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孟家的提線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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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孟家主宅大廳燈火通明。

  高高懸掛的巨型水晶吊燈將光芒打磨得刺眼無比,純金包邊的紅木太師椅在慘白的光線下泛著幽暗森冷的光澤。

  孟濤像一攤爛泥般癱坐在太師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後腦勺那個高高腫起的大包正伴隨著脈搏的頻率突突地跳動著。

  一陣接一陣撕裂般的脹痛順著神經一路鑽進頭骨深處。

  老管家佝僂著單薄的背脊站在一側,手裡拿著一個裹著白毛巾的特製冰袋,正小心翼翼地將輕敷在孟濤的傷處。

  幾步之外的大廳正中央停放著一具毫無生氣的軀體。

  質地粗糙的白布將那具屍體蓋得嚴嚴實實,卻在邊緣處無可避免地露出了一截手臂。

  那手指乾癟發黑得如同深秋樹幹上枯死老去的樹枝。

  孟濤死死盯著那隻如同枯木般的手爪,喉嚨里乾澀得像是被人強行塞進了一大把沙子。

  他的腦子裡此時極其混亂,無數細碎且破碎的畫面正不受控制地湧上腦海。

  他依稀記得自己手裡握著那把鋒利的雪茄刀,來到了二叔的臥房門口……

  可每當他試圖往下深想,他的腦袋就像是被重錘狠狠砸過一般疼得無法繼續思考。

  那些光怪陸離的畫面無論如何也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經過。

  孟濤極其痛苦地閉上了乾澀的眼睛,那種被外力強行剝奪意識的虛脫感終於如潮水般漸漸褪去。

  他此時徹脫了柳漫雨之前種下的那種可怕的精神本源控制,思維重新奪回了這具軀體的絕對主導權。

  但這並沒能讓他感到哪怕分毫的輕鬆,隨之而來的是打心底里湧出的更深層次的驚悚感。

  他的腦海中隱約還會響起了柳漫雨那類似於惡魔般的低語,讓他渾身的骨縫都在往外滲著徹骨的寒氣。

  孟長波死得實在是太過於蹊蹺詭異了。

  作為一名實打實的五十級高階覺醒者,常人哪怕靠近他都會被他外放的靈能震傷。

  更何況整個孟家大宅里里外外布置著固若金湯的防禦結界,誰能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潛入那間防禦最高級別的臥房。

  最可怕的還是那具屍體所呈現出的慘狀。

  全身的血液都被硬生生抽乾,乾癟的皮膚像是一層脫了水的干皮,徹底貼在了蒼白的骨頭上。

  這絕非青江市里任何一個普通覺醒者能夠做到的邪門手段。

  孟濤下意識地懷疑暗中下死手的人就是柳漫雨。

  可腦子裡那段自己握著帶血雪茄刀的記憶殘片又在反覆無常地折磨著他。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在是被操控意識的那個盲區里,親手用那種聞所未聞的邪門手段宰了自己的親叔叔。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摳緊了太師椅那厚實的木製扶手。

  老管家極有眼力見地停下了手裡冷敷的動作。

  「少爺,二爺出事的風聲我已經讓底下的人嚴密封鎖了。」

  這位老管家那沙啞乾癟的嗓音在這空曠的大廳里顯得格外沉重。

  「但這事牽扯的利益太大,紙終究包不住火,外面那些眼線遲早會挖出消息,這孟家上上下下都指望著您拿主意了。」

  孟濤有些呆滯地愣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老管家那張爬滿歲月溝壑的臉,頭一次無比真切地意識到了自己目前的兇險處境。

  他再也沒辦法像以前那樣只做一個跟在二叔背後兩耳不聞窗外事的闊少爺了。

  孟長波這一死,孟家立刻就會陷入群龍無首的局面。

  那些一直眼紅盯著孟家產業的餓狼很快就會露出獠牙,把他們連皮帶骨地撕得粉碎。

  他用力揉了揉生疼發脹的太陽穴,強行把那些慌亂無措的情緒狠狠壓進肚子裡。

  經過長達半分鐘的死寂沉默後,他雙手撐著椅背硬生生站了起來。

  他的嗓音剛出口時還有些發飄,但很快就被他刻意壓低,努力偽裝出一副家主應有的沉穩與老練。

  「立刻籌辦葬禮,必須要風光大辦,把弔唁的請帖發給青江市有頭有臉的所有人。」

  老管家那渾濁的眼眸里頓時透出幾分深深的詫異。


  「對外統一口徑,就說二叔突發一種極其罕見的基因怪病,經私人醫生搶救無效當場暴斃身亡。」

  孟濤咬著牙硬著頭皮把這套說辭強行補完。

  管家臉上的遲疑與為難變得更加明顯了。

  對於一個高階覺醒者而言,肉體早就經歷過高濃度靈能的千錘百鍊,尋常的病毒根本侵入不了身體之中,哪裡還有得病暴斃的道理。

  這個掩人耳目的藉口實在拙劣得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

  孟濤心裡更是跟明鏡一樣清楚這理由到底有多離譜。

  可他絞盡腦汁也實在找不出比這更好的託詞了。

  總不能堂而皇之地告訴外面那些虎視眈眈的那些人,孟家家主是被人吸乾了渾身精血變成了一具乾屍。

  為了在最短的時間內穩住孟家內部搖搖欲墜的人心,哪怕是個千瘡百孔的謊言,他也必須硬塞進所有人的耳朵里。

  管家深知此時多說無益,只能無聲嘆息著退下去安排相關的繁雜事宜。

  偌大華麗的廳堂轉眼間變得空蕩蕩的,只剩下孟濤和地上那具被白布遮掩的悽慘屍體。

  孟濤雙腿一軟重重地跌坐回那個代表著孟家最高權力巔峰的家主之位上。

  他的臉上找不出半點大權在握後的得意與張狂。

  這處高位的空氣似乎比他預想的還要稀薄無數倍,無形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得他幾乎連一口氣都喘不上來。

  大廳兩側高聳的牆壁上掛著一排排孟家歷代祖輩的巨幅油畫肖像。

  在頭頂白熾燈的烘托下,那些畫框裡的面孔顯得出奇的陰森可怖。

  孟濤如坐針氈般環顧四周,心底突然生出一種荒謬的錯覺。

  他覺得牆上那一雙雙沒有任何生氣的死板眼睛全都在直勾勾地盯著自己這個弒叔上位的罪人。

  那些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帶著惡毒的嘲弄,甚至帶著沉重的譴責。

  後腦的痛楚伴隨著急促跳動的心臟頻率一跳一跳地折磨著他緊繃的神經。

  就在他被這種無邊的孤寂感壓迫得快要徹底窒息的時候,左側那張空置的椅子上突然蕩漾起一陣異樣的靈能波動。

  一團暗紫色的變異氣息悄無聲息地在半空中凝聚翻滾,大廳里的溫度驟降至常理之下的低谷。

  空氣里不可抑制地瀰漫開一股令人作嘔的枯敗死氣。

  柳漫雨就那樣隨性慵懶地坐在了那張實木椅子中。

  她身上披著一件寬大厚重的紫色斗篷,那頭暗紫色的長髮如同擁有獨立生命般順著椅背傾瀉垂落,雙腿極具美感地交疊在一起,仿佛她打從一開始就端坐在那個位置上欣賞著這場鬧劇。

  她那張白皙得如同上好瓷器般的臉上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病態美感。

  紫色的眼眸悄然轉動,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大廳中央那具白布下的屍體。

  「想不到孟家大少爺辦事的效率竟能這般雷厲風行。」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透著一種將世間萬物視作草芥的極致散漫。

  「這才過去短短兩個小時不到,宰掉前任家主,自己火速上位做新主子,這手段真是足夠利落。」

  孟濤像只被狠狠踩中了尾巴的野貓,整個人毫無形象地從太師椅上彈了起來。

  一直壓抑在心底深處的那股無名怒火陡然蓋過了理智的畏懼。

  「人不是我殺的!」

  他扯著發啞的嗓子脫口而出,過大的音量在空蕩的大廳里激起了一陣重重疊疊的回音。

  柳漫雨並沒有因為他這般失禮的咆哮而動怒,只是略微偏過頭,用那雙不帶任何人類情感溫度的紫眸淡淡看了他一眼。

  僅僅只是這輕描淡寫的一眼,實質般的暗紫色變異靈能就像是決堤的深海暗流,排山倒海般朝著孟濤的四肢百骸狠狠擠壓了過去。

  孟濤剛升騰起來的那點試圖虛張聲勢的火氣,連半秒掙扎的機會都沒有,當場就被這股威壓撲滅得乾乾淨淨。

  他的雙腿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般一軟,腰部重重地撞在椅子的堅硬邊緣。

  指尖泛起一陣徹骨的涼意,連帶著整個後背的衣衫都被大顆大顆的冷汗給浸透了。

  他艱難地張開嘴想要為自己辯解幾句,卻發現喉嚨里像被生生塞入了一大塊堅冰,連最基礎的一個單音節都無法擠出。


  柳漫雨極其輕蔑地發出一聲冷笑。

  她慢吞吞地轉過頭,重新將那充滿壓迫感的視線落在那具乾癟的屍體上。

  「看這副難看的死狀,顯然憑你這點三腳貓的本事絕無可能用出這般手段。」

  她伸出纖細白嫩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撐著自己尖細的下巴。

  「看來暗地裡還有貴人在盡心盡力地相助於你。」

  孟濤在心裡近乎發狂地咬牙切齒破口大罵。

  那個把他當成提線木偶一般隨意操控,把整個孟家搞得一團糟的始作俑者是誰難道你自己都沒點數嗎!

  但他死死咬著牙關,把這些粗鄙且要命的怒罵連同怨氣一起咽回了肚子裡,根本不敢當著這瘋女人的面吐露半個過分的字眼。

  柳漫雨那雙紫色的眼睛裡閃動著幾分深不可測的流光。

  她雖然對孟長波這種聞所未聞的詭異死法感到有那麼幾分意外,但這並不會對她後續宏大的計劃產生任何阻礙。

  真兇究竟何人,於她而言毫無意義。

  她要的結果已經完完全全符合了最初的預期,孟家成功換了更好控制的主子,而孟濤對她懷著發自靈魂深處的極度畏懼。

  孟家手底下掌握的那些龐大灰色產業和錯綜複雜的情報網依然能源源不斷地為她所用。

  她不急著再次釋放精神本源去強行接管孟濤的大腦控制權。

  她需要孟濤以這種自以為無比清醒的狀態,心甘情願地替自己去當那把斬斷一切阻礙的鋒利快刀。

  她慢條斯理地從椅子上站起身,寬大厚重的紫色斗篷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極度冷厲的軌跡。

  「葬禮就照你原先說的那樣,辦得再大些,最好讓全城大大小小的勢力全都聽見動靜。」

  她的聲音冷得仿佛是從極寒地獄深處吹來的刺骨寒風。

  「孟家表現得越是風雨飄搖,外面那些自以為聰明的傢伙就越會忍不住想要撲上來撕咬啃食。」

  她踩著悄無聲息的步伐走到孟濤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剛上位就被嚇破了膽的新家主。

  「你要做的,就是讓他們真真切切地相信,孟家這棵大樹真的快要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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