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這妹妹你也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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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其餘人等對這道菜並無偏好,王晏又對賈母笑道:

  「老太太不知,我自小便愛吃那鵝脯,本以金陵風味,最得我喜愛。

  只是我方才嘗了一口,不想今日這菜,倒比我在金陵時所吃的還要勝過幾分,可見貴府上的廚子到底非同一般。」

  賈母聽他誇讚,亦覺頗有臉面,心裡高興,忙吩咐鴛鴦將這道菜換到王晏跟前去,卻惹得王熙鳳暗暗瞪過來一眼,王晏也只做未見。

  他只略取了一筷子,便做不經意間,將這菜挪了挪,送到了迎春面前。

  迎春雖然木訥,卻也不傻,起初只道是巧合,這位才來的王家哥哥,恰好與自己胃口相同,還有些詫異。

  只是久不見他動筷,自然也明白過來,這原來竟是為自己取的。

  迎春一時竟著實有幾分感動,悄悄的又瞧了王晏好幾回,輕輕捏著袖中那支金釵。

  她只是東跨院裡一個庶出的小姐,生母早逝,又不得賈赦疼愛,眼裡素來瞧不見她,邢夫人更不多管,因而自小在這賈府里,竟如同是個透明人一般。

  也虧得賈母倒還記得有這麼個孫女,不時接在跟前教養,才叫她勉強有些當姑娘的體面。

  只是賈母畢竟年邁,況且十成心思,倒有九成是在寶玉身上,落到她身上的,終究一成也無。

  如此既不在父親眼裡,也不受賈母重視,她本就是個不太愛說話的性子,一日日下來,愈發沉默寡言,便也就成了其餘人眼裡的「呆木頭」了。

  榮國府家大業大,親戚也多,也常有人備著禮物來拜訪賈母,只是卻少有人記著她的份。

  今日王晏雖只予了一分好處,又只與其他姐妹相同,不曾另眼相待,卻也已叫她多念著十分的好來。

  因而前番便已多在意著幾分,也正是因此,方才王晏被椅子牽絆之時,這性情木訥遲緩的「呆木頭」,卻反要比其他人反應得還快些。

  再者她在賈母跟前,也吃過好些年的飯了,素來拘謹小心,生怕舉止不當,惹得賈母不悅,叫自己連這僅有的一份庇護也失了去,又何曾有人關心她愛吃些什麼?

  卻不料今日這位王家哥哥一來,倒將我看在眼裡了...

  待用過飯,李紈告辭回去照料賈蘭,賈母談興未盡,便又拉著黛玉問話,道她可念過什麼書?

  黛玉不敢張揚,便往淺薄了去說,只謙虛道:

  「剛讀了四書。」

  又客氣的去問三春,賈母卻擺手道:

  「讀的什麼書,不過是認得兩個字,不是個睜眼的瞎子罷了。」

  黛玉聽著,便覺心裡惶惶,只以為仍是說錯了話,恐要惹賈母不喜,正自擔憂,卻見有一丫鬟,驚慌失措的跑進來,喊道: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寶玉叫人打了!」

  話音未落,已進來一位少年公子。

  雖穿的華美名貴,也有一副好儀態。

  偏偏面上卻貼著幾片膏藥,頭上又用紗布裹了厚厚的兩圈,細微處再透著些青紫,便是說不出的滑稽可笑。

  黛玉早知這便是方才王夫人口中那位表兄,已暗暗提起心來,只是這會兒望見這副尊榮,也實在愣了一愣。

  若是天再黑些,怕不是要以為進來一個妖怪。

  王晏也強忍著笑,看了一眼,便轉過頭去。

  只覺得這樣一瞧,那張臉倒是愈發的大了。

  三春和王熙鳳見他這副慘狀,俱是一驚,忙都上前去問。賈母也急切的站起身,一把將寶玉拉著,口中「心肝肉」的直喊,抹著眼淚罵道:

  「我的孽障!這又是哪個下這樣的毒手?打的這副模樣,再有個好歹,可不連我的老命也拿去了!茗煙呢!把他給我叫來!」

  寶玉本就是怕將賈母給嚇著了,這才在外頭收拾妥當了方回,因而比往日裡遲些。

  這會兒也十分委屈的在賈母懷中扭來扭去,嘴裡「誒唷、誒唷」的賣乖。

  聽見這話,卻又不敢叫賈母知道自己今日往碼頭那等地方去了,忙道:

  「茗煙傷的比我還重些,已叫他去瞧大夫去了。老祖宗別急,不過是些磕碰,也並不很疼。」

  賈母一聽,反倒愈發擔心起來:

  「糊塗東西!打成這樣還說是磕碰!就不怕破了相!還不說老實話!」


  寶玉見瞞不住,只得照實說了,賈母果然便又一陣埋怨,只道茗煙不能照看寶玉,定要打斷了腿云云。

  又問起是哪個教唆的寶玉往那等地方去,寶玉自思道:

  『左右這頓打也已挨了,何故再連累了別人,白白的生出事來。』

  因而便咬死了只道是在族學裡頭待的悶了,自己跑出去頑。

  賈母果然便又念叨一通,寶玉正聽得頭疼,扭頭一看,才發覺今日堂內,竟還有兩位生客,不免也十分詫異,便問賈母何人。

  賈母方才只顧著心疼寶玉,此時才想起來,忙拉著寶玉近前,口中道:

  「虧得你還往碼頭去,白白挨了一頓好打,卻沒瞧見正客,一個是你鳳姐姐的弟弟,一個是你林姑媽家的女兒。」

  寶玉趕忙上前見禮,先到王晏跟前,湊近了一瞧,當即歡喜道:

  「誒呀!原來恩人竟是自家親戚!」

  賈母聽著一愣,忙問緣故,寶玉便將自己所見實情說了,又後怕道:

  「真虧得今日有晏二哥在,若不然,孫兒只怕也見不著老祖宗了。」

  王晏強壓著嘴角,拱手道:

  「不過是件順手的小事,不知寶玉可曾報官,捉了誰來問問也好。」

  寶玉便嘆道:

  「那等地方,往人堆裡頭一鑽,還到哪裡去尋,不如乾脆罷了。」

  王晏細細看他神情,卻想起紅樓中所言,寶玉其人:

  天下無能第一,古今不肖無雙。

  而今觀之,卻多半是曹公「愛深責切」之語了,如此批判,未免也太過。

  倘言無能則罷。

  至於不肖,單在賈府這一窩裡頭,這賈寶玉怕都還排不上號。

  賈府之敗落,豈是一人之功勞。

  終不過一介紈絝膏粱,又如何能指望他能挽狂瀾之既倒,扶大廈之將傾。

  寶玉自不知王晏心裡正為他「抱不平」,又謝了兩遭,更喜王晏風儀出眾,便對賈母道:

  「如晏二哥這般人物,豈不勝我百十倍?今日難得來府上,好歹多留些日子,我也好時時請教。」

  賈母本有此意,自然應下。

  如此又去尋黛玉見禮,寶玉只瞧了一眼,竟就呆在那裡,只覺連面上受的傷也都不疼了,痴痴念道:

  「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

  這話一出,王熙鳳當即便忍不住捧腹大笑,連賈母和三春等人也都一併鬨笑起來,直笑得寶玉回過神來,一臉的莫名其妙。

  不解去問,王熙鳳便笑著道:

  「寶兄弟,你這句話,方才你晏二哥已同林妹妹說過了的!若再想拿這話哄你林妹妹高興,只怕是不成了,我看你還得另想個法子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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