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一切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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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一心覺得自己很幸福。

  哪怕每天被敵人折磨,百般羞辱,但只要看到聖女溫柔的眼神,他就覺得一切都值了。

  那顆心,像是被她的目光融化了一般,軟得一塌糊塗。

  他想,這大概就是苦盡甘來吧。

  直到有一天夜裡,他忽然從睡夢中醒來。

  枕邊空空蕩蕩,聖女不見了。

  他愣了愣,起身去尋。剛走到門邊,就聽見隔壁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呻吟聲,還有斷斷續續的竊竊私語。

  「……主人的癖好真特殊。」

  「喜歡嗎?」

  「我好喜歡!」

  那聲音是聖女的。

  朱一心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他以為聖女是愛他的。他以為那些溫柔、那些關懷、那些星夜下的依偎,都是真的。他以為她終於看見了自己。

  可此刻,那些聲音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把他澆了個透心涼。

  他猛然推開了隔壁的門。

  不堪入目的一幕映入眼帘。

  聖女渾身汗水淋漓,兩頰緋紅,正靠在那個敵人懷裡,姿態親昵得刺眼。

  「你……」朱一心的嘴唇哆嗦著,「我……」

  聖女偏過頭看了他一眼,臉上沒有半分慌亂,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

  「看什麼看,」她冷冷地說,「一切都是主人的命令而已。」

  她身後的敵人露出一個邪惡的笑容,慢悠悠地開口:

  「你以為她是愛你的?只不過是我的授意罷了。她對你噓寒問暖,對你溫柔體貼,全都是我讓她做的。」

  朱一心站在那裡,渾身發抖。

  他能接受聖女胡搞。他見過她和別的男人逢場作戲,見過她將那些男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他知道她不會愛上他們,她只是沉迷於欲望本身。

  可眼下不一樣。

  她明明是在愛著別人。甚至願意為了別人,來玩弄他的感情。

  「賤人!」朱一心目眥欲裂,咆哮著撲了上去,「我要殺了你!」

  可他哪裡是那個敵人的對手,更何況聖女也幫著敵人一起對付他。

  他不是敵人的對手,更何況被男女混搭?

  只是幾招,他就被打人所打敗,被人踩在腳下,接著幾道繩索已經纏上了他的手腕腳踝,將他吊在了半空中。

  他掙扎著,繩索勒進皮肉,鮮血順著胳膊往下淌。

  很快,聖女帶著四個大漢走了進來。

  那四個大漢個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其中一個手裡還拎著一把明晃晃的鐵鉗,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賤人!」朱一心嘶聲吼道,「你還要做什麼?」

  那個拎著鐵鉗的大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慢條斯理地走上前來。

  「當然是!進行終極侮辱了!」

  鐵鉗在燈光下晃了晃,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

  朱一心瞳孔驟縮,拼命掙扎,繩索在房樑上「嘎吱嘎吱」地響。

  「你們……不要……」

  他的聲音變了調,帶著恐懼,帶著憤怒,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慘叫在房間裡迴蕩。

  在這無邊的絕望與羞辱之中,一個念頭忽然從朱一心心底冒了出來,這個世界,要是假的就好了。

  他不能接受眼前的世界是真的!

  假的!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就在他心中發出這聲吶喊的瞬間,耳邊忽然響起一個溫和的聲音:

  「師弟,你通過了入門的幻境。」

  那聲音如同一滴清水落入滾油之中,整個世界「轟」地一聲炸開了。

  眼前那些羞辱、那些獰笑、那把明晃晃的鐵鉗的景象,如同碎裂的鏡面一般,一塊一塊地剝落、崩塌、化為齏粉。

  刺目的白光從裂縫中湧進來,吞沒了一切。

  朱一心感到身體一輕,手腕腳腕上的束縛消失了,那股吊著他的力量也消失了。


  他踉蹌了一下,發現自己正站在一處山洞之中。

  山洞不大,石壁上嵌著幾顆夜明珠,散發出幽幽的冷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他身上衣服完好,身上沒有傷痕,方才那些皮開肉綻的傷口、那些淋漓的鮮血,全都不見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臉,又摸了摸褲襠,零件一個不少,都還在。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冷汗早已濕透了後背。

  「這裡是……」朱一心抬起頭,看向站在面前的人。

  那人一襲灰白道袍,面容清瘦,眉目間帶著一股淡淡的疏離感,但是他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他的聲音一開口,朱一心就知道剛才是他在說話。

  「我是無情劍派的玉蒼,負責接引你到無情劍派之人。」

  「無情劍派?」朱一心怔了怔,「那南山是……」

  玉蒼負手而立,緩緩說道:「你們所見的劍仙府邸,其實是我們無情劍派放出的消息。」

  「每隔百年,我們便會大開山門,從天下招收弟子。唯有通過幻境、看透情愛之人,才有資格成為無情劍派的門人。」

  「看透情愛?」朱一心喃喃重複了一遍,腦海里不由自主地閃過幻境中的種種。

  聖女的溫柔、聖女的背叛、那些竊竊私語、那扇被推開的門、那把明晃晃的鐵鉗……

  他忍不住握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玉蒼看了他一眼,目光里似乎閃過一絲什麼,又很快消失了。

  「參透情愛,便可窺見大道。」他轉過身,朝洞外走去,「師弟,隨我上山吧。」

  朱一心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抬腳跟了上去。

  他走路的姿勢還有些僵硬,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裡掙脫出來,身體的記憶還停留在那些驚恐與屈辱之中。

  而就在他們身後不遠處,一道如同幽靈般的身影靜靜地懸浮在半空。

  齊飛看著朱一心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說道:「這是刺激太過,反而讓他進入了幻境第二層?」

  「劍」說道:「對。所以『七幻劍陣』的第一層,往往不會設置太大的痛苦。因為劇烈的痛苦會讓人質疑世界,反而容易從幻境中醒來。」

  「一點點地模糊人的認知,讓人在不知不覺中沉溺進去,才是『七幻劍陣』的第一層。」

  齊飛點了點頭。

  痛苦與貪、欲一樣,都是身體的一種本能,。

  他對「七幻劍陣」的理解,遠不如「劍」來得深刻。

  這把與劍陣融為一體的「劍」,才是真正洞悉其中門道的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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