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再改他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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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青點點頭:「畢竟發生了這麼大的事。」

  「左宴雖沒有渡劫成功,但那梟神奪食之劫,卻也造成了近萬人傷亡。簡直無法無天!」

  「就這麼死在天劫之下,當真是便宜了他!」李青咬牙切齒,滿面憤慨。

  「而朝廷那邊的反應,也是冷淡得教人心寒。只回了句「已知曉』,便草草擬派了新官赴任。段前輩以身犯險、誅殺逆賊,立下如此潑天功勞,朝廷竟是隻字未提。」李青越說越覺不忿。

  這也在李順的意料之中。

  畢竟朝廷態度向來如此。

  有人渡劫,朝廷不會主動去管。

  而若是有人路見不平,朝廷也不會幹涉。

  他正欲開口寬慰,忽聽得門外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悲慟哭嚎。

  「瘸子!」

  來人正是馮觀。

  他踉蹌著衝進屋內,一頭撞進李順懷裡,失聲痛哭:「瘸子,我對不住你啊!我不該不聽你的勸告,輕易受了奸人的蒙蔽,竟還寫信誰你來救我……」

  「我這是差點把你也帶進鬼門關了呀!」

  「你說我好好的,娶什麼媳婦啊!」

  馮觀哭得聲嘶力竭,滿臉淚痕交織著自責。

  氣到極處,他竟掄起巴掌,狠狠朝自己臉上扇去。

  李順定定地看著馮觀,心中百感交集。

  借聖之軀的那一瞬,李順便看到了馮觀原本的命運。

  身陷牢獄之中,無法逃脫。

  待到牢獄中一眾凶人被梟神奪食劫影響,破獄而出之際,因為有了上一次越獄失敗的經歷、他卻是怎麼都不肯逃了。

  就這麼執拗地躲在大獄深處。

  然而這般特立獨行,卻是引起了左宴的惡趣味。

  一番殘酷戲耍之後,他化作了糧倉中積蓄的一灘血水。

  李順稍微改寫了他的命運。

  這一次,他隨波逐流,跟隨著牢獄一眾囚犯跑了出去。

  並回家躲了起來。

  最終安然等到劫難過去。

  李順擡手拍了拍馮觀的肩膀。

  他看著眼前被自己親手改寫命運之人,心中也是升起一股頗為奇妙的感受。

  好一番溫言安撫,馮觀才抽抽嗒嗒地止住了哭聲。

  「我以後再也不想什麼傳宗接代的事了,老老實實過下半輩子算了。」馮觀垂頭喪氣地念叨著。李順神色肅然,沉聲叮囑:「娶親與否,實則並非關鍵。關鍵在…」

  「雲貫縣地處偏遠,終非久居之所。若有機會,你還是要設法往中央四郡、乃至聖京方向走,那裡的天地,或許才能求得一世安穩。」

  李順並未將十二長生法渡劫隱情盡數道來,只是極為隱晦的提醒道。

  馮觀撓了撓頭:「聖京?這我哪敢想啊。」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段九章沉穩有力的聲音:「我從李順那聽過你的事。據說你從前曾學過一些家的微末手段?」

  段九章跨步入屋,面帶和煦微笑,目光如炬地打量著馮觀。

  馮觀身子猛地一哆嗦,趕忙起身行禮:「見過段大人。回大人話……小人的確曾學過一二。」「我可為你書信一封,薦你拜入靈郡程予昭門下。此公乃是當世有數的大家,你若能習得其三分布本事,便足以在中央四郡安身立命了。」段九章語氣平淡,落入馮觀耳中卻如平地驚雷。馮觀呆立當場。

  他萬萬沒想到,這貴為大幹籍田令的大人物,竟會親自為自己舉薦師門。

  馮觀下意識地看向李順。

  「還不快多謝段前輩。」李順沉聲提醒道。

  馮觀如夢初醒,慌忙跪伏在地,對著段九章行了大禮。

  他並非不通人情世故之人,相反,在底層混了大半輩子的他、自然無比清楚這封書信的分量。同時他心底也清楚,之所以段九章會願意出具這封信,定然還是因為李順的緣故。

  想到自己能從冷山縣離開,還是因為李順的提議。

  馮觀心裡一酸,對李順又是感激,又覺愧疚。

  「瘸子幫了我這麼多,我卻從來沒能幫上他什麼忙。」


  「下一次就算身死,也不能再麻煩他了。」

  馮觀心中暗暗下了決定。

  「好了,你們暫且退下,我有話要單獨與李順講。」段九章忽然出聲。

  李青與馮觀趕忙告退。

  屋內,氣氛陡然一變。

  段九章與李順四目相對,空氣似乎變得凝重起來。

  「我原本以為,是我阻止了左宴的晉升。我腦子裡的記憶,也的確是這樣。但……」

  段九章布下禁制,隨後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李順心神劇震。

  這位面容黝黑,滿是滄桑的中年男子,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微微搖頭道:「這幾天,我總感覺有哪裡不太對勁。」

  「但具體又說不出來。於是我便請教了我的一個朋友。」

  段九章目光露精光,死死盯著李順:「他告訴我八個字,你可知道是哪個八個字?」

  李順神情如古井不波,謙恭作揖:「晚輩願聞其詳。」

  「天人著書,既定仍改。」

  李順心頭轟然震動,那八個字如同驚雷在識海炸響,但他面容依舊鎮定,甚至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恰如其分的疑惑:「敢問前輩,這八個字究竟什麼意思?」

  氣氛仿佛凝固。

  段九章凝視李順良久,似乎想從那張平靜的臉上看出些什麼。

  卻終是一無所獲。

  片刻後,段九章忽而爽朗一笑,打破了壓抑的死寂。

  他竟也不再糾纏這個話題,轉而問道:「你心中,可還有什麼想問的?」

  李順並未扭捏,拱手道:「晚輩確有一事,始終不解。」

  「天象晉升劫,旁人甚至朝廷都不願插手。為何偏偏前輩願意挺身而出呢?甚至不惜自身性命?」段九章笑了笑:「我且問你,君與民,孰輕孰重?」

  李順沒想到段九章會突然問這麼個問題,微微愣住。

  正欲作答,話到嘴邊,卻不由止住。

  這個問題,著實不太好答。

  儒家一脈,過去曾有「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的觀點。

  但隨著干帝馬踏七國、一統天下,更展現無與倫比的偉力之後,儒家卻是主動將這觀點淡化不提。甚至開始逐漸轉向法家「事在四方,要在中央。聖人執要,四方來效。」那套認知。

  段九章並沒等待李順的回答,他洒然一笑,直抒胸臆:「天下,乃是天下人之天下。而非一人一姓之天下。君與民,孰輕孰重,又何需辯駁?」

  「雲貫遭劫,百姓身陷水火。我自是要救。」

  「別無他故,唯此而已。」

  李順看著段九章認真至極的表情,心中卻不由閃過一絲疑惑。

  段九章是農家,沒錯。

  但現在他說出的這觀點……

  似乎早已超越了農家的藩籬。

  段九章意味深長地看了李順一眼:「若有朝一日,你對這個問題有了自己的答案,可再來尋我。」話音落下,他已飄然離去。

  李順墓然發現,原本空無一物的桌面上,竟憑空多出了一張泛黃的紙條。

  其上唯有一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民」。

  「民?」李順拿過這紙條,仔細觀察起來。

  這紙條似乎有些年頭了,泛著古樸滄桑的氣息。

  上書「民」字蒼勁有力,卻並非大幹官方字體。

  聯想到先前察覺到的,段九章隱藏自己修為之事,李順若有所思。

  「諸子百家中,有民家這一派麼?」

  「民貴君輕,註定被朝廷所不容。」

  「更何況,還是在偉力歸於自身的世界。」

  李順暗自搖頭,手上紙條也只如尋常紙張般,沒有任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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