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可卿:你又何必非要往賈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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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卿聞言,面色卻忍不住一變,指尖顫抖兩下,微微低下頭去,末了也只輕聲問道:

  「爹爹在家,身子一向可好?老先生既去了...莫不如就在外頭尋個私塾,何必定要往賈家來?」

  秦鍾卻未覺有異,只隨意道:

  「倒也還好,自入了冬便有些咳嗽,請大夫瞧了,也說不妨事。

  只是這兩日愁著我進學的事情,夜裡不大能睡得安穩。

  我原也道不如就在外頭讀書也可,可老爺到底不能放心,說尋常私塾,多半不能比賈家這般的大戶人家用心,因此定要我來問問。」

  可卿便抿了抿嘴唇,有些擔憂道:

  「府中事忙,我不好常回去,只得在這裡掛念,你要多注意些,莫叫爹爹太過勞累了身子。」

  秦鍾之父秦業,如今也正在工部當官,做了個營繕司郎中,正與賈政是同僚,倒還比賈政的官階高了一級。

  只是為人古板,性情嚴肅,又不會鑽營,加上也無什麼門第,只靠著俸祿過日子,因而竟不寬裕。

  可卿原非他所出,只因秦業早年無子,才從養濟院裡抱養了來。

  不料其後年過五旬,竟又添了個秦鍾。

  雖然如此,也仍對可卿多加疼愛,視若親女。

  故可卿也感懷至深,時常惦念老父,更對秦鍾這個弟弟也極為掛懷,因而自小姐弟兩個便情誼頗深。

  雖無血緣,倒比一般人家的血親還親近些。

  此時聽可卿這般交代,秦鍾也點點頭答應著,只是也不免疑惑道:

  「方才聽珍老爺提起,說你前幾日病了一遭,如今可大好了?」

  可卿便笑著安慰道:

  「不過稍有些風寒,哪裡算得了什麼事情,自是已經好了。」

  秦鍾這才放心,又與可卿敘了些親誼,便忙著回家去,滿心指望著過些日子進學的事情。

  ——————

  秦鍾既離了賈府,也不騎馬乘轎,仍如來時一般,只一路步行回去。

  不想因入冬以來,城內流民漸多,治安不比往常。

  況且他身前又正明晃晃地抱著兩卷好絲綢。

  待離了榮寧街這等富貴地方,呼啦啦便有一群乞丐衝上來,便將秦鍾給圍了個水泄不通。

  各自手中執著竹杖木棍,打頭一人看著秦鍾,皮笑肉不笑道:

  「老爺這是急著要去哪?小的們本不敢耽誤了老爺的正事,只是實在腹中飢餓,天又冷得厲害。

  求老爺發發慈悲,賞幾兩碎銀子,叫兄弟們吃頓飽飯,再添件衣裳,小的們一定誠心感謝老爺,將來給老爺立個長生的牌位。」

  秦鍾哪裡還不知道,這是遭了劫道的了。

  他本也不是個膽大的人,當即唬白了臉,顫著聲道:

  「這是城裡!你們也敢亂來!」

  一眾乞丐便都只是鬨笑:

  「分明是老爺自己要給,如何能是咱們亂來?還是請老爺發發慈悲罷!」

  說笑著便步步緊逼,伸手要來搶他跟前的絲綢。

  秦鍾自不肯給,欲往後退,無奈卻嚇得腳軟,一步跌倒在地上,兩腿跟篩糠一樣抖。

  這些乞丐見他這般軟弱,愈發譏笑起來,嚇唬道:

  「老爺若不肯給,咱們也不敢強奪,只求老爺跟咱們一道回去坐坐,老爺生得白淨,心地又善,少不得也能替咱們掙個幾十兩銀子出來。」

  秦鍾聽著,已嚇出眼淚來,見實在不能善了,只好從懷裡掏了個舊荷包來,將自己隨身帶的一把銅錢給了:

  「只這些...實在也沒有多的了!」

  這些乞丐見著他懷裡的絲綢,哪裡肯信秦鍾這般窮蹙。

  況且既已起了歹心,又怎會這般就輕易打發了,對視一眼,相互一發狠,便要撲上去搶奪拿人。

  眼看著秦鍾反而要因這絲綢受罪吃苦,不想這幾人剛一動手,卻忽然見有幾個同夥慘叫一聲,竟猛地飛了起來,摔出去兩三步遠。

  剩下幾個也不免愣了一愣,連忙扭頭去瞧,便見正有兩個年輕人,一人衣著華貴,一人則簡樸些,一看就是主僕兩個。


  各自手上持著利刃,刀刃上還沾著血,明晃晃的叫人眼暈膽寒,腿肚子直打哆嗦。

  這幾個乞丐,若論欺軟怕硬自是好手,可若真有與人動刀劍的能耐,那也不至於混成了乞丐。

  當即發一聲喊,連那幾個傷了的同夥也顧不得,連滾帶爬扭頭便跑。

  王晏也懶得去追,這些事他也不是頭一回撞見了。

  只叫修武近前將那年輕人扶起來,問了話,才知眼前這人就是秦鍾。

  秦鍾雖已挨了幾下拳腳,好在也無大礙,忙要近前來謝,才一抬眼,便見眼前這恩人:

  一身素金雲繡緙絲長袍,繫著竹綠墨飾錦腰帶。

  頭戴紫金冠,腳蹬小朝靴。

  說不出的富貴氣派,風流雅致。

  又見自己渾身髒污不堪,因而竟有些自慚形穢起來,眼底顯出幾分艷羨。

  拱手近前,通名致謝,又道:

  「不知恩人尊府何處,今日逢恩人搭救,秦鍾該早晚登門致謝才是。」

  王晏微微眯著眼看他,口中也笑道:

  「這卻不必,不過是捎帶手的事情。」

  秦鍾一定要問,王晏方道:

  「我如今也只在榮國府上暫住,與西府二奶奶是一家。」

  秦鍾大喜道:

  「嗐呀!原來也是親戚!恩人不知,我姐姐就嫁在東府里,正是如今東府里的大奶奶,恩人少待,容秦鍾暫回去收拾,過幾日定要再登門拜謝。」

  王晏也故作吃驚道:

  「原來有此緣分,既是一家親戚,這謝字再也休提,只是見你這行色匆匆,莫非正從東府里來?」

  秦鍾便坦言道:

  「正是如此,弟欲往賈府族學裡頭讀書,少不得去見一回珍大爺,好歹疏通一二。」

  王晏便笑問道:

  「那他可應下了?」

  「只說恐一時難成,少不得要等些日子。」

  王晏便點點頭,卻疑惑道:

  「我聽聞族學裡近日倒還算空閒,前幾日我還有位薛家兄弟進了裡頭,倒不曾說有什麼不方便的,難不成竟有什麼隱情在裡頭?」

  秦鍾聽著,神情便顯出些錯愕來,只是也想不明白,不敢胡亂揣測,只好道:

  「這卻不是弟所能知了,想是珍大爺自有道理。」

  王晏便不置可否地笑笑,目光定定地看著他,輕聲道:『

  「這話也是,只是聽聞秦老大人也在工部任職多年,莫非竟不曾去別處問問?

  按說營繕司那等地方,也該結識不少高門權貴才是,難道便無旁的親近人家。

  如此,也不必因這一時之難,倒耽擱了秦鍾兄弟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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