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另一種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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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別徐川後,房間再度陷入安靜。

  門鎖落下時發出輕微的「咔嗒」聲,為今晚的故事畫上了暫時的休止符。

  可那聲音消散之後,屋子裡並沒有回到從前的模樣。

  方才的溫馨與暖意,像是被人特意留在了這裡。

  壁爐里的餘燼雖然已經熄滅,可空氣里還殘留著松木燃燒後的淡淡焦香。

  灶台上的鍋碗還沒有收拾,兩個人用過的碗筷並排放在水池邊,一大一小,挨得很近,像是一對默契的搭檔。

  連那張簡樸的木桌上,都還殘留著兩人面對面吃飯時的溫度。

  優菈背靠著大門,雙手垂在身側,指尖還殘留著方才擁抱時的觸感。

  她的後腦勺抵著門板,幾縷髮絲散落在肩頭,在月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澤。

  她閉著眼睛,胸腔里的那顆心,跳得像是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一下,兩下,三下。

  快得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明明認識的時間不算長。

  從龍脊雪山那次算起也沒有過去多久。

  一個月?兩個月?

  她沒有計算過,可現在回想起來,這短暫的時間裡發生的每一件事,每一個畫面,都像是被人用刀刻在了記憶里,清晰得不可思議。

  雪山上的風雪,貓尾酒館的偶遇,還有今晚。

  她緩緩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這種不斷填滿內心的情感,感覺很陌生,卻很舒服。

  她不想拒絕這種感覺。

  甚至……有些貪婪地想要更多。

  ……

  另一邊。

  深夜時分,蒙德城的街道在顯得格外空曠。

  徐川雙手插在口袋裡,腳步不緊不慢地走在空蕩蕩的大街上。

  趁著剛剛曖昧的氛圍,如果他想的話,完全可以讓事情更進一步。

  優菈今晚的狀態太鬆動了,那些被她精心維護了多年的防線,在他面前一層一層地剝落,像是被春水融化的冰層。

  如果他在那個時候再多說一句什麼,或者再多做一點什麼。

  以優菈今晚的狀態,半推半就之下,發生些什麼,不是沒有可能。

  可他沒有。

  徐川停下腳步,仰頭看了一眼頭頂的月亮。

  一頓飽和頓頓飽,又或是吃不過來,他還是分得清的。

  這不是什麼高尚的情操,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的自我約束。

  說實話,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

  那些被今晚的溫情壓下去的不安和疑慮,會像潮水一樣重新湧上來,而且會比之前更加洶湧。

  到那個時候,他就真的變成趁人之危了。

  可如果他退一步呢?

  不急著把結果拿到手,而是一步一步地走進她的世界,得到她的心。

  等到那個時候,那條線,就不用他來跨了。

  她會自己走過來。

  徐川深深地呼出一口白氣,將優菈方才那副少女的嬌羞模樣刻入腦海。

  緋紅的臉頰,躲閃的目光,微微發顫的指尖,還有那句這是蒙德貴族的禮儀。

  他忍不住輕笑出聲。

  可笑著笑著,笑意就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聲輕輕的嘆息。

  「還是太貪心了。」

  他自言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貪心地想要徹底占據她的身心,讓她從今往後都有他的影子。

  可同時,他又不願放棄整片森林。

  這種端著碗裡的,看著鍋里的作態,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不當人。

  他來自一個信息爆炸的世界,見慣了太多速食式的感情。

  在這個世界待得越久,他越發現提瓦特的人和前世的人不太一樣。

  這裡的感情更純粹,也更沉重。

  一旦交付了真心,就很難再收回來。


  可他的靈魂里,還帶著那個世界的烙印。

  矛盾嗎?

  矛盾。

  可這就是他。

  徐川搖了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暫時壓下去,正準備繼續往前走。

  「貪心什麼?」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幾分慵懶和好奇,像是一隻趴在屋檐上曬太陽的貓忽然被路人的自言自語勾起了興趣。

  徐川腳步一頓,抬頭看去。

  蒙德城的守護神,自由的風神巴巴托斯,正坐在一間民房的屋檐上,兩條腿懸在半空,優哉游哉地晃蕩著。

  「你在這兒做什麼?」

  「賞月,」溫迪理所當然地說,仰頭灌了一口酒。

  「順便聽聽有沒有什麼有趣的故事。」

  「你知道的,吟遊詩人嘛,故事就是生命。」

  「偷聽別人自言自語叫偷聽,不叫採風。」

  「這不叫偷聽,」溫迪一本正經地糾正,「這叫不經意間捕捉到了空氣中的靈感碎片。」

  徐川懶得和他掰扯這些。

  「你剛才說貪心。」

  溫迪倒是沒有放過這個話題,身體微微前傾,一隻手撐著下巴,綠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貪心什麼?說來聽聽唄。」

  徐川想了想,換了一個說法。

  「就像你身上的摩拉只能買一份酒水,卻想嘗遍世間美酒。」

  溫迪的表情瞬間變了。

  那種漫不經心的神情一下子收斂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的神情。

  「那確實很貪心了。」

  頓了頓,溫迪又補充了一句:「而且,真的很痛苦。」

  徐川看著他那一臉我懂你的表情,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蒙德的美酒無數,而這位風神大人的錢包,常年處於比臉還乾淨的狀態。

  每次站在吧檯前,他都要經歷一番天人交戰。

  那種明明都想要卻只能選一個的痛苦,溫迪太懂了。

  「算了,不說這個。」

  徐川果斷轉移話題,「熒不是去找你了嗎?」

  「找過了。」溫迪點點頭,語氣隨意。

  他仰頭又灌了一口酒,喉結滾動了兩下,然後將酒瓶擱在膝蓋上,目光落在遠處的天空里。

  徐川沒有追問。

  他早就猜到會是這個結果。

  溫迪這個人,看起來吊兒郎當、不務正業、整天就知道喝酒摸魚,可他的分寸感比任何人都要精準。

  溫迪給了她多少,徐川大概能猜到。

  兩人在月光下沉默了一會兒,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帶來遠處教堂鐘樓上的風鈴聲。

  「對了,」徐川忽然開口,「有個忙想請你幫一下。」

  「說。」

  「讓特瓦林配合我一段時間。」

  溫迪拿著酒瓶的手頓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徐川的目光里多了一些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驚訝,更像是一種你這傢伙果然不老實的瞭然。

  「讓特瓦林配合你?」

  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嘴角慢慢彎起來,彎成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你這傢伙,該不會想冒充風神吧?」

  徐川搖頭,「比那複雜一點。」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我在測試一些東西,需要特瓦林幫忙。」

  溫迪將酒瓶舉到嘴邊,卻沒有喝,只是用瓶口輕輕碰了碰下唇,像是在思考什麼。

  溫迪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

  「需要我參與進去嗎?」

  「這倒不用。」

  片刻後,溫迪從屋檐上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時間不早了,我還得為明天的美酒繼續努力。」

  「你一個風神,日子過得比冒險家還拮据。」

  「這叫體驗生活。」溫迪理直氣壯地說,然後從屋檐上縱身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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