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王晏: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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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紈一時大為驚異,抬眉相視,腳下趨前半步,雖顯得急切,卻並沒有去接。

  還是賈母問道:

  「這是怎麼的?」

  王晏便笑道:

  「老太太不知,李祭酒自蒙皇恩,南下金陵,專心治學教書,南邊士子,誰不仰賴恩德?

  晚輩雖無甚本事,也在國子監念過幾年的書,又常蒙祭酒大人時時教誨,並取了一字,喚作『堯章』。

  此番晚輩上京以備春闈,祭酒大人思念愛女,又恐旁人不肯盡心,才令我攜了家書來。」

  賈母一聽乃是李守中為王晏取了字,既知他與李家關係頗近,便也不覺得奇怪。

  待賈母問過,李紈這才上前,又深深的施了一禮,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將那家書雙手接過,不待細瞧,已幾乎要流下淚來。

  她自嫁來賈府,與賈珠結親,起初倒也琴瑟和鳴,夫妻恩愛,可惜過門不久,賈珠竟一病不起。

  李家雖也是名宦出身,可李守中性情迂闊,說是「女子無才便是德」,只叫李紈自小將那《女誡》《女訓》等書翻來覆去的熟讀。

  待賈珠病死,又道是「出嫁從夫,夫死從子」,因而只令她好生在賈家守寡教子,旁的竟概不相問。

  況且兩地相隔千里,可憐李紈年輕麗質,大好年華,卻遭喪夫,滿腔苦楚,平日裡竟無人可說。

  賈母見她如此,倒也覺得可憐,輕輕嘆了口氣,也不願多提,只瞧著王晏奇道:

  「你說是要待明年春闈,莫不是已考中了舉人?」

  王晏便笑著點頭道:

  「仰賴祭酒大人教誨,晚輩雖不成器,今年秋闈卻已題了榜,又蒙幾分運氣,得了個應天府解元的名頭。」

  李紈在一旁聽著,不覺又想起先夫賈珠來,當年賈珠在時,也是十四歲就中了秀才,不知羨煞多少人。

  可若有眼前這年輕人比起來,卻又差著幾分了...

  她已數年不聞鄉音,平日裡只教養幼子,並捎待著幾個小姑子,旁的從不多管,顯得心如死灰。

  此時因這一封家書,卻不覺對眼前這年輕人生出幾分親近來,又聽他這樣有本事,也覺得有幾分歡喜。

  賈母也起身驚道:

  「這可了不得!方才聽你姐姐說,你今年不才十五?」

  王晏也只點頭,賈母又將他細細的打量幾回,才慢慢的坐回去,顯得若有所思。

  王熙鳳卻還不知道這事,當下才聽得了這喜訊,愈發開懷,仰頭大笑,便把雙手按在王晏肩上,嘖嘖奇道:

  「好小子,連我也不知道,你有這樣的本事,你既才上京,可有落腳的地方?」

  王晏便顯出幾分猶豫,口中道:

  「卻還未曾,今日原是因實在思念姐姐,才冒然登門,只待再去二伯府上拜訪...」

  賈母便道:

  「既如此,到這個點上,今日也不急著了,叫你姐姐給你收拾個院子出來,就在府上住著。」

  鳳姐兒先前問話,便已有這意思在裡頭,一聽這話,便忙先答應一聲:

  王晏卻作揖辭道:

  「老太太厚愛,只是這如何使得?」

  賈母便作勢惱道:

  「這有什麼使不得的?難道竟還生分了。就是你大伯來,我也有地方留他。況且你既想她,你姐姐就不想你?」

  「這...」

  不待王晏點頭,鳳姐兒已先暗暗朝他使了幾個眼色,王晏這才謝道:

  「既如此,容晚輩愧領了。」

  賈母這才高興起來,忙又張羅擺飯設宴,朝鳳姐兒問道:

  「璉兒今日可在府上?」

  鳳姐兒一擺手道:

  「嗐,老祖宗還不知道他?跟個沒毛的猴子似的,哪裡呆得住,一早的就不知道跟誰吃酒去了。」

  賈母聞言,面上便顯出幾分為難來。

  北地風氣,不比南方開放,大戶人家裡待客,講究要男女分坐,還要以屏風相隔。

  可如今賈璉不在,賈政賈赦自不會來招待一個晚輩,旁人身份也夠不上。


  雖還有一個寶玉,眼下也尋不見。

  況且寶玉一向也是和賈母及姐妹們同坐的,總不好叫王晏一人單坐一桌。

  鳳姐兒倒明白賈母的難處,這話也只有她來說,正欲叫人再另備一桌去,卻不料又聽賈母道:

  「不妨事,左右都是一家人。」

  又朝著身後一個容貌俏麗,身量高挑,鼻樑上微見幾個雀斑的大丫鬟道:

  「鴛鴦,去把幾個姑娘也都叫來,叫她們見一見。」

  鴛鴦忙便去尋,鳳姐兒神色微微一動,也走回來,叫人撤了另席。

  過不片刻,便有幾個丫鬟簇擁著三位年輕女子,一同往賈母院中來。

  王晏一一凝神看過。

  當先一人身量稍高,約莫也在十四五的年紀,肌膚細膩,腮凝鵝脂,乃是迎春;

  身後一女,稍稍年少一些,只在十三四左右,蜂腰長腿,杏眼修眉,美眸流轉,顧盼生輝,見之忘俗。名作探春;

  最後一人,則更顯得年少,瞧著分明只在十一二歲上下,身量未足,卻已見五官姣好,眼中尚顯稚氣,正是惜春。

  三春初來,見竟有一男子,俱都吃驚,只見賈母正在,才入得席來。

  賈母一一指給他認過,因見王晏年長,三春便都向他行禮。

  迎春眉目低垂,不敢多看,只在屈身福禮時,才稍稍看他一眼;

  探春生性豪闊,況且年紀還小,倒不扭捏,大大方方將他好生看了一回,乾脆利落道:「見過晏二哥。」

  惜春更是年幼,只是好奇的打量他,也與二姊一同行了禮。

  三春既然露面,黛玉在屏風後也暗自度量,自感日後也要同居賈府,少不得早晚有照面的時候,心中暗道:

  『倘若那時再見,卻難免生分,只當是我有意輕慢,況且也落了二嫂子的臉面』。

  便也從屏風後面轉出來,賈母又將黛玉指給他認,笑道:

  「今日可巧,一早的聽鴛鴦說外頭有喜鵲叫,可不就是,倒叫你二人同一日上京,旁人不知,只以為你二人是約好了的。」

  王晏倒確實沒料到今日正是黛玉進京的日子,也暗暗詫異一回,既見黛玉當面,確有幾分驚喜,忙細細掃量一眼,果真與其他諸女別有不同:

  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一雙似泣非泣含露目。

  嫻靜時如嬌花照水,行動處似弱柳扶風。

  肩若削成,腰似尺素,肌膚瑩白,雖顯著幾分清減,卻愈發襯得人玲瓏剔透。

  五官小巧而精緻,嘴唇輕抿,微微低頭。

  雖只在十三四的年紀,眉目稍一流轉,便似有千言萬語,叫人直欲一窺究竟。

  黛玉行了一禮,正要回身,卻聽王晏忽然笑道:

  「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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