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演武前夕,劍氣初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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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方破曉,終南山的晨霧尚未散盡,重陽宮的鐘聲便已轟然響起,渾厚悠遠,穿透雲霧,迴蕩在整座山間。

  這是全真教每日的晨課之號,無論輩分高低,弟子們聞鍾即起,或入殿誦經,或赴場練功,數十年如一日,從無間斷。

  林志遠聞聲起身時,東方天際才剛泛起一抹魚肚白。

  他借著窗縫透進來的微光,整理好身上的青袍道服,將頭髮束得整整齊齊,木簪斜插,愈發顯得眉目清朗,身姿挺拔。

  經過兩日的調息修煉,他體內的內力已然徹底穩固,甚至比原主巔峰時期還要精純幾分,行走之間,腳步輕盈,周身氣血通暢,全無往日的滯重之感。

  推開靜室木門,一股清冷的草木之氣撲面而來,混合著晨霧的濕潤,沁人心脾。

  庭院之中,已有不少志字輩弟子緩步而過,皆是青袍素履,神色肅穆,朝著重陽宮主殿的方向走去。

  林志遠融入人群,步伐不快不慢,既不張揚,也不落後,恰好走在中間位置,與周遭同門的節奏渾然一體。

  主殿之中,檀香裊裊,全真七子中的丹陽子馬鈺端坐於主位,其餘幾位師叔伯或因在外雲遊,或因其他事務耽擱,並未全部到場。

  數百名三代弟子分排而立,齊聲誦讀《道德經》,聲音朗朗,震徹殿宇,字句間的道家至理,隨著晨讀聲融入每個人的心神。

  林志遠站在隊列之中,口中誦讀著熟悉的經文,心中卻在默默梳理全真教的武學體系。

  他深知,全真教的武功講究「由道入武,武道合一」,內功是根基,劍法是羽翼,拳腳是輔弼,而經文誦讀,實則是在打磨心性,讓弟子們在潛移默化中領悟「清靜無為」的武學至理。

  原主往日誦讀,只當是應付門規,如今林志遠讀來,卻能從「上善若水」中悟到內功的綿柔,從「知其雄,守其雌」中品出劍法的剛柔並濟。

  晨課結束,太陽已然升起,晨霧散去,終南山的景致清晰可見。

  弟子們紛紛散去,或去膳堂用早齋,或直奔演武場練功。

  林志遠與周志平結伴而行,兩人剛走到膳堂門口,便見前方人群一陣騷動,幾道身影簇擁著一人,趾高氣揚地走了過來。

  為首者年約十八,身形高瘦,眉眼間帶著幾分倨傲,正是趙志敬。

  他是王處一的親傳弟子,入門比林志遠早兩年,資質出眾,內功與劍法在志字輩弟子中穩居上游,只是心胸狹隘,嫉賢妒能,平日裡最是看不起資質平庸的同門,和尹志平、李志常素來不對付,對兩人資質平庸的同門師弟林志遠更是時常冷嘲熱諷。

  此刻趙志敬身邊,圍著三四名弟子,皆是平日裡依附於他的人。

  幾人走到林志遠面前,腳步一頓,趙志敬的目光落在林志遠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喲,這不是志遠師弟嗎?聽說前幾日練功岔了氣,差點丟了性命,怎麼?今日竟還能來晨課?倒是比我想像中硬朗些。」

  身邊的弟子立刻附和起來,言語間滿是嘲弄:「趙師兄說的是,林師弟福大命大,怕是祖師爺保佑,才撿回一條性命。」「就是,不過三日後便是演武考較,林師弟這身子骨,怕是連劍都握不穩吧?」

  周志平性子憨厚,卻也看不慣他們的嘴臉,當即上前一步,擋在林志遠身前,沉聲道:「趙師兄,諸位師兄弟,志遠師弟剛好轉不久,還望口下留情。演武考較是教中大事,豈容爾等隨意取笑?」

  趙志敬瞥了周志平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周志平,這裡輪不到你多嘴。我與林師弟說話,礙著你什麼事了?」

  林志遠輕輕拉了拉周志平的衣袖,示意他不必爭執。

  他抬眼望向趙志敬,目光平靜,無喜無怒,既沒有往日的怯懦躲閃,也沒有意氣用事的頂撞,只是淡淡開口:「趙師兄說的是,師弟前日確是魯莽,險些釀成大禍。不過托祖師爺的福,如今已然無礙,三日後的演武考較,小弟自會到場,絕不拖師門後腿。」

  這番話不卑不亢,既承認了自己的過錯,也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反倒讓趙志敬準備好的一番嘲諷噎在了喉嚨里。

  趙志敬心中詫異,這林志遠往日裡被自己幾句譏諷,便會漲紅了臉,低頭不語,今日怎的如此從容?

  他盯著林志遠的眼睛看了片刻,見對方眼神清澈,坦蕩無比,竟看不出半分異樣,心中不由生出一絲疑惑。

  「哼,算你識相。」趙志敬冷哼一聲,不願多做糾纏,甩了甩袖子,帶著手下弟子揚長而去,臨走前還丟下一句,「三日後的考較,若是輸得太難看,可別丟了丘師伯的臉面。」


  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周志平氣鼓鼓地說道:「這趙志敬太過份了!仗著自己武功好些,便目中無人,日後定有他吃虧的時候!」

  林志遠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無妨,口舌之利,不值一提。武功高低,終究要在演武場上見分曉。」

  周志平看著他淡然的模樣,心中愈發佩服:「志遠師弟,你這兩日像是變了個人似的,這般沉穩,倒讓我刮目相看了。」

  「不過是經歷了一場生死,想通了一些道理罷了。」林志遠隨口道,並未多做解釋。

  兩人走進膳堂,用了早齋,便直奔演武場而去。

  重陽宮的演武場占地極廣,由青石板鋪就而成,四周矗立著數根高大的石柱,刻著全真教的基礎劍法與拳腳招式。

  場邊設有觀禮台,是師長們考較弟子時的坐席。此時演武場上早已熱鬧非凡,數十名志字輩弟子分散各處,有的盤膝打坐,穩固內力;有的手持木劍,演練劍法;有的兩兩相對,拆解拳腳,呼喝之聲此起彼伏,卻又井然有序,不失道門規矩。

  林志遠與周志平分開,找了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開始準備練功。他並未立刻拿起木劍,而是先站定身形,擺出全真教的基礎樁功——抱元樁。

  抱元樁是全真弟子的入門樁功,看似簡單,實則暗藏玄機,講究「肩松腰直,氣沉丹田,眼觀鼻,鼻觀心,心觀丹田」,能快速穩固下盤,滋養內力,為劍法與拳腳打下堅實基礎。

  原主往日練樁,總是站不住片刻,便雙腿發酸,心中焦躁,如今林志遠站定,心神歸一,周身氣息緩緩下沉,雙腿如同紮根於大地一般,穩如磐石。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他雙腿微酸,卻依舊紋絲不動;兩炷香的時間過去,酸麻之感傳遍雙腿,他依舊咬牙堅持,內力緩緩流轉,不斷滋養著疲憊的肌肉;三炷香的時間過去,朝陽已然升至半空,金色的陽光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輝。

  就在這時,一道清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志遠師弟,好定力。」

  林志遠緩緩收樁,轉身望去,只見李志常手持木劍,緩步走來,眼中帶著明顯的讚許。

  「李師兄過獎了,不過是勤加練習罷了。」林志遠拱手道。

  李志常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的雙腿上,又道:「抱元樁最是磨人,能站滿三炷香,且氣息不亂,這份定力,便是許多入門五年的弟子也未必能及。看來師弟此次遇險,倒是因禍得福,心性愈發沉穩了。」

  他頓了頓,又將手中的木劍遞了過去,「明日便是演武考較,今日我便與師弟拆解一番基礎劍法,也好讓師弟心中有底。」

  林志遠心中感激,接過木劍,拱手道:「多謝李師兄成全。」

  木劍入手,輕重適宜,觸感溫潤。林志遠握住劍柄,依照全真基礎劍法的口訣,緩緩擺出起手式——白雲出岫。

  全真基礎劍法共三十六式,皆是王重陽真人根據道家經典所創,招式簡潔,卻招招暗藏玄機,講究「劍走輕靈,意隨劍動,以柔克剛,避實擊虛」。原主往日練劍,總是招式僵硬,劍意散亂,如今林志遠握劍,心神與劍合一,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每一招的精髓與拆解之法,再加上內力的精準催動,一招白雲出岫揮出,木劍帶起一陣清風,軌跡圓潤,輕靈飄逸,竟有幾分模樣。

  李志常眼中的讚許更甚,手持木劍,緩步上前:「好,師弟接我一招——仙人指路!」

  話音未落,他的木劍已然刺出,速度不快,卻角度刁鑽,直指林志遠的右肩。

  林志遠心中一清,不慌不忙,手腕一轉,木劍斜挑,使出一招「順水推舟」,恰好撥開李志常的木劍,劍勢不停,順勢指向他的手腕。

  「不錯,反應很快!」李志常贊了一聲,手腕一翻,木劍收回,隨即又使出一招「流星趕月」,劍勢加快,直逼林志遠的胸口。

  林志遠腳步微移,身形如同清風般飄開,避開劍勢的同時,木劍反撩,使出「清風拂面」,逼得李志常不得不收劍防守。

  兩人一來一往,拆解起全真基礎劍法。李志常有意相讓,只使出五成實力,招式大開大合,儘是基礎劍法的精髓,偶爾指出林志遠的不足;林志遠則全力以赴,將自己對劍法的理解與內力的運用融入其中,每一招都愈發純熟,愈發靈動,李志常面色越來越凝重,漸漸使出了真本事來和林志遠拆解。

  演武場上的弟子們陸續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紛紛側目望去。見李志常竟在與林志遠拆解劍法,眾人皆是一臉驚訝,尤其是那些平日裡看不起林志遠的弟子,更是面露難以置信之色。


  「那不是林志遠嗎?他竟能接住李師兄的招式?」

  「何止是接住,你看他的劍法,比往日強了太多,招式流暢,劍意沉穩,簡直判若兩人!」

  「難道他此次練功岔氣,真的因禍得福,武功大進了?」

  議論聲傳入耳中,林志遠卻充耳不聞,全身心沉浸在劍法的拆解之中。

  他的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前身得丘處機教導時的種種講解,說來也不知是修煉內功的緣故還是穿越帶來的好處,他感覺自己現在回想前身被教導全真劍法時的一幕幕都非常清晰,此時將招式與運用結合自身的修煉,一點點修正著自己的劍勢,內力的流轉也愈發精準,每一招揮出,都恰到好處,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半個時辰後,李志常收劍而立,忍不住讚嘆到道:「師弟你進步神速,照你這進步速度再過幾日,怕是我也未必能勝過你了。」

  林志遠也收劍行禮,誠懇地說道:「全靠李師兄指點,師弟我受益良多。」

  「你自身底子紮實,又肯用心,進步快是自然。」李志常擺了擺手,又叮囑道,「明日考較,內功定力只需穩紮穩打,劍法拆解注重靈活應變,拳腳功夫則以防守為主,不必急於進攻。只要你發揮出今日的水準,定然能取得不錯的成績。」

  「謹記師兄教誨。」

  李志常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林志遠握著木劍,站在演武場中央,感受著體內流轉的內力,以及手中木劍的觸感,心中一片篤定。

  兩日的修煉,他的基礎內功愈發精純,基礎劍法也已爐火純青,抱元樁的定力更是遠超同輩。

  明日的演武考較,他不必一鳴驚人,只需穩穩發揮,便能擺脫往日的平庸之名,讓師長與同門刮目相看。

  夕陽西下,演武場上的弟子漸漸散去,林志遠也收起木劍,緩步朝著靜室的方向走去。

  路過觀禮台時,他無意間抬頭,只見丘處機正站在觀禮台的角落,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與期許。

  林志遠心中一動,躬身行禮,丘處機微微頷首,轉身離去。

  他知道,師父已然注意到了他的變化。

  這只是開始。

  明日的演武場,便是他在全真教,真正站穩腳跟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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