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忍耐待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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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封朔自然不敢明目張胆地剋扣物資,那無異於主動給人留下口實。

  而是以各種緣由為藉口,拖緩物資到達的時間。

  今日推說官道翻修、運糧車隊不得不繞道而行;明日又稱興建物資匱乏、需按序發放,而東山地區恰好被排在了末尾。

  每一個延誤都有正當理由,每一個理由都符合大幹律令。

  若在往常,憑方詢原有的威望,物資就算遲到個十天半個月,倒也掀不起多大風浪。

  但現在,在東山地區百姓眼裡,方詢已然變成了「無物不可貪、無物不敢貪」的巨貪。

  那些遲遲未到的物資,被流民理所當然地認為已經被方詢貪墨了。

  而他們馬上就要面對無糧可吃的境地,甚至極有可能會被活活餓死。

  恐慌會傳染。

  當所有人都認定自己即將被活活餓死時,真假已不再重要,流言頃刻間凝聚成了無可撼動的共識。一時間,東山一地數百萬流民群情激憤,幾近暴動。

  即便方詢早就察覺到了不對,親自到各地出面安撫。

  卻也只是暫時將局勢壓下。

  一日見不到物資補給,百姓心中的疑慮就不會消除。

  實際上,局勢演變到這般地步,即便物資最終運抵,在盲目的民眾看來,也不過是方詢畏懼暴亂,做賊心虛地拆東牆補西牆、不知從哪裡緊急調來物資掩人耳目罷了。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方詢逐漸陷入百口莫辯之境。

  甚至擔任鎮府司長史的鄭知,每每看向方詢的眼神也開始摻雜著異樣,幾次欲言又止。

  而偏偏此時,尹封朔的攻勢不僅未歇,反而繼續如狂風驟雨般壓來。

  他以配合朝廷「九品官制改革」為由,頻頻召集方詢前往郡守府議事。

  每次會議也都只持續一兩個小時,但來回就是小半天時間。

  方詢還不得不去。

  因為這九品官制改革乃是如今大幹朝堂的第一要務,左右二相親自推動,其重要性甚至還要在帝陵重生之上。

  諸方鎮守使無一缺席,方詢若敢推諉不去,便是自送把柄。

  這接連幾套滴水不漏的組合拳砸下來,方詢只覺深陷劫中,仿佛被無形巨蟒纏繞。

  無力反抗,無力掙扎。

  只能眼睜睜看著周遭的束縛越收越緊。

  「果然是有天象在此渡劫。」方詢默默擡頭看了眼天空。

  頭頂碧空如洗,萬里無雲。

  「只不過這一次劫難表現形式,跟我以往所見貪財壞印、梟神奪食皆不相同。」

  「並沒有大範圍轉嫁給境內所有生靈,而是只讓我一人來背黑鍋。」

  「天象升造化之劫,又豈是我小小的靈犀境所能承受的。」

  「只要我身處劫中,最終結局就只有身死道消一途。」

  「退一萬步講,倘若我真有【巧造化】之能,於此等絕境中還能將種種劫難一一化解……」「到頭來,我也僅僅是掙脫了泥潭,撈不著半點好處。」

  「而幕後渡劫那位,卻是得以破劫晉升。」

  方詢面色古井無波,只是暗中冷笑一聲。

  「還真拿我做修行資糧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凝視著庭院中央那口看似波瀾不驚的古井。

  目光穿透申屠薪虛影,看到了井內翻滾沸騰的黑氣。

  本來方詢的計劃,是乾脆引動天道絕氣,跟幕後渡劫之人以及尹封朔同歸於盡。

  但有了上虞縣經歷,通過三老遺骸得到了獨屬於自身的天地玄黃氣後,他卻是起了別樣的想法。「就算要捨棄方詢這具傀儡,也要儘可能地發揮剩餘價值。」

  「死則死矣。若是能像葛臨風、錢淵一樣,立祠建……」

  方詢靜靜在院中踱步,腦海中緩緩思忖著。

  當死志既定、玉石俱焚的念頭落下之後,那些纏身的流言與艱難的危局,於他而言便再無半分威脅。「葛臨風與錢淵之所以能立祠傳世,被萬民永誌不忘,是因為他們數年如一日的嘔心瀝血,方才換來百姓發自肺腑的感戴。」


  「而我在東山為官,還不到一年。正常情況下,絕不可能。」

  「但現在,因為這劫難的存在,事情反倒有了轉機。」

  「我……被誤解了。」

  「現在東山之民眼中,我已然是不折不扣的貪墨之徒。然而,倘若就在此時,我偏偏為了拯救這滿城生靈而慷慨赴死、犧牲這條性命……」

  「待到撥雲見日、真相大白於天下的那一天,曾經唾罵過我的黎民心中便會產生無以復加的愧疚,這便是最強烈的立祠動機!」

  「不過,絕不能讓局勢真正失控、造成不可挽回的巨大傷亡。畢竟,大幹官方允許,才是玄黃氣源源不斷的根源。若真釀成了生靈塗炭的滔天大禍,縱是百死也難贖其罪,更遑論允許立祠了。」方詢思緒緩緩轉動。

  「尤其是,還不能讓那背後渡劫之人、以及尹封朔好過。」

  「需想個一箭三雕的辦法。」

  「好在眼下劫氣尚未積聚到最熾烈之時,需要再忍耐一段時間。」

  「哼,且再等等。」

  方詢目光恢復平靜,悄然離開院落。

  同時將院門封印。

  接下來的日子裡,面對外界那如潮水般湧來的惡評與流言,方詢非但不再出面澄清,反而聽之任之。甚至,他還在暗中親自推波助瀾,悄悄將那些針對自己的謠言擴散得更廣、更烈。

  這下,方詢在眾人眼中的形象,徹底敗壞了。

  不過,東山一地內,仍有一個人相信方詢清譽。

  東山鎮守府。

  方詢一回來,便隱隱聽見前方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執之聲。

  循聲細聽,正是自己的外甥方寒正在與幾名衙署的官吏大聲吵鬧。

  「荒謬至極!我舅舅為人光明磊落,豈會是爾等口中的貪鄙之輩?這些時日他為了公事何曾有過片刻清閒,你們一個個難道都瞎了眼嗎?」

  方寒顯然是氣極了,面龐漲得通紅。

  先前他因被人舉報收受商人賄賂,被方詢關入了大牢。

  但後來經由方詢查明,純屬誣告之後,便又被放了出來。

  「這小子,居然沒被劫氣影響?」

  「是心性體質特殊,還是純粹因為血脈相連的緣故?」

  方詢打量著方寒,頓時來了興趣。

  他沉聲開口,打斷了這場無謂的爭吵。

  「舅舅!」方寒猶自咬牙,眼中滿是不甘。

  方詢卻只是故作蕭索地輕嘆一聲:「公道自在人心,隨他們去吧。」

  言罷,他將方寒叫到書房,關心詢問起了近況。

  實則是在觀察方寒在劫氣中的種種表現。

  結果真讓方詢有些意外。

  方寒竟然真在某種程度上,免疫了這莫名劫氣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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