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可卿:請叔叔滿飲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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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這秦鍾自上回被王晏搭救,倒還確實有幾分答謝之心。

  況且又因聽王晏前番所言,對賈珍起了些疑心,以為賈珍的確有意搪塞於他。

  遂在家坐不安穩,才過了年,便又著急忙慌地尋上門來找秦氏。

  一則想打聽王晏所在,也好答謝,二則也盼著能得其姐相助,好有一句準話。

  不想秦氏沒來,倒先見著寶玉。

  寶玉入內一瞧,果然見有一人,與自己年歲相仿。

  只是眉清目秀,粉面朱唇,身材俊俏,舉止風流。

  更兼嬌嬌怯怯,恰有女兒之態。

  寶玉一見,便覺十分難得,以為自己所不如也,心中已是痴了一半了。

  更暗暗感慨,只道:

  『天下竟有這般人物!可恨我竟生於侯門公府之家,若也生在寒門薄宦,早得以與他相交,才不枉我這一生了。

  便是晏二哥與他相比,也嫌太多了陽剛壯烈之氣,更難親近。』

  因而反倒先近前作揖問好。

  這卻把秦鍾給嚇了一跳,連忙還禮,一邊也偷偷打量寶玉。

  卻見寶玉也容貌出眾,更兼金冠繡服,俏婢驕仆,前呼後擁,好生排場。

  也實在心中艷羨,亦暗恨道:

  『可恨我生於這等清寒之家,不得與他耳鬢交接,使知『貧窶』二字,實人生之大不快也。』

  兩人各通姓名,一番胡思亂想,俱有意結好。

  一時間也是「郎情妾意」,不拘片刻,便已把臂同游,狀極親密。

  一個是困意頓消,精神百倍。

  另一個也早把尋王晏答謝一事,暫且拋在腦後了。

  寶玉同秦鍾之間,本是差著輩分,但寶玉也不管這些,欲與秦鍾交為契弟,只愛與他兄弟相稱,秦鍾無力糾正,也只好隨他去了。

  寶玉又細細問他年歲、經歷、家事。

  秦鍾也都一一答了,又將前番欲進賈家族學一事說了,嘆道:

  「只是事情恐一時不便,又無旁的去處,也只得暫在家中蹉跎。」

  不想寶玉當即笑道:

  「這有何難的?我知進學一事,本就該有一二知己相伴,相互請教,才有進益。

  你既有此心,這便隨我去見老祖宗,往後就在我們學中,同我為伴,豈不甚好?」

  秦鍾自然大喜,便隨寶玉相攜一同前往會芳園。

  即至園口,方被嬤嬤攔下,為難地看著寶玉道:

  「寶二爺進去無妨,裡頭幾位姑娘都在,恐不好叫他同去。」

  寶玉略略皺眉,秦鍾卻不敢魯莽,忙站住腳,只推著寶玉道:

  「寶叔自去,我且在這裡等著。」

  又道:

  「若見我姐姐,倘若她有空,也可請她出來見我一見。」

  寶玉便又入園,尋至賈母,將秦鍾所求之事說了。

  賈母一時倒有些詫異,恐寶玉不能識人,有心叫秦鍾來見見,只是眼下卻不合適。

  又聽秦氏在一旁言道:

  「虧得寶叔倒把他的話記在心上,只是我那弟弟,到底不曾見過什麼世面,又是個靦腆的性子,平日裡在家,連門也不出的。

  寶叔雖是好心,想叫他在寶叔身邊,受些薰陶,倒真是他的造化,只是就怕他蠢笨,反帶累了寶叔。」

  尤氏也笑道:

  「老祖宗不知,那孩子,倒真是斯斯文文的,雖不能比寶玉,也還竟真就差不離。」

  賈母見連尤氏也這般說,心中便也放心,點頭笑著許道:

  「你既是為了要進學,我難道還能攔你,叫他過幾日便去族學裡頭就是了,若得了空,也帶來叫我瞧瞧。」

  鳳姐兒素與秦氏關係親近,此時也對秦氏笑道:

  「這可遂了寶玉的意了,只是聽你們說得這般好,我卻偏不信,早晚叫我尋著機會,定要見上一見。」

  尤氏便取笑道:

  「罷!罷!那孩子不比咱們家裡,胡打胡摔慣了的,見了你這破落戶,可別把人家孩子嚇著。


  寶玉,你快趕緊去看著些,別回頭果真把你二嫂子給衝撞了,那才有戲瞧呢。」

  寶玉便忙歡喜得點頭,又要出去尋秦鍾報信頑耍,這才想起對秦氏道:

  「他就在園子外頭等著,還要見你,興許有什麼話說。」

  秦氏便忙同賈母告罪一聲,與寶玉一前一後,先往園子外頭去瞧瞧。

  卻不曾見另一桌上,賈珍卻黑了臉色。

  他本欲想著借秦鍾求學一事,拿捏秦氏一番,不想竟叫寶玉給壞了事。

  偏偏他也不敢對寶玉起什麼報復的心思,只好將心底的悶氣忍著,另琢磨別的法子來。

  不想未過片刻,又見秦氏迴轉,往賈母和尤氏跟前低聲說了什麼,倒往王晏跟前來了。

  賈珍看著,忍不住眉頭一皺,眼色一厲,沉聲道:

  「你不去老祖宗跟前,過來做什麼?」

  秦氏便答:

  「回老爺的話,原不為別的,只是方才知道,原來晏二叔竟對我弟弟有救命之恩。

  如此不能不報,兒媳也別無所有,只好在老祖宗跟前說了,暫且跑來敬晏二叔一杯酒罷了。」

  說罷便執著酒壺,親手分了兩杯,一杯遞給王晏,一杯自己端著。

  福身一禮,屈膝含笑,檀口翕張,含胸低頭,眉角相視:

  「請二叔飲此一杯,聊表侄媳心意。」

  聲若嬌鶯恰啼,嬌潤有蝕骨之魅;

  體似扶風弱柳,裊娜比飛燕十分。

  便連王晏聽著,也本能地心頭一顫。

  秦可卿之艷名,他早也知道,可當下見此女近得前來,嬌聲軟語,落在耳里,也仍叫人不免一時心旌動搖。

  這也真難怪父子反目。

  雖未必是她有意,無奈已天生地這般樣貌。

  倒的確配得上「擅風情,秉月貌」這六個字

  大抵所言「紅顏禍水」,也不過如此了。

  不免暗暗感慨,如此風流嫵媚,果真也只有上天成就。

  遂也起身,稍退半步,微微拱手笑道:

  「只舉手之勞,不必言報答。」

  說罷將杯中酒先飲盡。

  秦氏卻眨眨眼睛,眼神里愈發顯出笑來:

  「雖於二叔只是舉手之勞,對我秦家,卻是救苦救難的大恩,可見二叔有菩薩心腸。

  說不準我秦家日後又有誰一時有難,還有再來求二叔的時候,還望那時二叔切勿吝嗇才是,侄媳先謝過了。」

  說罷才一抬手,也自將酒飲了。

  還未及將酒杯放下,賈珍便沉著臉催促道:

  「既謝了禮,還不趕緊回去!老祖宗那裡如何能離了人服侍!」

  秦氏便也只好低低地應答一聲,悄然又望了一眼,便仍回賈母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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