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投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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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蓉自得了賈珍吩咐,雖心中十分恐懼,卻也不敢推辭。

  留在府里養了幾天傷勢,到底耐不住賈珍催逼日甚。

  這日晌午,便約了賈薔和其他幾個頑友,既為壯膽,也為掩人耳目,一道地往留仙居去吃酒。

  要說起來,倘若真只為動手,自是他一人前來,點一壺酒,把藥包往裡頭一倒,自己再仰著脖子往下灌一口,如此最為方便。

  可他也實在拿不準這藥包裡頭究竟是個什麼東西,也不敢拿去叫大夫認一認,就怕走漏了一星半點的風聲。

  萬一就因為這一口,就把命給送了去呢?

  萬一...萬一老爺打得正是這個主意呢...

  思來想去終究不敢,連著幾夜都睡不踏實,走在路上都有些恍神。

  方一進門,就叫吳掌柜瞧見,忙迎上來,看著賈蓉面上還未消去的青紫痕跡,便驚道:

  「蓉大爺這是怎麼弄的?」

  賈蓉回過神來,略扯了扯嘴角,一擺袖子,斜眼道:

  「前日吃多了酒,頭暈眼花的,一時沒注意,往門上磕了一下,也不干你的事,今兒可有什麼好菜色,多上幾樣上來。」

  吳掌柜便笑道:

  「好菜色自然有,只是蓉大爺既然有傷,這酒我看不如就...」

  「怎恁多事!只管上就是了,難道還差了你銀子?」

  吳掌柜便笑著彎腰點頭,不再多勸,只吩咐小二上菜,便退出去。

  賈蓉領著幾人,專往二樓尋個靠近欄杆的位置坐了。

  待酒菜上齊,眾人自是一通吃喝,獨賈蓉一向好酒,今日卻不大舉杯,反倒只是頻頻地往樓下瞧。

  賈薔等人雖見賈蓉有些心不在焉的,也只當是身上傷勢疼痛的緣故,便也不去管他。

  賈蓉將那紙包留在袖子裡,一隻手緊緊攥著,時而看向樓下,時而忍不住瞄一眼桌上的酒壺。

  耐著性子吃到一半,終於見著那吳掌柜被夥計叫出門去。

  賈蓉不敢耽擱,只起身道:

  「你們先吃,待我去趟茅廁。」

  便起身離席,下了樓梯,鬼鬼祟祟的朝後院裡頭摸去。

  他那回跟著賈珍過來,便是從後門進來,早記著後院裡擺著那幾個酒缸。

  或許也真是天意相助,有幾個夥計雖見他往後院去,興許只當他是熟客,又和東家是親戚的緣故,一路竟不見有人來攔,如此倒叫他真摸進後院裡頭。

  賈蓉見院中無人,也不敢多耽擱,將那紙包從袖子裡取出來。

  倚仗權勢害人,眼不見心不煩,自然沒什麼感覺。

  可真要親自動手害人,甚至是殺人,那就又是另一番體會了。

  尤其要害得還不是什麼不相干的一般人。

  賈蓉只覺得心跳得如擂鼓一般,耳朵裡頭一陣陣的轟鳴,叫他什麼也聽不見。

  兩眼發花,像是已經喝醉了酒。

  心中懼意復生,嗓中乾澀難解,不停吞咽唾沫也不能舒緩,反倒更加變本加厲。

  拿著紙包的手抖得跟篩糠一般,顫顫巍巍的將紙包解開,面上青紅交加,便陡然生出一層細密的汗來。

  猛地一咬牙,眼睛裡頭都暴起血絲,便要將這紙包往酒缸裡頭倒。

  只是還沒等他動作,猛地就從一旁伸出一隻手來,將他手臂鉗住,便叫他手上動彈不得。

  這一番驚嚇非同小可,賈蓉心都差點跳出嗓子眼,口中發出氣短的「嗬嗬」聲。

  忙扭頭去瞧,可不正是吳掌柜!

  賈蓉當即便軟了一半,險些要往地上跌去,卻又被吳掌柜拉著:

  「你你你...你怎麼在這?」

  吳掌柜往他手上瞧了一眼,皮笑肉不笑道:

  「我聽夥計們說,蓉大爺往後院裡頭來了,還以為蓉大爺是嫌酒不好,準備自己打些新酒。

  現在這是怎麼說的?敢情蓉大爺是怕咱們店裡生意不好,另尋了什麼好方子,想往這酒里加點作料,才好賣一些?」

  說罷便劈手將那紙包奪過來,拿到鼻尖底下輕輕聞了聞味道,便立馬皺起眉頭來,搖頭道:


  「蓉大爺每回來,我生怕夥計們不用心,總要親自招呼一聲,自以為是對得起大爺了。

  況且你又跟咱們東家是親戚,不想如今蓉大爺竟做出這等事來!難不成是老朽哪裡得罪了蓉大爺,叫蓉大爺這般報復?

  也罷,想來蓉大爺自有道理,咱們還是見官去說罷!」

  賈蓉情知要真鬧到官府,謀奪姻親產業,偏偏事情又沒辦成,賈珍便是為了名聲,也不能輕饒了自己。

  以往有賈母在,總不能真把自己給害了,可這一回只怕賈母也不能護著了。

  果然他就是這樣想的...果然他就是這樣想的!

  便當即跳腳掙紮起來:

  「我不去!我不去!你給我放開!你是什麼東西!也敢拉我見官!」

  吳掌柜只冷笑一聲:

  「蓉大爺不想見官也成,只需老實告訴我,究竟是誰指使的你!」

  賈蓉哪裡敢把賈珍供出來,畢竟是父子,供出來他也逃不開干係。

  因而仍只一味掙扎,不停地放狠話,說了一通色厲內荏的威脅言語。

  吳掌柜便嘆道:

  「蓉大爺既不肯見官,又不肯說出主使,我也只好當此事就是大爺自己為之了。

  也罷!蓉大爺畢竟跟東家算是有親,來人,拉他去榮國府見東家,把事情說明白,看東家發落!」

  便有兩個膀大腰圓的夥計上前,一人架起一隻胳膊,就要把賈蓉從後門裡往外拖。

  賈蓉兩腿抖得跟彈棉花似的。

  去了榮國府難道就能逃出一劫?

  這等丟盡臉皮的事情,即便老祖宗眼下肯保自己一條性命,不還是要回寧國府里去?

  有了這事,自己日後還能抬起頭來?

  老爺...賈珍得了這由頭,還肯叫自己繼承寧國府?

  要是沒了這個身份...自己的小命果真就能保得住?

  他又不是不能再生!

  正好...正好如今府里又多了那個賤人...

  賈蓉一通胡思亂想,愈發驚惶,竟平白生出一股力氣,死命掙紮起來,比過年待宰的年豬都難按些。

  也不說什麼威脅的話了。

  連滾帶爬的竄到吳掌柜跟前,再顧不得什麼體面,撲通跪在地上,涕淚俱下。

  先抬手給了自己兩個嘴巴,便抱著吳掌柜的小腿嚎哭道:

  「吳掌柜...吳叔!吳叔!是晚輩瞎了眼!晚輩豬油蒙了心!您大人有大量!您饒我一回!別說出去!別說出去!

  只要您饒我一回,您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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