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對視
張紀忠靠在椅背上，手握在掌心搓揉了幾下。
沉默了好一會兒，怎麼想都有點想不通。
實在不能理解他們怎麼就死咬著演員的保障問題不放。
他拍了這麼多年戲，哪個劇組不是這樣過來的？設備舊點湊合用，訓練累點咬牙扛，演員受傷了歇兩天繼續上，這是行規，是常態。
你不吃點苦那能成角嗎？就你沒吃苦，前面人的苦不白吃了。
現在這個老外跑來跟他說不行，說不符合標準，說要改，說這是底線…
他抬頭看向Daniel，語氣有點好笑。
「Daniel先生，我跟你說句實話。演員這個行當，本來就是要吃苦的。
你對他們太好，他們反而不珍惜，消極怠工都是輕的。
而這部劇對他們來說也是個機會，拍好了，對他們的事業也有好處。你說要排除意外，這些我都懂，我也會配合你們。
但這些可以再慢慢商量，你不能拿投資這麼重要的事來卡我啊…」
Daniel搖了搖頭，語氣沒有鬆動。
「張製片，這件事是底線，希望你能理解我們公司的苦衷。」
這是陳述特別跟他交代過的，已經成了資方，那麼姿態就要擺出來。
他看著張紀忠，「你剛才說想讓我們追加投資，我可以幫你跟公司爭取。但剛剛提的那些？這些做不到，我沒法跟公司開口。」
他的意思也很明白，我說不合理就是不合理，你不改那免談。。
張紀忠看著Daniel那張油鹽不進的臉，覺得無奈。md他說了這麼多，好說歹說，道理講了一堆。
你這老外把這些錢省下來投給我多好！！你給演員？給他們花錢你圖什麼啊，想讓他們記你人情？覺得你是個好人？
張紀忠搖搖頭，他在想，算了。
反正花的不是他的錢。這公司要撒幣，那就由他們去吧。
設備換就換，訓練改就改，保障到位就到位。
這些事，對劇組也沒壞處。演員狀態好了，戲拍順了，最後受益的還是他。
但他心裡還有一個疑問，不說出來不踏實。
他抬起頭，看著Daniel，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一些。
「Daniel先生，你說的這些，我可以答應你。設備換，訓練改，保障到位。但有一個問題，我想問問你。」
Daniel點了點頭。「張製片請說。」
「你們公司這麼花錢，又是配保障團隊，還要追加投資。」張紀忠頓了頓，看著Daniel的眼睛，神情認真。
「我就想問一句，你們能保障後續的投資嗎？別今天說得好好的，明天又出什麼狀況。我這個項目經不起再折騰了。」
這話問得直白，但也是他的真心話。
「張製片，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們公司既然進來了，就不會半途而廢。團隊和後續的追加投資，都已經在計劃之內，只要你這邊配合，錢的事，不是問題。」
Daniel回復道。
張紀忠語氣比剛才輕鬆了一些。「行，那就按你說的辦。那你們追加投資的事，什麼時候能定下來？」
Daniel聳了聳肩，說：「我先跟公司匯報，儘快給你答覆。。」
「好，我等你的消息。」
張紀忠和Daniel都站了起來，互相握了握手。
身後的人也都站了起來，微微鼓著掌。
……
時間到了下午。
劉亦妃做完最後一組訓練時，她看了看天，天色還早。
又看了眼一直在旁邊的陳述。
「還早呢，再練一組吧。」她說，語氣裡帶著點商量。
陳述伸了個懶腰。「不練了。今天的量夠了。」
「哪裡夠了？」劉亦妃瞪起眼睛，「我感覺我還能練會兒。」
「不行。」陳述的語氣很乾脆。
他轉頭看向場邊正在收拾東西的婉婉，「婉婉，收拾收拾，跟劉阿姨說一聲，準備走了。」
婉婉「哦」了一聲，蹲下去把水壺和毛巾往包里塞。
劉亦妃急了。「陳述！你到底是不是我助理了？居然不聽我的！」
她站在訓練場中間，雙手叉腰，馬尾辮在腦後甩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又氣又委屈。
陽光打在她臉上，把她鼓起的腮幫子照得通紅。
陳述轉過身看著她，表情沒什麼變化。「今天的訓練量是我定的，我說夠了就夠了。」
「可我還想練！」
「我說不行。」
說完陳述也不理她，倔驢一個，得讓劉阿姨出馬才行。
轉身就往場邊走。劉亦妃站在原地，見陳述這個反應，氣得跺了一下腳，地被她踩得沙沙響。
但還是追了上去。
婉婉蹲在場邊，手裡攥著包帶子，看看陳述又看看劉亦妃，不知道該不該繼續收。
劉亦妃氣鼓鼓地走到長椅邊，一屁股坐下來，抱著胳膊，腮幫子鼓得老高。
劉曉麗從陰涼處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劉亦妃的外套。她看了一眼陳述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自己女兒，不用問都知道發生了什麼。
「又怎麼了？」
「他不讓我練！」劉亦妃指著陳述。
聲音裡帶著委屈，「天色還早呢，我想再練一組，他非不讓。」
劉曉麗看了陳述一眼。
陳述已經走到場邊了，正彎腰幫婉婉拉包的拉鏈，聽到劉亦妃的話頭都沒抬。
劉曉麗收回目光，把外套遞給她。
「小述說不讓練，那就不練了。」
「媽媽！」
「你腿現在還有傷。」劉曉麗意思很清楚，她也同意陳述的做法。
劉亦妃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看著媽媽的表情，又把話咽回去了。
她把外套接過來，裹在身上，拉鏈拉到最高，領口豎起來遮住了半張臉，悶悶地站在那兒，不說話。
其實她不是在跟誰生氣，她只是，很焦慮，也不知道怎麼排解這種情緒。
又有點生氣自己這麼不小心，把自己弄傷了，還耽誤了訓練。
越想心情越低落，想起她剛剛又跟陳述發脾氣了，明明陳述是為了她好……
為了她的訓練，晚上熬夜寫計劃，白天寸步不離地盯著，動作一個一個地幫她糾正。
她還衝他大叫，她自己都覺得過分。
……
過了好一會兒，婉婉和陳述都把東西收拾好了。
劉亦妃把外套裹緊，低著頭就往外面停車場走。
經過陳述身邊的時候，她腳步頓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繼續走了。
陳述就跟在她後面，隔了兩三步的距離，不緊不慢。
劉曉麗走在最後面，看著前面兩個年輕人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她了解自己女兒，知道她不是故意要發脾氣，也知道她現在心裡不好受。但有些事，得她自己想通，別人說再多都沒用。
……
到了車旁邊，劉曉麗和婉婉還在後面沒跟上來。
劉亦妃拉開副駕駛的門先坐了進去，把安全帶扣上，靠著椅背，看著窗外不說話。
陳述也鑽了進來正準備發動車子，車廂里安安靜靜的，誰都沒開口。
車開了好一會兒，劉亦妃忽然說話了，聲音很輕，像是從領口裡擠出來的。
「陳述。」
「嗯？」
「剛才…我不是故意要吼你的。」
陳述的握著在方向盤上的手停了，看了劉亦妃一眼。
他根本就沒在意這事，她不說他都要忘了。
小劉本來在歪著頭偷偷看著他，見他轉過頭連忙把頭又轉了回去。
領口豎起來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額頭和低垂的睫毛。
「我就是…有點著急。」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腿一直不好，大家都比我練得多，我怕趕不上。」
說完又低下了頭。
陳述又轉頭看了看小劉，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溫和。「我知道。」
聽到陳述的回答。
劉亦妃懸著的心也稍稍回落了下來，手指沒再揪著安全帶。
起碼陳述沒有生她的氣，那就好。
她不由得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但陳述的眼睛此時也正對著她看。
兩個人就在這種情況下，對視了。
車廂里空間不大，兩個人之間只隔了一個扶手箱的距離。她第一次這麼近地看陳述的眼睛。
他的眼睛不是純黑色的，是深棕色，瞳仁里映著車窗外透進來的光。
睫毛很長很分明，眼尾微微往下走，不笑的時候顯得有點冷。
但現在這樣近的距離看過去，那雙眼睛裡沒有冷意，反而有一種說不清的…溫和？
被這樣的眼神看著。
劉亦妃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開始加速，咚咚咚地在胸腔里撞，她怕他聽見。
她想移開目光，但眼睛不聽使喚，像是被什麼釘住了，就那麼看著他。。
……
陳述看著盯著自己還有點走神的小劉…
陳述：？
你看著我看這麼久幹嘛？
……
沉默了好一會兒，怎麼想都有點想不通。
實在不能理解他們怎麼就死咬著演員的保障問題不放。
他拍了這麼多年戲，哪個劇組不是這樣過來的？設備舊點湊合用，訓練累點咬牙扛，演員受傷了歇兩天繼續上，這是行規，是常態。
你不吃點苦那能成角嗎？就你沒吃苦，前面人的苦不白吃了。
現在這個老外跑來跟他說不行，說不符合標準，說要改，說這是底線…
他抬頭看向Daniel，語氣有點好笑。
「Daniel先生，我跟你說句實話。演員這個行當，本來就是要吃苦的。
你對他們太好，他們反而不珍惜，消極怠工都是輕的。
而這部劇對他們來說也是個機會，拍好了，對他們的事業也有好處。你說要排除意外，這些我都懂，我也會配合你們。
但這些可以再慢慢商量，你不能拿投資這麼重要的事來卡我啊…」
Daniel搖了搖頭，語氣沒有鬆動。
「張製片，這件事是底線，希望你能理解我們公司的苦衷。」
這是陳述特別跟他交代過的，已經成了資方，那麼姿態就要擺出來。
他看著張紀忠，「你剛才說想讓我們追加投資，我可以幫你跟公司爭取。但剛剛提的那些？這些做不到，我沒法跟公司開口。」
他的意思也很明白，我說不合理就是不合理，你不改那免談。。
張紀忠看著Daniel那張油鹽不進的臉，覺得無奈。md他說了這麼多，好說歹說，道理講了一堆。
你這老外把這些錢省下來投給我多好！！你給演員？給他們花錢你圖什麼啊，想讓他們記你人情？覺得你是個好人？
張紀忠搖搖頭，他在想，算了。
反正花的不是他的錢。這公司要撒幣，那就由他們去吧。
設備換就換，訓練改就改，保障到位就到位。
這些事，對劇組也沒壞處。演員狀態好了，戲拍順了，最後受益的還是他。
但他心裡還有一個疑問，不說出來不踏實。
他抬起頭，看著Daniel，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一些。
「Daniel先生，你說的這些，我可以答應你。設備換，訓練改，保障到位。但有一個問題，我想問問你。」
Daniel點了點頭。「張製片請說。」
「你們公司這麼花錢，又是配保障團隊，還要追加投資。」張紀忠頓了頓，看著Daniel的眼睛，神情認真。
「我就想問一句，你們能保障後續的投資嗎？別今天說得好好的，明天又出什麼狀況。我這個項目經不起再折騰了。」
這話問得直白，但也是他的真心話。
「張製片，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們公司既然進來了，就不會半途而廢。團隊和後續的追加投資，都已經在計劃之內，只要你這邊配合，錢的事，不是問題。」
Daniel回復道。
張紀忠語氣比剛才輕鬆了一些。「行，那就按你說的辦。那你們追加投資的事，什麼時候能定下來？」
Daniel聳了聳肩，說：「我先跟公司匯報，儘快給你答覆。。」
「好，我等你的消息。」
張紀忠和Daniel都站了起來，互相握了握手。
身後的人也都站了起來，微微鼓著掌。
……
時間到了下午。
劉亦妃做完最後一組訓練時，她看了看天，天色還早。
又看了眼一直在旁邊的陳述。
「還早呢，再練一組吧。」她說，語氣裡帶著點商量。
陳述伸了個懶腰。「不練了。今天的量夠了。」
「哪裡夠了？」劉亦妃瞪起眼睛，「我感覺我還能練會兒。」
「不行。」陳述的語氣很乾脆。
他轉頭看向場邊正在收拾東西的婉婉，「婉婉，收拾收拾，跟劉阿姨說一聲，準備走了。」
婉婉「哦」了一聲，蹲下去把水壺和毛巾往包里塞。
劉亦妃急了。「陳述！你到底是不是我助理了？居然不聽我的！」
她站在訓練場中間，雙手叉腰，馬尾辮在腦後甩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又氣又委屈。
陽光打在她臉上，把她鼓起的腮幫子照得通紅。
陳述轉過身看著她，表情沒什麼變化。「今天的訓練量是我定的，我說夠了就夠了。」
「可我還想練！」
「我說不行。」
說完陳述也不理她，倔驢一個，得讓劉阿姨出馬才行。
轉身就往場邊走。劉亦妃站在原地，見陳述這個反應，氣得跺了一下腳，地被她踩得沙沙響。
但還是追了上去。
婉婉蹲在場邊，手裡攥著包帶子，看看陳述又看看劉亦妃，不知道該不該繼續收。
劉亦妃氣鼓鼓地走到長椅邊，一屁股坐下來，抱著胳膊，腮幫子鼓得老高。
劉曉麗從陰涼處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劉亦妃的外套。她看了一眼陳述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自己女兒，不用問都知道發生了什麼。
「又怎麼了？」
「他不讓我練！」劉亦妃指著陳述。
聲音裡帶著委屈，「天色還早呢，我想再練一組，他非不讓。」
劉曉麗看了陳述一眼。
陳述已經走到場邊了，正彎腰幫婉婉拉包的拉鏈，聽到劉亦妃的話頭都沒抬。
劉曉麗收回目光，把外套遞給她。
「小述說不讓練，那就不練了。」
「媽媽！」
「你腿現在還有傷。」劉曉麗意思很清楚，她也同意陳述的做法。
劉亦妃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看著媽媽的表情，又把話咽回去了。
她把外套接過來，裹在身上，拉鏈拉到最高，領口豎起來遮住了半張臉，悶悶地站在那兒，不說話。
其實她不是在跟誰生氣，她只是，很焦慮，也不知道怎麼排解這種情緒。
又有點生氣自己這麼不小心，把自己弄傷了，還耽誤了訓練。
越想心情越低落，想起她剛剛又跟陳述發脾氣了，明明陳述是為了她好……
為了她的訓練，晚上熬夜寫計劃，白天寸步不離地盯著，動作一個一個地幫她糾正。
她還衝他大叫，她自己都覺得過分。
……
過了好一會兒，婉婉和陳述都把東西收拾好了。
劉亦妃把外套裹緊，低著頭就往外面停車場走。
經過陳述身邊的時候，她腳步頓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繼續走了。
陳述就跟在她後面，隔了兩三步的距離，不緊不慢。
劉曉麗走在最後面，看著前面兩個年輕人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她了解自己女兒，知道她不是故意要發脾氣，也知道她現在心裡不好受。但有些事，得她自己想通，別人說再多都沒用。
……
到了車旁邊，劉曉麗和婉婉還在後面沒跟上來。
劉亦妃拉開副駕駛的門先坐了進去，把安全帶扣上，靠著椅背，看著窗外不說話。
陳述也鑽了進來正準備發動車子，車廂里安安靜靜的，誰都沒開口。
車開了好一會兒，劉亦妃忽然說話了，聲音很輕，像是從領口裡擠出來的。
「陳述。」
「嗯？」
「剛才…我不是故意要吼你的。」
陳述的握著在方向盤上的手停了，看了劉亦妃一眼。
他根本就沒在意這事，她不說他都要忘了。
小劉本來在歪著頭偷偷看著他，見他轉過頭連忙把頭又轉了回去。
領口豎起來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額頭和低垂的睫毛。
「我就是…有點著急。」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腿一直不好，大家都比我練得多，我怕趕不上。」
說完又低下了頭。
陳述又轉頭看了看小劉，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溫和。「我知道。」
聽到陳述的回答。
劉亦妃懸著的心也稍稍回落了下來，手指沒再揪著安全帶。
起碼陳述沒有生她的氣，那就好。
她不由得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但陳述的眼睛此時也正對著她看。
兩個人就在這種情況下，對視了。
車廂里空間不大，兩個人之間只隔了一個扶手箱的距離。她第一次這麼近地看陳述的眼睛。
他的眼睛不是純黑色的，是深棕色，瞳仁里映著車窗外透進來的光。
睫毛很長很分明，眼尾微微往下走，不笑的時候顯得有點冷。
但現在這樣近的距離看過去，那雙眼睛裡沒有冷意，反而有一種說不清的…溫和？
被這樣的眼神看著。
劉亦妃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開始加速，咚咚咚地在胸腔里撞，她怕他聽見。
她想移開目光，但眼睛不聽使喚，像是被什麼釘住了，就那麼看著他。。
……
陳述看著盯著自己還有點走神的小劉…
陳述：？
你看著我看這麼久幹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