不敢過多打擾。

  大概過了兩刻鐘,山神廟外呼嘯的風聲漸漸平息,周遭變得格外寂靜,只剩下屋內眾人均勻的呼吸聲。

  「頭,外面的雪停了!」一個趕腳商人湊到門邊,輕輕推開一條縫隙,探頭望去,語氣里滿是驚喜。

  「是嗎?」張高義眼睛一亮,連忙起身,和眾人一同推開了山神廟的木門。

  一股凜冽的寒氣瞬間涌了進來,凍得眾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抬眼望去,先前漫天飛舞的雪花已然停歇。

  整片山林被白雪覆蓋,銀裝素裹,白茫茫一片,靜謐而壯闊。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眾人臉上都洋溢著難以掩飾的興奮,今夜接憧而來的擔驚受怕、生死考驗,讓他們身心俱疲。

  這場雪的停歇,或許是這滿是哀傷的一夜裡,唯一的好消息,

  「等明日天一亮,我們便可收拾行裝,直接出發了!」

  .......

  一夜無眠,眾人終究是熬到了天明。

  天剛蒙蒙亮,早已收拾妥當行裝的趕腳商人們,便紛紛背上背簍,準備離開這片讓他們刻骨銘心的兇險之地。

  張高義從自己的背簍中取出一個乾淨的布袋,小心翼翼地將幾位遇難同伴僅剩下的皮囊一一放入袋中,神色沉重:

  「這些兄弟,終究是沒能活著走出清塗山,我們得把他們帶回去,好好安葬,給他們的家人一個交代。」

  「唉,趙福就這麼走了,我們回去,該怎麼跟趙叔交代啊……」有人低聲嘆息,語氣里滿是悲痛與無奈。

  「還有劉四,他今年剛娶了媳婦,聽說大妹子還懷了身孕,他這一去,孤兒寡母的,以後可怎麼活啊……」

  「那王田還沒娶媳婦呢,年紀輕輕的,家裡還有個老母親,以後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悲傷的情緒再次在眾人之間蔓延,張高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悲痛,沉聲道:

  「兄弟們放心,日後他們的家人,我們多幫襯著點,不能讓兄弟們走得不安心。」

  「好的,頭!」其餘趕腳商人紛紛點頭,語氣堅定。

  干他們趕腳這一行,常年走南闖北,風餐露宿,本就是高風險的營生。

  一場水土不服、一場風寒,或是突如其來的天災人禍,都有可能奪走性命,死亡率遠比其他行業要高。

  相互幫襯,早已是他們之間默許的規矩。

  今日幫襯他人的家人,明日若是自己遭遇不測,也能放心同伴會照拂自己的親人。

  收拾妥當後,張高義走到紀鴻面前,恭敬地說道:「紀先生,我們都準備好了,也該出發了。」


  終於要離開這片「新手村」,踏入更廣闊的天地,去探索這個陌生的時代了!

  紀鴻心中按捺不住的激動,恨不得立刻就了解這個有武功、有妖物的世界,對前路的好奇,早已壓過了心中的茫然與不安。

  紀鴻內心激動,迫不及待的想要去了解這個時代。

  一行人一同踏上了下山的路,此行的第一站,便是清塗山下的清河縣。

  燕雲等捕快,正是沈輕從這座縣城借調而來,協助他追捕張誠三人的。

  紀鴻剛穿越而來,身無長物,一路上只能兩手空空,跟在眾人身後。

  而捕快燕雲、順子,以及趙守仁、魏陽二人,則輪流替換著搬運山魈的屍體。

  這隻山魈被熊大擊殺後,已然缺了一條腿,即便如此,它那兩米多高的壯碩身軀,重量也將近千斤,極為笨重。

  在積雪深厚的山區小路上攜帶這樣一個龐然大物,即便眾人都有武藝在身,也倍感吃力。

  每走一步都格外艱難,額頭上漸漸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很快又被山間的寒氣凍成了白霜。

  燕雲一邊吃力地抬著山魈的屍體,一邊語氣沉重卻又帶著幾分欣慰地說道:

  「這妖物作惡多端,殘害了不少百姓,如今被擊殺,既是一份大大的功績,也總算能告慰小三子的在天之靈,他的死,沒有白費。」

  清河縣緊挨著清塗山,縣城與山林之間的距離,大約有二三十里路程。

  辰時末,一行人在積雪中艱難跋涉了許久,終於走出了山林,抵達了山腳下。

  站在山腳下,眾人忍不住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整座清塗山被厚厚的白雪包裹著,如同披上了一件潔白的棉衣,巍峨壯闊,氣勢磅礴。

  而山腳下,雖已入秋,卻仍有草木鬱鬱蔥蔥,綠意盎然,與山間的銀裝素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涇渭分明。

  紀鴻看著眼前這奇特的景象,心中暗自感嘆:

  「看來,這場雪,還真有可能是因我破界而來引起的,不然怎會下得這般涇渭分明?」

  山路難行,更何況是在厚雪中摸索下山,一行人早已疲憊不堪。

  抵達山腳下後,眾人便找了一處背風的石崖,簡單休息片刻,拿出隨身攜帶的乾糧充飢。

  紀鴻拿起捕快燕雲遞來的一塊干餅,放入口中慢慢咀嚼,清晰地分辨出餅中是高粱面與全麥面混合製成的。

  或許是這個時代的麵粉加工工藝不夠精細,餅身粗糙,吃起來有些拉嗓子,甚至沒有半點鹽分,味道極為清淡。

  可即便如此,紀鴻也吃得格外香甜,一股久違的滿足感充盈著全身。

  他感覺自己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品嘗過食物的味道了,穿越後的惶恐、疲憊,在這一刻,仿佛都被這簡單粗糙的干餅,悄悄撫平了幾分。

  休息完畢,眾人再次啟程,可剛走沒多久,便到了分岔路口。

  趕腳商人們與紀鴻等人的路線,從此刻起,便分道揚鑣了。

  他們原本的目的地也是清河縣,可如今,他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先帶著遇難同伴的皮囊回去,妥善處理後事,安撫他們的家人。

  「紀先生,我們就先告辭了。」張高義對著紀鴻深深一揖,語氣恭敬而不舍。

  紀鴻點頭,抬手揮手告別,心中也泛起一絲感慨。

  「臨走之前,我們再給紀先生磕一個吧!」這時,有人提議道,語氣無比誠懇。

  「若不是紀先生,我們所有人都活不到今天,這一拜,是我們發自內心的感激!」

  「對!磕一個!」

  「理應如此!」其餘趕腳商人紛紛附和,沒有絲毫猶豫。

  話音剛落,張高義便率先雙膝跪地,其餘趕腳商人也紛紛效仿,一同對著紀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磕頭聲落地有聲,滿是虔誠與感激。

  「好了好了,快起來吧!」紀鴻連忙上前,想要扶起眾人,臉上泛起幾分尷尬。

  他心中暗自苦笑,這種被人當成真仙敬仰、叩拜的感覺,讓他生出一種「假大師行騙」的羞澀。

  他的「忽悠道行」還是不夠深,要改。


  眾人起身,張高義看著紀鴻,嘴唇動了動,神色有些欲言又止。

  其實,他心中還有一個奢望。

  想求紀鴻賜一張護身符,往後出行,也好求個平安順遂。

  可轉念一想,他又悄悄壓下了這個念頭,暗自羞愧:

  自己不過是個卑微的趕腳商人,今日能有幸得見仙使風采,親歷仙法神通,已然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足夠他吹噓一輩子了,又怎能再得寸進尺,奢求更多?

  與趕腳商人們告別後,紀鴻等人便繼續帶著山魈的屍體,沿著被人為踩踏出來的小路前行。

  一路上,眾人依舊輪流搬運屍體,步履匆匆,又走了將近一個時辰,才遠遠看到了清河縣的輪廓。

  此時,已然是巳時末,距離午時僅有一步之遙。

  陽光漸漸升高,灑在巍峨的城池上,泛著淡淡的金光,更顯其威嚴壯觀。

  一行人走到縣城腳下,紀鴻仰頭望去,看著眼前這座氣勢恢宏的古代城池。

  城牆高大厚重,青磚壘砌,城門巍峨,城樓高聳,其上旌旗飄揚,守衛森嚴,這般壯觀程度,遠比後世留存的西安城牆還要震撼。

  那一刻,他心中懸掛的最後一點希望,徹底破滅了。

  這樣一座城池,怎麼看都不可能是地球歷史上的任何一座古代城池。

  紀鴻心中已然有了定論。

  他並非穿越了時間,回到了地球的古代,而是穿越了空間,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先前他還心存一絲僥倖,想著或許可以憑藉自己的微觀操控能力,在這個世界長生久視,苟活到自己原本的時代,再見一見家人。

  可此刻,這份僥倖,連同心中的期盼,一同煙消雲散,只剩下無盡的茫然與失落。

  紀鴻輕輕長嘆一口氣,心中暗自自嘲:

  也是,這裡有武功高強的武者,有能口吐人言的妖物,甚至可能有真正的仙人,這般光怪陸離的景象,怎麼可能和地球的古代對上號?

  唯一合理的解釋,便是這裡是一個平行世界,一個大概還處在類似唐朝歷史背景下,卻又截然不同的平行世界。

  山魈那龐然大物般的屍體,剛一出現在縣城門口,便立刻引起了轟動。

  圍觀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湧來,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愛看熱鬧的心思,無論在哪個朝代、哪個世界,都是世人共有的天性。

  縣衙的人也聞訊趕來,得知這是殘害百姓的惡妖,又聽聞是沈輕等人聯合「高人」將其擊殺,頓時大喜過望。

  連忙安排人手,在一群敲鑼打鼓的喧鬧聲中,將山魈的屍體恭敬地迎入了縣衙,引得圍觀百姓陣陣歡呼。

  喧鬧過後,沈輕走到紀鴻面前,恭敬地詢問:「紀先生,您初來清河縣,可有去處?」

  紀鴻搖了搖頭,語氣坦然:「我對這裡一無所知,初來乍到,暫時還沒有落腳的地方。」

  有胡塗和熊大這兩個妖物的「背書」,沈輕、燕雲等人,早已對他「上界仙使」的身份深信不疑。

  即便他先前在下山的路上,曾旁敲側擊地解釋過,試圖淡化自己的「仙使」身份,卻也無濟於事。

  眾人依舊對他恭敬有加,不敢有半分怠慢。

  沈輕聞言,眼中瞬間亮起,滿臉期待地說道:

  「既然如此,那先生可願在此盤桓一日?

  明日,我等便啟程前往長安,先生可與我們一同前往,也好有個照應。」

  紀鴻再次搖頭,語氣堅定卻又溫和:

  「長安,日後總會去的。但眼下,我想在清河縣常住一段時間,好好熟悉一下這裡的一切。」

  他心中自有盤算,如今他還不熟悉這個時代、這個世界的規則,貿然前往長安那個絕對的中心,太過冒險,不如先在清河縣落腳,慢慢融入,摸清底細,再作打算。

  沈輕聞言,臉上閃過一絲失落,但也不敢勉強,連忙說道:

  「既然先生心意已決,那今日便先住到客棧之中。明日,我等將先生安頓妥當後,再啟程前往長安。」

  「這……會不會太麻煩你了?」紀鴻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他此刻身無分文,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即便頂著「仙使」的名頭,也終究要面對衣食住行的現實,只能暫時麻煩沈輕等人。

  「先生言重了。」沈輕連忙躬身,語氣無比恭敬,「能為先生做事,是我等的榮幸,何來麻煩之說?」

  紀鴻心中一暖,猶豫了片刻,還是鼓起勇氣,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對了,沈大人,我對你所練的武功,十分感興趣,不知?

  當然,若是此事有忌諱,不方便的話,那就算了,我絕不為難你。」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沒有實力,便只能任人宰割,無論是先前的山魈,還是未知的危險,都讓他深刻意識到了實力的重要性。

  若是能學會武功,即便沒有「仙使」的名頭,他也能在這個世界安穩立足。

  沒辦法,他對於神奇的內力、真氣之類的超凡力量,實在是太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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