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賤命一條
陳浩愣了一下。
這三個字從林越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整個人好像被電了一下，眼睛頓時亮了。
林越居然主動跟他搭話了。
可那股勁頭只維持了不到兩秒，就像漏了氣的皮球，整個人肩膀一垮，苦笑著搖了搖腦袋。
「說來話長。」
他用後背靠著走廊的牆壁，仰頭看著天花板嗓音沙啞。
「新人大考結束之後，我們四個本來想組隊繼續乾的。」
「可後來發現僅憑我們四個根本幹不了。」陳浩慘笑一聲，透著深深的無力。
「全是D級職業，連最便宜的試煉副本秘鑰都買不起。一天刷一次，一個月得砸三萬信用點進去，而且還未必能升到10級。」
他掰著手指頭算起了帳，「練不起級就上不了大學，上不了大學就拿不到正規團隊的入場券，拿不到入場券就只能去荒野區當傭兵。可正規一點的傭兵團最低的門檻是十五級，我們四個當時的等級還都是個位數。」
說到這裡，陳浩攤了攤手，那表情有點好笑，像是在說「你看，現實就是這麼殘酷」。
「所以呢？」林越站在原地，雙手揣在大衣兜里，平靜的問了一嘴。
「所以，大考結束第三天，隊伍就散了。」
陳浩低著頭，用指甲摳著身後破裂的牆皮，繼續說道：「李默去了黑市給人當打手，跟著一個姓錢的老闆混飯吃。那小子挺會打架，D級流氓做小弟倒挺合適。」
「孫曉曉加入了一個小團隊去了荒野區。」他停了一下，「走之前她也叫過我，我沒去。」
林越沒接話，只是靜靜的聽著。
「王婷運氣好點，D級牧師的天賦雖然進不了正規醫療隊，但青江市醫院缺人，她去當了個護士，收入不高，起碼穩當。」
陳浩的聲音沒什麼起伏，講完三個人的去向之後沉默了幾秒。
「我跟著我爸來淵北，是因為青江市底層覺醒者根本找不到像樣的活干。」陳浩把話題拉回到自己身上，「像我這種D級的盾戰士，最好的出路就是跟孫曉曉一樣，隨便加個小隊去荒野區搏命。」
「但我爸不讓。」他朝還在抱著自己嚎哭的陳鋼鐵努了努嘴，「他說家裡就我一根獨苗，要是也折在荒野區了，老陳家就絕後了。」
「後來他打聽到淵北市這邊唐家在招安保和私醫，正好他自己有行醫的手藝，就帶著我過來了。」
林越聽到這裡，眉頭動了動。
陳浩還在往下說：「來了之後才發現唐家的安保門檻還挺高，好在我身體素質不差，勉強擠了進來，雖然到現在正式編制都沒落下來，但起碼有口飯吃……」
「等等。」
林越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打斷了他。
陳浩茫然抬頭：「啊？」
「青江市到淵北，中間隔著一大片荒野區。」林越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甚至還有必經的吞人林。沒有任何直達交通工具，你們父子倆怎麼活著走過來的？」
陳浩搖頭苦笑，「哦你說這個啊，當然是我們花錢雇了一支車隊。」
「車隊？」林越不由得皺了下眉頭。
「青江市那邊專門跑長途的武裝押運隊，一輛裝甲車配四個護衛，收費死貴。」
提到錢，陳浩臉上寫滿肉疼。
「我跟我爸砸光了全部家底才擠上車。到淵北那天，兜里就剩三十來個信用點。」
「要不是唐家收留，早凍死在街頭了。」
林越點了下頭，沒有繼續往下問。
陳浩這時候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隨口補了一句。
「對了，送我們來的那個車隊好像是孟家手底下的產業，叫什麼……孟氏運輸吧，記不太清了。」
林越的視線定了一瞬。
孟家。
他沒有開口，只是把這兩個字默默的在心裡念了一遍。
陳浩沒注意到林越表情上那點細微的變化，自顧自地往下說：「你離開得早，根本不知道青江市現在變成了什麼鬼樣子。」
「柳家倒台之後，柳家原來那些產業全被孟家強吞了。」
「趙家也被逼得簽了轉讓協議，韓家苟延殘喘。現在整個青江市，已經是孟家的天下了。」
「不管是咱們平頭百姓吃的喝的，還是荒野區的材料買賣，能來錢的道兒全被孟家攥在手裡。」
「就連殯儀館都快是他們的了。」
陳浩半開玩笑地咂了咂嘴，隨即臉上那點笑意又沉了下去，「在那些大家族眼裡，我們這種人就是賤命一條，到哪兒都逃不掉被他們宰上一刀。」
林越依然沉默，走廊里只剩下陳鋼鐵壓抑的抽泣聲。
陳浩大概也覺得自己說多了，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抱歉啊，跟你說這些有的沒的……」
「孟家的遠途押運隊，跑青江到淵北這條線多久了？」
陳浩被這個問題問得一愣，想了想才回答：「聽車隊的人吹噓，半個月前剛開的線。荒野區那段路以前根本沒人敢碰，全靠孟家拿人命和錢生砸出來的通道。」
林越沒再追問，目光移向走廊盡頭那扇被轟碎的窗戶外。
此時天色大亮，風雪已停，淵北市在晨光中死寂如墳場。
他的腦子在快速運轉。
青江市，四大家族。
柳家覆滅，趙家被吞，韓家苟延殘喘。
孟家一家獨大，壟斷了整座城市的經濟命脈。
但一家獨大並不意味著穩如磐石。
恰恰相反。
四大家族存在的時候，彼此制衡，形成了一套雖然腐朽但仍然能維持運轉的權力結構。
現在三根柱子同時斷裂，只剩孟家一根獨木在撐，表面上看是孟家吃飽了，實際上那座城已經搖搖欲墜。
那眾多的產業分散在四家手裡的時候勉強能轉動，現在全壓在孟家一家的頭上，他們就算把家底全掏出來也填不滿這些千瘡百孔的產業鏈。
更何況，隨著孟家的大肆擴張，從收購趙家到打壓韓家再到開闢荒野區押運線路，每一步都在瘋狂燒錢。
要麼孟家背後有人在輸血，要麼他們在賭。
賭的是把其他三家的屍體吃乾淨之後，自己能撐到消化完畢。
甚至他們為了賭上這殘破的產業鏈，還在瘋狂的壓榨著底層人的利益。
不管是哪一種，青江市現在的狀態就像是一座搖搖欲墜的大樓。
一棟抽掉了三根承重柱的樓，外面看著還立著，內里的結構早就在嘎吱作響。
只要有人輕推一把，整棟樓就會轟然坍塌。
而孟家新開的那條從青江到淵北的押運線路，就像是一根從外部接進來的輸液管，把兩座城市之間原本斷裂的通道重新接上了。
這三個字從林越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整個人好像被電了一下，眼睛頓時亮了。
林越居然主動跟他搭話了。
可那股勁頭只維持了不到兩秒，就像漏了氣的皮球，整個人肩膀一垮，苦笑著搖了搖腦袋。
「說來話長。」
他用後背靠著走廊的牆壁，仰頭看著天花板嗓音沙啞。
「新人大考結束之後，我們四個本來想組隊繼續乾的。」
「可後來發現僅憑我們四個根本幹不了。」陳浩慘笑一聲，透著深深的無力。
「全是D級職業，連最便宜的試煉副本秘鑰都買不起。一天刷一次，一個月得砸三萬信用點進去，而且還未必能升到10級。」
他掰著手指頭算起了帳，「練不起級就上不了大學，上不了大學就拿不到正規團隊的入場券，拿不到入場券就只能去荒野區當傭兵。可正規一點的傭兵團最低的門檻是十五級，我們四個當時的等級還都是個位數。」
說到這裡，陳浩攤了攤手，那表情有點好笑，像是在說「你看，現實就是這麼殘酷」。
「所以呢？」林越站在原地，雙手揣在大衣兜里，平靜的問了一嘴。
「所以，大考結束第三天，隊伍就散了。」
陳浩低著頭，用指甲摳著身後破裂的牆皮，繼續說道：「李默去了黑市給人當打手，跟著一個姓錢的老闆混飯吃。那小子挺會打架，D級流氓做小弟倒挺合適。」
「孫曉曉加入了一個小團隊去了荒野區。」他停了一下，「走之前她也叫過我，我沒去。」
林越沒接話，只是靜靜的聽著。
「王婷運氣好點，D級牧師的天賦雖然進不了正規醫療隊，但青江市醫院缺人，她去當了個護士，收入不高，起碼穩當。」
陳浩的聲音沒什麼起伏，講完三個人的去向之後沉默了幾秒。
「我跟著我爸來淵北，是因為青江市底層覺醒者根本找不到像樣的活干。」陳浩把話題拉回到自己身上，「像我這種D級的盾戰士，最好的出路就是跟孫曉曉一樣，隨便加個小隊去荒野區搏命。」
「但我爸不讓。」他朝還在抱著自己嚎哭的陳鋼鐵努了努嘴，「他說家裡就我一根獨苗，要是也折在荒野區了，老陳家就絕後了。」
「後來他打聽到淵北市這邊唐家在招安保和私醫，正好他自己有行醫的手藝，就帶著我過來了。」
林越聽到這裡，眉頭動了動。
陳浩還在往下說：「來了之後才發現唐家的安保門檻還挺高，好在我身體素質不差，勉強擠了進來，雖然到現在正式編制都沒落下來，但起碼有口飯吃……」
「等等。」
林越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打斷了他。
陳浩茫然抬頭：「啊？」
「青江市到淵北，中間隔著一大片荒野區。」林越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甚至還有必經的吞人林。沒有任何直達交通工具，你們父子倆怎麼活著走過來的？」
陳浩搖頭苦笑，「哦你說這個啊，當然是我們花錢雇了一支車隊。」
「車隊？」林越不由得皺了下眉頭。
「青江市那邊專門跑長途的武裝押運隊，一輛裝甲車配四個護衛，收費死貴。」
提到錢，陳浩臉上寫滿肉疼。
「我跟我爸砸光了全部家底才擠上車。到淵北那天，兜里就剩三十來個信用點。」
「要不是唐家收留，早凍死在街頭了。」
林越點了下頭，沒有繼續往下問。
陳浩這時候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隨口補了一句。
「對了，送我們來的那個車隊好像是孟家手底下的產業，叫什麼……孟氏運輸吧，記不太清了。」
林越的視線定了一瞬。
孟家。
他沒有開口，只是把這兩個字默默的在心裡念了一遍。
陳浩沒注意到林越表情上那點細微的變化，自顧自地往下說：「你離開得早，根本不知道青江市現在變成了什麼鬼樣子。」
「柳家倒台之後，柳家原來那些產業全被孟家強吞了。」
「趙家也被逼得簽了轉讓協議，韓家苟延殘喘。現在整個青江市，已經是孟家的天下了。」
「不管是咱們平頭百姓吃的喝的，還是荒野區的材料買賣，能來錢的道兒全被孟家攥在手裡。」
「就連殯儀館都快是他們的了。」
陳浩半開玩笑地咂了咂嘴，隨即臉上那點笑意又沉了下去，「在那些大家族眼裡，我們這種人就是賤命一條，到哪兒都逃不掉被他們宰上一刀。」
林越依然沉默，走廊里只剩下陳鋼鐵壓抑的抽泣聲。
陳浩大概也覺得自己說多了，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抱歉啊，跟你說這些有的沒的……」
「孟家的遠途押運隊，跑青江到淵北這條線多久了？」
陳浩被這個問題問得一愣，想了想才回答：「聽車隊的人吹噓，半個月前剛開的線。荒野區那段路以前根本沒人敢碰，全靠孟家拿人命和錢生砸出來的通道。」
林越沒再追問，目光移向走廊盡頭那扇被轟碎的窗戶外。
此時天色大亮，風雪已停，淵北市在晨光中死寂如墳場。
他的腦子在快速運轉。
青江市，四大家族。
柳家覆滅，趙家被吞，韓家苟延殘喘。
孟家一家獨大，壟斷了整座城市的經濟命脈。
但一家獨大並不意味著穩如磐石。
恰恰相反。
四大家族存在的時候，彼此制衡，形成了一套雖然腐朽但仍然能維持運轉的權力結構。
現在三根柱子同時斷裂，只剩孟家一根獨木在撐，表面上看是孟家吃飽了，實際上那座城已經搖搖欲墜。
那眾多的產業分散在四家手裡的時候勉強能轉動，現在全壓在孟家一家的頭上，他們就算把家底全掏出來也填不滿這些千瘡百孔的產業鏈。
更何況，隨著孟家的大肆擴張，從收購趙家到打壓韓家再到開闢荒野區押運線路，每一步都在瘋狂燒錢。
要麼孟家背後有人在輸血，要麼他們在賭。
賭的是把其他三家的屍體吃乾淨之後，自己能撐到消化完畢。
甚至他們為了賭上這殘破的產業鏈，還在瘋狂的壓榨著底層人的利益。
不管是哪一種，青江市現在的狀態就像是一座搖搖欲墜的大樓。
一棟抽掉了三根承重柱的樓，外面看著還立著，內里的結構早就在嘎吱作響。
只要有人輕推一把，整棟樓就會轟然坍塌。
而孟家新開的那條從青江到淵北的押運線路，就像是一根從外部接進來的輸液管，把兩座城市之間原本斷裂的通道重新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