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能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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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白狐都感覺到了這個世界不對勁,齊飛又怎麼會感覺不到呢?

  不對勁的地方太多了。

  首先,就是醬板鴨!

  幾年前,有個人來找他。

  那是一個美人,非常美麗的美人。

  「你是否在雪山上救過一隻白狐?」那人問。

  齊飛想了想,點點頭,有些期盼的問道:「救過。難道你是那隻白狐?」

  白狐報恩,多麼讓人聯想的故事。

  那美人確實臉色一變,帶著怨氣說到:「不,我不是白狐。我是醬板鴨。」

  「你救白狐的那天,吃了一隻醬板鴨。」

  齊飛愣了一下。

  遇到那隻受傷的白狐的那天,他確實吃了一隻醬板鴨。

  齊飛看著她說:「那你……」

  美人搖身一變,就變成了一隻巨大的醬板鴨。有半人高,通體醬色,油光發亮。

  醬板鴨帶著嘎嘎的大笑:「我是來報仇的。」

  「等等!」齊飛忽然制止了它說道:「你來找我報仇?為什麼要找我報仇?」

  醬板鴨說:「因為你把我吃了。」

  齊飛又問:「那你為什麼不找殺了你、把你做成醬板鴨的人?你總不能生下來就是醬板鴨吧?」

  醬板鴨徹底愣住了。

  它又不是天生就是醬板鴨。

  它是一隻鴨子。一隻活生生的、會在水塘里游、會在岸上啄食、會在秋天換毛的鴨子。

  是有人把它抓了,殺了,拔了毛,開了膛,用醬料醃了,風乾了,做成了一隻醬板鴨。

  然後被人買走,被人揣在懷裡,被人一口一口地吃掉。

  那個殺了它,把它做成醬板鴨的人,不是齊飛。

  那它是誰?它為什麼要來找齊飛?它應該找誰?

  這些問題對它來說太複雜了。

  它的腦子是一團漿糊,是被醬料醃過、被風乾過的漿糊。

  它只知道一件事,它要來找齊飛報仇!

  「就是你。」它說,聲音重新硬了起來,「就是你吃了我的。」

  它朝齊飛撲過來。

  齊飛退了一步,側身一閃,從門後摸出一把刀。

  那是一把斬骨刀,刃口厚實,沉甸甸的,握在手裡剛剛好。

  他的身體比腦子快,刀舉起來的時候,腦子裡還什麼都沒想,手就已經落下去了。

  咔。

  第一刀,斬在鴨脖上。

  咔咔。

  又是兩刀。肩胛、肋下,刀刀精準,刀刀利落。

  幾刀下去,齊飛就把醬板鴨斬成了成塊的鴨肉。

  他忍不住說道:「我好歹也在南京混過,斬鴨子的活,我也做過!」

  他確實在南京混過。

  南京最出名的不醬板鴨,而是鹽水鴨與烤鴨。

  南京人斬鴨子是一絕,整隻鴨子往案板上一擱,刀起刀落,骨肉分離,碼得整整齊齊,看著就是一種享受。

  齊飛也斬過。

  沒有一隻鴨子逃過南京人的刀,南京人絕不怕醬板鴨!

  但……南京是哪裡?

  齊飛握著刀,站在屋子中間,看著地上的醬板鴨,腦子非常茫然。

  南京是哪裡?

  他也記不得了。

  算了。

  他搖搖頭,把刀收起來,蹲下身把地上的鴨肉一塊一塊撿起來。

  第二天,又來了。

  還是那隻醬板鴨,還是那句「我是來報仇的」。

  齊飛看著它,嘆了口氣,從門後摸出那把斬骨刀。咔咔幾下,鴨肉歸壇。

  第三天,又來。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每天都來。

  它殺不死。今天斬成幾塊,明天又整整齊齊地站在門口,這樣的世界,能特麼的對嗎?

  於是,他利用吃不完的醬板鴨,開了一間工坊。


  接著,時間過得很快,像是一場夢!

  他想要什麼,什麼就來。

  他要開擴大工坊,工坊規模就變大,他要人手,人手就來了。

  與此同時,那些報恩的女子也來了。

  「我是白狐,來報恩的。」

  她們站在門口,一個接一個,說同樣的話,用同樣的眼神看著他。

  有的穿紅,有的穿綠,有的素淨,有的艷麗,可那語氣、那神態,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齊飛分不清誰是真的白狐,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沒有救過一隻白狐。

  那段記憶隔著一層東西,看得見輪廓,看不清細節。

  他只記得雪,記得一隻受傷的狐狸,可那是真的,還是他夢見過的?

  他索性不想了。

  「做工就是報恩。」齊飛對每一個自稱白狐的女子說,「來我工坊里幹活,就是最好的報恩。」

  她們有的留下,有的走了。留下的那些,被分到染布坊、織造坊、成衣坊,各司其職。

  齊飛的工坊越開越大,從一間變成十間,從十間變成幾十間,遍布縣城、府城,乃至更遠的地方。

  他走在街上,到處有人喊他「齊東家」。他坐在堂屋裡,各地的商號掌柜排隊等著見他。

  很快,他什麼都有了。銀子、鋪面、人手、名聲……想要什麼,什麼就來了。

  可他覺得不對。

  這些東西來得太容易了,容易讓人覺得不真實。

  醬板鴨還是每天都來。

  可它變了。

  它不再赤手空拳地來。

  某一天,它出現在門口時,手裡多了一把刀。那刀不長,刃口卻很亮,在燈下閃著寒光。

  它握著刀,站在門檻外,臉上的表情和以前一樣。

  恨,理直氣壯的恨。仿佛它與齊飛有不共戴天之仇!

  「我是來報仇的。」它握著刀。

  齊飛看著它手裡的刀,沒說話。

  「這次不一樣了。」醬板鴨舉起刀,朝他走過來,步子很慢,卻很穩,「我有刀了。」

  齊飛轉身進了裡屋。

  醬板鴨愣了一下,站在堂屋裡,握著刀,不知道該不該跟進去。它等了等,正要邁步,齊飛從裡屋出來了。

  他手裡端著一桿鳥銃。

  那鳥銃很長,黑沉沉的,銃口對著醬板鴨的胸口。

  醬板鴨沒見過這東西,但它本能地覺得不對。它停住腳步,刀舉在半空,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你辛辛苦苦開那麼多工坊,」它問,「就是為了這個?」

  齊飛沒回答。他開了那麼多工坊,就是為了這一天!

  他知道它還會來。它每天都會來,帶著刀,帶著劍,帶著它那永遠殺不死的恨意。

  它會越來越強,會帶越來越厲害的武器。而他,也得越來越強。

  刀劍已經過時了呀!

  齊飛扣下扳機。

  「砰!」

  在這古怪的世界之中,唯有手中的槍,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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