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賈珍做黃粱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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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府門外頭,卻見王晏與賈璉都早已等著了。

  寶玉因賈母怕他穿得單薄,細細拉著他問話,故反倒來遲,此時便連連致歉,正要一同出發,卻見賈璉笑道:

  「先不著急,今日既要為你捧場,我也專叫了珍大哥一同去。」

  王晏聽著一挑眉,倒也沒多說什麼。

  過得片刻,果然見有一轎子從東府里出來,就在他幾人跟前停了,掀開緞紅轎簾,從裡頭走出一中年人來。

  看著約莫三十五六,相貌堂堂,方面狹眼,頷下留須,目光炯炯,甚有威肅。

  正是寧國府如今的當家人,世襲三等威烈將軍,賈珍。

  賈珍出來,先立在階下,掃視一眼,便堆著笑來,朝賈璉玩笑般的一拱手,口中道:

  「璉二爺,寶兄弟,千萬勿怪,哥哥來遲。」

  幾人雖年齡上各有些差距,輩分卻是相同,一道迎下台階,賈璉聽他玩笑,也不太在意,笑道:

  「正等你呢,怎來得這般遲?這是鳳丫頭的弟弟,今日正為他的事,你這話也沒說到正主頭上去。」

  幾人之中,以他與賈珍關係最為親近,因此便代為介紹。

  賈珍聞言,忙也朝王晏一拱手道:

  「早聽說大妹妹家中來了位兄弟,正要設宴招待,以全禮數,只怪這年底里族事太多,竟絆住了手。

  今日正要賠禮,還請王家兄弟勿要怪罪,不然,連大妹妹也不能饒我。」

  王晏打量他一回,聞言也忙拱手還禮,看不出心中所想,只也一同笑道:

  「珍大哥這話,叫我如何敢答,再說本也是愚弟的不是。

  本該專寫了帖子相請,只是也聽璉二哥說起,珍大哥素日事忙,因此才不敢貿然打擾了,不想珍大哥竟肯賞臉,真叫愚弟驚喜莫名。」

  如此客套幾句,賈珍忽一扭頭,卻朝立在轎旁的一年輕人,厲聲喝罵道:

  「該死的畜牲!半點不知道禮數!還不快給你三位叔叔見禮!」

  這人面容俊俏,油光粉面,衣著華貴,看著年齡,倒比王晏略大些,約莫已有十七八歲。

  挨了責罵,也沒什麼反應,瞧著大抵也習慣了。

  聞言便上前一步,面上還帶著笑,朝三人拱手彎腰,口中道:

  「侄兒賈蓉,給璉二叔、寶二叔、王二叔見禮。」

  賈璉便笑道:

  「也不必這樣多禮,都是自家人,既人都齊了,這便不多耽擱,只是我們幾個原打算騎馬去的,珍大哥可還能騎得動?」

  賈珍便仰著頭,豪邁一笑,叫底下人牽了馬來:

  「你也太小瞧我,我輩到底武勛之後,雖不能跟祖宗相比,如何竟連馬也騎不得了。」

  眾人遂結伴而行。

  只是說是騎馬,無奈寶玉畏寒,一路也只好叫小廝在前頭牽著慢行。

  待至了西大街,天色已然大亮。

  賈璉因聽得王晏說起,今日正有好酒,故最是積極,騎在馬上,遠遠的便望見街口一座三層酒樓。

  門前一帶漆柱碧瓦,上下彩幔招搖。

  檐下金色匾額,高書:留仙居。

  日頭一照,竟還有些晃眼。

  再往近處去,便看周圍早已擠滿了看熱鬧的閒人,或衣冠齊整,結伴入內,或衣襖破舊,探頭張望。

  賈璉見離著門口尚有二三十步,已能聞得酒香,愈發來了興致,又打眼一瞧,竟見一樓這麼一會兒便已坐滿,不由贊道:

  「我只當晏兄弟是隨意而為,不想竟有這般能耐,真叫人大開眼界。」

  連賈珍也驚了一驚,撫須瞥了王晏一眼。

  王晏只笑道:

  「若非二哥幫忙,獨我一人,哪裡就有這許多人賞臉。」

  他這話也是實情,賈璉性情上倒的確還算真誠,既拿了王晏好處,這些日子與友人相聚,果然便時常將王晏這酒樓掛在嘴邊。

  因而聽他這樣一說,賈璉果然便也頗覺與有榮焉。

  王晏見眾人來遲,掌柜按著時辰已先開了店門,便領幾人自後門而入。


  店內夥計穿梭來往,高聲唱喏,來往呼喝,果然花團錦簇,熱鬧非凡,一片盛景。

  幾人更覺讚嘆,一路拾階而上。

  賈璉四處探頭張望,已先見有客人桌上擺著不曾見過的好酒,酒香愈濃,更覺抓心撓肝,稍一入座,便忙道:

  「好兄弟,有什麼好酒,還是快快拿上來,我是早等著了。」

  王晏遂笑答道:

  「也是手底下人前些日子來報功,說是酒已釀得,興許比市面上好些,我才敢在二哥跟前這麼一說。

  只是究竟如何,連我也不曾嘗過,倘不足喜,還要請二哥勿怪才是。」

  他這般言語,賈珍寶玉尚不覺有什麼,賈璉這些日子與他相處,卻知他不是個輕易誇口的,反倒愈發期待。

  正說著話,菜式便一樁樁的送上來,其中大有幾樣,卻正是王晏自己嘴饞,仿著後世幾樣名菜指點而來。

  只是到底少了幾樣香料,終究似是而非。

  王晏淺嘗一二,便不再多食,賈珍賈璉連同寶玉等,卻未有此見識,眼見得一下子便拿出這麼許多新菜來,卻個個驚異。

  過不多時,又見那掌柜親自捧著一長盒子進來,笑得滿臉褶子:

  「幾位老爺,這便是按東家吩咐,近日才釀出來的新酒,東家已取了名,就叫『黃粱』,幾位老爺且嘗嘗如何?」

  這掌柜也是金陵來的老人了,並不怯場,賈璉也與他已見過幾回,忙接在手裡,待將盒子打開,已先吸了一口涼氣,嘖聲道:

  「好個吳掌柜,這酒如何這般名貴,竟拿這般好瓷器來盛?」

  賈珍寶玉賈蓉等也忙探頭去看:

  果然見那盒子之中,鋪著兩層金黃的秸稈,上面靜靜躺著一長頸細瓶,通體流暢,釉色青中閃黃,似豆青之色,釉面細密光潔,打眼一瞧,卻似看著冬日新芽一般。

  賈璉只瞧一眼,更覺十分期待,迫不及待打開瓶子,迎面一陣酒香,聞上一口,已似有幾分醉意。

  滿滿斟上一杯,仰頭便一飲而盡,更覺腹中似吞下一條火線,燒心灼肺。

  叫他憋紅了臉,連氣也不喘一下,只怕走了腹中酒氣。

  其餘幾人飲過,也無不覺此酒極烈,果然世間罕有,況以那等瓷器來盛,便更顯得名貴了。

  獨寶玉喝了一口,便直呼「喝不得了」,眾人自不強迫,給他換了果酒便罷。

  賈珍飲了一杯下肚,也不覺讚嘆:

  「如此烈性,果真是酒中珍品,叫人不能牛飲,否則三杯而倒,酒醉而醒,果真是黃粱一夢了。

  但不知此等好酒,這店裡要賣多少銀子一瓶?

  倘若果真受人喜愛,晏兄弟不知,我在京中各家權貴,也多有些門路。

  我願再多加銀兩,兄弟出方子,再算上璉二兄弟,咱們二一添作五,各自都賺上一筆如何?」

  一時寂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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