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5章 善惡在教化,在修行,更在你這雷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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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陸陸續續又有不少紅衣僧人進了寺院,大約二十多人。幾乎每兩個僧人都押著一個七八歲的幼童,此時的寺院裡已經押進來十幾個幼童!

  每一個回寺的紅衣僧人都會被寺院內的狼籍震撼!

  終於有人忍不住開始質問!

  「這是怎麼回事?」

  「這……這到底是誰幹的?」

  「晉美,我進來的時候只有你和洛桑在這兒了,你倆肯定知道是怎麼回事吧?」

  晉美搖頭道:「我也剛進來不久,我進來的時候這裡已經這樣子了。對了,我進來的時候這裡還有一對母女呢,我正想審問她倆呢。」

  紅衣僧人德桑皺眉道:「母女?她倆人呢?」

  晉美雙手一攤道:「我也感到奇怪,剛才她倆明明就坐在這裡,不知道怎麼一眨眼的工夫就沒影了!」

  德桑眯眼成線,「一眨眼的工夫沒影了?你覺得你話有人信嗎?」

  洛桑突然說道:「是不是剛才被你的拳風給打散了!」方才沒能一擊必殺,此時不落井下石更待何時?

  晉美臉色一變,暗罵洛桑是個蠢貨!他隨即否認道:「和我有什麼關係?我什麼時候動手打她倆了?」他還給洛桑遞了個眼色,示意他適可而止,不要再提!

  結果洛桑卻誤以為晉美擠眉弄眼是在挑釁他!

  這還了得?敢挑釁我,弄不死你!

  他冷笑一聲道:「晉美!敢作不敢當?我親眼看見,你用「禪定印」將她們母女二人打得魂飛魄散、屍骨無存!」

  晉美頓時大怒道:「放屁!她倆明明在我身後,我怎麼打得到她倆?如果她倆是被送風打得魂飛魄散,那兇手只有一個,那就是你!你們看看這地面,看看痕跡!除了「轉法輪印」之外還有什麼手法能將地面打成如此狼藉?」

  德桑目光閃動,又看了看地面如旋渦的深溝痕跡,聲音低沉:「你倆剛才交手了?」

  晉美和洛桑頓時沉默不語!

  德桑此時像極了一頭嗅到了獵物氣味的野獸,在伺機出手,一擊必殺!

  洛桑不禁有些後悔!

  他不該在德桑面前暴露出和晉美動過手的事實!

  同室操戈,是大乘彌勒教的大忌!

  凡欺辱同門者,無論是言語上還是肢體上的欺壓傷害,必重罰之!

  德桑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狂喜!

  他心中暗忖:蒼天不負有心人!老子終於等到了這一天!一直想抓你倆的把柄還真不容易!嘿嘿嘿嘿……我讓你倆平時目中無人、囂張跋扈!這回——不把你倆扒層皮絕不罷休!

  洛桑和晉美同時看了對方一眼!

  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複雜的神色!

  有憤怒,有怨恨,但更多的卻是懊悔!

  兩人都有些懊悔!

  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在這個德桑面前暴露兩個人的矛盾!

  以往在其他同門師兄弟面前兩個人給人的感覺是親如手足!所以幾乎所有人都不敢小覷兩人!但現在,兩個人之間的矛盾卻在德桑這個豺狼面前暴露了!這廝必然小題大做,拿著幫規大動干戈!

  教規當中有一條就是——同門之間如果產生矛盾並且發生武鬥,雙方都要受到懲戒!當然,主動挑釁的一方自然要承擔主要責任,接受更嚴酷的刑罰!

  洛桑和晉美心知肚明,但遇到德桑這個卑鄙小人,「滋事挑釁」、「欺壓同門」這個罪名,兩個人恐怕誰也跑不掉!他不會放過任何搞人的機會!在洛桑眼裡,德桑就是個變態!他降生人間的主要職責就是搞人!偏偏聖尊似乎還默許這個變態的所作所為!

  如果沒猜錯的話,聖尊就是想借德桑這把刀威懾其他弟子!畢竟大乘彌勒教在極速擴張,入教人員良莠不齊,只能恩威並施、加強監督!

  當然,德桑只是眾多屠刀里最普通的一把!這把刀只能在小昭寺發揮作用!到了伽藍寺,那裡自然有另外一把刀,那把刀自然絕對容不下他這把刀搶了風頭!

  只見德桑臉色一肅,沉聲道:「諸位師兄,聖尊一再強調我教上下要戮力同心、一致對外,不得內訌,不得自相殘殺!但洛桑和晉美兩位師兄卻無視門規,無視聖尊教誨,居然在這裡大打出手!試問,不嚴懲他倆二人如何對得起聖尊的教誨?如何對得起本寺主持的教誨?」


  一個吐蕃僧人突然驚呼:「你們看!那是不是主持?」

  眾人目光看向廢墟深坑當中,恍惚中能看到四下散落的紅色僧袍。僧袍雖然散落得到處都是,但有些人依然能通過其中絳紫色的絲絛辨別出那正是主持的僧袍!

  「主持居然也死了?這怎麼可能?」

  「洛桑!主持是怎麼死的?」突然有人質問洛桑!

  洛桑眉頭一皺,看著瞪著自己的同門師弟,「你憑什麼認定我就一定知道主持的死因呢?」

  「因為你是最早回寺的!」

  「我說了!我回寺的時候,這裡已經這樣了!你憑什麼懷疑我?!」

  「你吼什麼?你說你回來就這樣了,純屬胡扯!這裡明明都是你倆打鬥的痕跡,你怎麼敢說你回來時就這樣?!我嚴重懷疑,主持的死與你倆有重大關聯!」

  「不錯!他倆有重大嫌疑!」

  晉美頓時手足無措!

  「什麼?我,有重大殺人嫌疑?你們別冤枉我!」

  「不錯!你有殺人動機,有殺人時間!」又一個正義凜然的師弟站了出來!

  晉美怒極反笑:「你他媽的……我怎麼有殺人動機?我為什麼要殺主持?我殺人的動機是什麼?你要再敢胡說八道我殺了你!」

  「你們看!他簡直就是個殺人狂!一言不合就要殺人!殺人動機還用問嗎?他這種變態遇到看不慣的人就想殺掉,留著他就是禍害!」後邊又跳出一個落井下石的師弟!

  晉美總算明白了,這些師弟為啥突然間變成了弱智!

  他們根本不是突然變成了弱智,而是終於抓到了致自己於死地的機會!

  平日裡自己確實囂張了一點,對待師兄弟們的態度也確實高傲了一些,他們難免心生怨恨!只不過平時沒人敢忤逆自己罷了!

  可現在——德桑這個瘋狗站了出來,這些牆頭草便開始動搖了!牆倒眾人推,這就是現實!都怪洛桑這個蠢貨!

  他越想越氣,壓抑怒火沉聲道:「洛桑!你沒有什麼說的嗎?」

  洛桑本已懊悔,此時見晉美似要發難,本能又激起了鬥志,傲然道:「我有什麼可說的!你想怎樣?」

  晉美道:「同門相殘,三刀六洞!若是別人施刑,你我還有三分活命的機會,可是如果是德桑施刑的話,咱倆只有死路一條!」

  洛桑目光閃動:「你想怎樣?」

  晉美面露凶光,「一不做、二不休!你我聯手殺了德桑!」

  洛桑一驚:「什麼?」

  與此同時,德桑亦是一驚:「什麼?」

  其餘紅衣僧人亦同時大驚失色:「什麼?」

  晉美突然出手!

  左掌一團黑霧炸出,瞬間將那些紅衣僧人遮住!同時右掌已經凝聚出一個超級大拳印!一個旋轉的法輪金光虛影憑空出現,懸停在眾人頭頂高速旋轉!

  晉美獰笑道:「既然說老子是殺人狂魔,那老子今天就讓你們見識什麼是殺人狂魔!唵!」

  金光法輪高速旋轉,邊緣如同無數巨大的收割人命的鐮刀排列而成,只要被掃及非死即殘!

  德桑面色一變!

  「你的印法已經到了高階?」他以為晉美不過初階而已,自己這個中階就會以碾壓之勢將其按得死死的!

  洛桑似乎嗅到了陰雲密布後那一縷陽光帶來的生機的味道!

  他突然雙袖一振,兩道黑煙如龍破袖而出,直撲其餘師弟!

  「我解決他們!你解決德桑!」

  晉美獰笑:「好!」立即摧動法輪攻向德桑!

  猶如齒輪的法輪高速旋轉,每一個輪齒者像一把鋒利的鐮刀,無情地準備收割生命

  !德桑飛速暴退!

  他一退,周邊的幼童瞬間暴露在屠刀之下!

  晉美眉頭一皺,這些幼童此時成了他獵殺德桑的最大障礙,對於障礙,他只想著一路平推、徹底剷平,這才是最節約時間、最有效率的方式!誰有那個閒心把這些幼童一個一個輕輕挪開?等挪完了,那個狗日的德桑不早跑沒影了?

  眼見法輪金光虛影就要將幼童們絞碎,忽然間這些幼童就這麼毫無徵兆地消失了!


  晉美似乎想到了什麼,但此時攻勢已成斷無半路收手之理,他又加勁摧動法輪金影,法輪金影突然加速平飛,從德桑的腰部風馳電掣般掠過!

  德桑一聲慘叫,整個人從中間一分為二!上半身栽倒在地,下半邊兀自身前狂奔了十數丈才跌跌撞撞地倒下!

  德桑看著自己消失的下半身,臉色嚇得煞白,「你……你竟然敢殺我!聖尊不會放過你的!你……死定了!」

  晉美面目猙獰,怒吼道:「你去死吧!」法輪瘋狂從德桑身上旋轉切割,從下往上一寸一寸削爛,德桑不斷慘重掙扎,可沒有了下半身支撐無處借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法輪瘋狂吞噬!腰部沒了,小腹沒了,胸部沒了,馬上就到咽喉了!

  遠處觀望的白蓮有些不解,「他心臟都被絞碎了怎麼還沒斷氣?」

  鳳九霄道:「或許這就是法輪印的獨特之處,可以強行激發人的意志一直清醒保持不死狀態!」

  白蓮搖頭,一臉同情:「太殘忍了!」

  兩人身外已經被鳳九霄布下了巨大而厚重的琉璃屏蔽,外界的人既看不到他倆,也聽不到他倆的聲音,所以白蓮說話可謂肆無忌憚、有恃無恐!

  十幾個幼童都被鳳九霄以「偷天換日」手法拉到了自己身邊,他們此時已經沉睡進入夢鄉。本身他們一路長途跋涉又飢又困,白蓮還生怕某個幼童精神過足睡不著,竟還施加了摧眠的手段!

  現在,所有幼童都已沉睡!

  之所以摧眠他們,就是不想讓他們看到一些這個年紀不該看到的東西!

  白蓮道:「我雖然出身魔教,但我心中仍有一絲善良,從某種意義上講,我也算是個好人。」

  一個魔教高手很突兀地說自己還有一絲善念,還是個好人,如果被江湖上其他人聽到,無人不會嗤之以鼻!所有人都會嘲笑白蓮的虛偽!大光明寺雖然與魔教不睦,但終究和武林正道不可同日而語!在中原武林人氏眼中,大光明寺與魔教的關係,就像犲狼虎豹一樣,它們彼此之間或許會為了爭奪領地霸主而斗得你死我活,但是面對獵物時他們的利益是一致的,他們沒有任何一方會站在獵物的隊伍里與另外一方抗衡!

  沒有羊的時候,虎與狼遭遇時大概率會交錯而過!

  因為沒有利益,無謂的廝殺只會讓雙方兩敗俱傷!

  如果發生爭鬥,只可能涉及地盤的爭奪而已!

  誰搶到了地盤的控制權,誰就可以在地盤內肆意獵殺!

  當羊真的出現的時候,老虎與狼都只會考慮一個問題——用怎樣的角度,用多快的速度,才能一擊必殺、咬住獵物的咽喉!

  狼不會去幫對抗老虎!

  老虎同樣不會去幫羊趕走狼!

  所以狼再怎麼標榜自己沒有老虎殘忍,也只是徒增笑柄!

  但鳳九霄並沒有恥笑。

  「你這話其實很有深度,便如大家爭論的一樣——人之初,到底是性本善還是性本惡?」

  「公子劍意澄明,卻為何不信人性本淨?」

  鳳九霄道:「看來你更傾向人之初性本善!《荀子·性惡》有言:『生而有好利焉』,此乃天道。若未得教化,此子長成,便是屠滅烏斯藏的魔君。」

  白蓮道:「公子只見阿賴耶識染污,卻不見如來藏光耀大千。《大般涅槃經》卷七載:『一切眾生皆有佛性』,油盡火傳,性光恆在。」

  遠處檐角銅鈴忽響,驚起寒雀爭食。兩雀撕扯蟲屍,絨羽混著殘肢墜在石階。

  「佛性恆在?」鳳九霄淡然一笑,「尊者且看,這雀兒可存半點慈悲?《孟子·告子》曰:所謂『惻隱之心』,不過聖賢虛妄。」他並指虛劃,雀影投在粉壁上竟成人形——赫然是吐蕃騎兵屠戮婦孺的剪影。

  白蓮道:「鷹犬嗜血是其習氣,非其本性。譬如明月蒙塵——」他翻掌托起冰輪,冰面漸染墨漬,「寒潭本清,墨非潭性!」

  「墨非潭性?」鳳九霄袖中雷刀錚鳴,「《韓非子·顯學》早有定論:『輿人成輿則欲人之富貴,匠人成棺則欲人之夭死』,非輿人善而匠人惡——」刀光一閃,已劈裂冰輪,碎冰凝成兩具骷髏,一具戴儒冠捧竹簡,一具披袈裟持缽盂,「利之所驅,性豈有善惡?」

  白蓮以指虛空畫圓,虛痕竟浮空成佛頂金輪:「公子只見娑婆濁浪,不見性海澄明。昔年玄奘法師譯《成唯識論》言:『阿陀那識甚深細,一切種子如瀑流』,惡種雖存,善種未泯!」金輪中忽現萬民墾荒、醫者施藥之景!


  鳳九霄淡然一笑,玄黃寶刀凌空劃出河圖洛書,卦象交迭成鎖鏈縛住金輪:「尊者敢忘寒門易子而食?《論衡·本性》載:『周人世碩以為人性有善有惡』,善惡混生方是真相!」鎖鏈絞碎金輪,碎片化作黑白雙魚銜尾疾旋。

  「善哉!此問方契中道!」白蓮雙足踏地,青磚裂生並蒂蓮。

  左蓮結出《孟子·盡心》「仁義禮智根於心」的金篆,右蓮綻開《荀子·禮論》「化性起偽」的銀紋。「公子可聞明鑑先生『無善無噁心之體』?善惡便如這蓮瓣——本是一體兩面!」

  鳳九霄道:「若依尊者之見,吐蕃農奴主剝皮製鼓時,心中佛性何在?」

  白蓮道:「此乃末那識執妄!《大乘起信論》云:『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譬如銅鏡生鏽,非鏡體自污!」

  「好個如來藏!尊者可敢剖開那農奴主心臟,尋他佛性?」鳳九霄似笑非笑。

  白蓮笑道:「何須費那般勁?《佛說入胎經》載:『初入胎時,名歌羅邏』,此時無善無惡——善惡在教化,在修行,在你這雷刀是斬業還是造孽!」

  鳳九霄立刻笑了。

  「你這話說得好!善惡在教化,在修行,更在我手中長刀是斬業還是造孽!在下受教了!」

  白蓮立刻雙掌合十:「不敢!」(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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