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道可卿哭求生路,嘆鳳姐立做取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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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道可卿哭求生路,嘆鳳姐立做取捨

  鳳姐兒自前番從王夫人處得了話,一直竟也不得空。

  待到今日,才算將年節里的事情料理完了,又專門交代平兒幾件事代為處理,才好往東府里來。

  可卿聽了通報,因方才正哭得狼狽,難免有些慌亂,急忙要將眼淚擦了。

  卻被瑞珠一把拽著,低聲咬牙道:「已是這般絕路!他們都不要臉面,奶奶還顧忌什麼!

  奶奶與璉二奶奶素來交好,那又是個硬脾氣的,奶奶何不乾脆請她解救一二!

  東府無人能管他,老爺也無能為力,眼下可不就只好往西府那頭去求救!」

  可卿稍一猶豫,只是還沒等她下這個決心,鳳姐兒就已經進來,卻正看見可卿三人面帶淚痕,皆跌坐在地上。

  當即唬了一跳,趕緊上前攙扶,口中急道:「這是怎麼的?出了什麼事情,病還未好,怎麼又成這樣?」

  寶珠瑞珠見狀,一齊都出去守著門,可卿見已被鳳姐兒撞見,心中方起了決心。

  搭著鳳姐兒的手起身,先強笑道:「還未謝過嬸子那日送來的宮花,我戴著雖也好,只是到底不能比戴在嬸子頭上鮮艷「:

  鳳姐兒扶著可卿坐下,便嘖聲道:「這點小事也值當你謝來謝去的,可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忽的又眉頭一皺道:「莫非是你婆婆刁難於你?若真如此,想來有什麼誤會,等會子我去見她,同她說開了就是了。」

  雖這般問,鳳姐兒心裡其實也有些猶疑。

  因她與尤氏也是相熟的,關係雖不比可卿親厚,倒也時常來往,並無嫌隙。

  又知那尤氏性情看著也是個溫吞和善的,自被賈珍娶作續弦,一向也只不過奉承賈珍罷了,素日裡只作個「鋸了嘴的葫蘆」,並不是會刁難人的性子。

  可卿卻只是搖頭,將鳳姐兒的手緊緊抓著,仰面看著鳳姐兒流淚,低聲求道:「嬸子!求嬸子救我一救!不然,我怕是不能活了!」

  這話講鳳姐兒嚇了一跳,鳳眉一豎,喝問道:「怎說這等糊塗話,難道有誰還敢害你不成?」

  可卿只泣道:「我聞天理倫常,萬載不覆,凡鳥之類,子長別巢,不與父居,不犯己嗣,故天理也。

  倘屈心自犯,有違禮法,使人聞之,雖禽獸尚不足取,何況於人?豈不唯死而已!」

  鳳姐兒聽著,心頭猛然一驚。

  她既掌西府內事,兩府親近,常相往來,有些流言,其實也隱隱有些耳聞。

  往日裡不過是只當底下人嚼舌根罷了,況且又無實據,因而鳳姐兒也並未真箇在意。

  不想方才聽這秦氏所言,居然果有這等事情?

  鳳姐兒一時間也心亂如麻。

  可卿見她不語,又往地上一跪,只當這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苦苦哀求道:「侄媳既已實情相告,再無臉面,唯求一條活路!

  求嬸子看在往日情分,好歹垂憐一二!

  不敢求嬸子如何做主,倘...倘別無他法,侄媳也不敢貪戀富貴,更不敢有辱賈家清名。

  願自請罪出府,剃髮為尼!日日誦經,為嬸子祈福修禱!只求嬸子好歹在老祖宗跟前幫我言語一聲!」

  鳳姐兒忙把她攙著,可卿卻只跪地不起,叫鳳姐兒十分為難。

  若換了別人,以鳳姐兒與可卿的情誼,自然為她做主。

  但賈珍到底不是一般人物。

  那是賈家的族長!

  那是賈府的臉面!

  況且賈珍身上還背著寧國一系的爵位!

  且不說可卿,便是拿鳳姐兒自己來說,即便賈母平日對她十分喜愛,可要真論起在賈母心中的地位...

  也必然是賈珍更重!

  即便將這事捅到老祖宗跟前...老祖宗果真就能容她出府?也不想想老祖宗是何出身見識...

  賈母的喜愛,乃是鳳姐兒在賈府掌權立身之根本。

  因而實在無奈。

  她固然也覺可卿之際遇可憐,更對賈珍之荒唐也暗暗生怨。

  可她也不會因一個可卿,因著這等事,便與賈珍爭鬥起來。


  吃力不討好也就罷了,多半其實也無作用,若真出這個頭,鬧出動靜來,只怕連她都要在賈母心中落下埋怨。

  照鳳姐兒自己以為,倘若果真將這事鬧將出來,只賈母一句話,便可叫可卿背一個失德胡言」的罪名,下場只怕還要更不堪些..

  屆時誰又敢多說一句呢?

  大家族裡,這等事原也不算罕見的,哪年不聽說個幾回..

  因而終究也只是搖了搖頭,含糊道:「..多半是東府事忙,叫你操持勞累,損耗心神,才一時恍惚了,不如休息幾日,回頭我去見見你婆婆,叫她別躲懶,替你分擔些就是了,旁的也別放在心上。」

  可卿聽著,心頭一涼,終究不肯束手待死。

  見連鳳姐兒也不願相助,到此時方起了些「魚死網破」之心,咬牙道:「若嬸子不肯幫我,我自去尋老祖宗說情!」

  鳳姐兒嘆息一聲:「你若自去,我也不能攔你,只是老祖宗那裡,近日天寒,畢竟上了年歲,也常有些不適之處。

  你...你若信我,還是不要打攪為好。」

  可卿畢竟原先門第不高,起先一怔,未能領悟,只是見鳳姐面有難色,方才漸漸回過味來。

  情知已無指望,慢慢的又跌坐下來,失魂落魄,垂淚不語。

  鳳姐兒看著不忍,又無能為力,也只得掩面而走,急匆匆復回西府里去。

  寶珠瑞珠進來一瞧,見可卿如此,忙問經過,後也漸漸明白過來,亦皆泣涕不止,哭道:「早知如此,當初何故叫奶奶定下這婚約。

  本不圖他富貴,還不如嫁與一尋常人家。

  也好過如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鳳姐兒自回西府,將可卿所言埋在心中,不露一字,面上仍做尋常。

  可卿卻自此復又病倒,日日昏睡。

  見她如此,賈珍反倒心憂如焚,四處延請名醫,皆不奏效,好在其後聽聞馮紫英府上有一老太醫,名喚張友士的,醫術高絕。

  遂命人當日請來,這張友士果真不負賈珍期望,細細看診,便先開了幾副藥,叫可卿吃著,果真竟漸漸有些起色,只是不能好全。

  如今冬去春來,冰雪消解。

  春闈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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