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1章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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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聞此言,李茵茵眼圈一紅,聲音哽咽:「都怪我沒本事掙不到錢,拖累孩子們跟著受苦。我要是能有你一半能幹就好了。」

  小溪連忙擺手:「茵茵姐別這麼說,你已經很了不起了。你的針線活數一數二,衣裳做得精緻好看,我卻半點天分都沒有,縫出來的衣服針腳粗歪,根本沒法示人。」

  她哪裡有什麼本事,不過只會嘴上籌劃,真正辦事的全是自家相公。

  估計就算講給茵茵姐,對方多半也只當是客套謙虛,小溪便索性閉口不提。

  李茵茵滿眼艷羨,嘆道:「你有和善的婆婆、和睦的妯娌,還有貼心的大姑姐,年年都有人幫你和孩子縫製新衣。我卻不一樣,相公過世之後,連娘家都把我拒之門外,如今只剩下我們母子三人相依為命。」

  別人家女兒落了難,娘家總會傾力幫扶,可輪到她的父兄,卻處處冷漠。患難見人心,她算是徹底看透了親情淡薄。

  小溪自幼不得父親寵愛,又受盡繼母刁難,卻有幸嫁與良人,自此有人疼,有人愛,日子過得有滋有味,安穩又紅火。

  小溪柔聲寬慰:「別急,日子總會慢慢好起來。老話講,三窮三富過到老,等兩個孩子長大成人,你就等著享清福吧。」

  她暗自揣測,茵茵姐的爹娘並非不疼女兒,只是年紀大了,做不了家裡的主。不然婚前百般嬌寵,怎會在她守寡之後,態度驟然冷淡。

  李茵茵淺笑著搖頭:「我不求大富大貴,只求一家人衣食無憂,溫飽足矣。」

  對有錢人而言,溫飽不過是最平常的小事,就連府里伺候人的丫鬟,所求都不止於此。

  可落到尋常百姓身上,這簡簡單單四個字卻重如千斤。一旦遇上荒年,能吃飽穿暖,已然是天大的奢望。

  小溪彎起眉眼,笑著打趣:「誰能料到日後呢?說不定兄弟倆將來出息了,也學那些富貴人家,給你買兩個丫鬟貼身伺候呢!」

  她端詳過兩個孩子的面相:天庭飽滿開闊,鼻樑挺直,鼻翼豐實,唇厚齒齊,雙耳肥厚,是難得的福澤之相,將來必有大出息。

  李茵茵只當是玩笑,連連擺手:「這種福氣我不敢奢望。只盼著兄弟倆無病無災,平平安安,將來能成家立業,養活自家妻兒就夠了。」

  她心裡早已盤算妥當,再等孩子年長几歲,便送他們出門拜師學手藝。

  大兒子性子沉穩,心思細膩,正好送去藥鋪做學徒;小兒子嘴饞愛吃,性子活絡,送去酒樓後廚再合適不過。

  等到手藝學成,將來自己開一間小酒館,養家餬口絕不成問題。

  眼下世道艱難,寒門子弟若沒能讀書進學,就只能靠出賣力氣謀生。她捨不得兩個兒子一輩子下苦力,一心想讓他們學得一技傍身。

  「放心吧!我看人向來准,長安、長平、將來絕對有出息。」小溪話鋒一轉:「茵茵姐,我今日過來,是想讓你幫我為義父縫製兩件棉襖,不知你可有空?」

  李茵茵點頭:「自然是有的,冬日裡沒啥事,我最近一直在搓麻繩,既然你要做襖子,我先放兩日就是。」

  一根麻繩才能賣幾文錢,一天最多搓兩根,哪有縫製衣裳輕鬆,肯定是選後者啊!

  小溪問:「忙了一大年,冬天也不歇歇嗎?」

  搓麻繩並不輕鬆,麻絲乾濕要恰到好處,太干搓不緊,太濕打滑、容易發霉。

  全程要持續均勻發力,長時間勞作手臂發酸。 新手搓出來的繩子鬆軟、粗細懸殊,不經拉扯,只能捆柴。

  上好的捆貨、拉車用的粗麻繩,需要反覆捻緊,還要捶打修整,並非所有人都能勝任這份活計。

  通常都是由家中男人來做,女子力氣太小,搓不緊實。太過鬆散不耐用。

  沒搬來鎮上前,每年夏天,相公都會割些黃麻,或是苧麻回來,把麻稈泡在河水裡腐爛外皮,再捶打、梳理出柔軟麻絲。

  漚麻、捶麻、梳麻幾道工序非常耗費工時。

  大男人都嫌累,真沒想到,她一個女人竟如此能吃苦,小溪打心眼裡佩服。

  李茵茵嘆了口氣:「家裡那幾畝薄田,也僅僅能讓我和孩子們不餓肚子,可柴米油鹽處處都得用錢,如果不做點其它營生,生病了都看不起,只能等死,我就尋思趁著有功夫搓點麻繩拿去集市賣,多少也能賺點,還沒有本錢,無非是出點力氣罷了。」

  男人在世時從不讓她幹這等粗活,還說自己的手指生的極美,前世肯定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大小姐。


  他也確實做到了,平時洗衣做飯,男人都是搶著做,對她極好,奈何是個短命的……

  小溪滿眼欽佩:「茵茵姐你可真厲害,還會搓麻繩,我都不會,只做過一次,還把手給搓破了,在那之後相公就再也沒讓我碰過。」

  李茵茵無奈地笑了笑:「我這哪裡是厲害,分明是被逼無奈,如果你葉大哥還在,我也不至於要搓麻繩拿去集市賣。」

  她好懷念相公在世時的日子,吃的雖是粗茶淡飯,卻很幸福。

  小溪突然問道:「茵茵姐,你既然是裁縫,為何不去集市擺個攤子呢!不比你賣麻繩輕鬆。」

  她覺得來逛集市的人都是周邊百姓,只要做衣裳的工錢略低於布莊,肯定會有人買。

  李茵茵有一瞬間心動,不知想到了什麼,眼神突然又黯淡了下去:「這能行嗎?從沒聽說有在集市擺攤做衣裳的。」

  小溪瞬間不樂意了:「怎麼不行?就因為沒有人做,才要開這個先例,要對自己有信心。」

  李茵茵有些猶豫:「可大家都說我克夫,還會有人來攤子上做衣裳嗎?」

  「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不必在意那些長舌婦的話,哪家不死人,難不成也都是被剋死的?簡直是無稽之談。」

  村里也曾有人私下議論,說娘親是被自己剋死的,她也曾為此深深自責過,還一個人躲在角落裡哭。

  是祖母告訴她,生老病死乃自然規律,每個人的命運,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了。

  所以,母親的死同她沒有半點關係,不必因為某些人的一句話,而懷疑自己,影響心情,氣病了,人家又不會出錢給你看診。

  「話是這樣說,可有些人……」

  不等李茵茵把話說完,小溪就把話茬接了過去:「你呀!就是太在意別人對自己的看法了,累不累?照他們那麼說,我幾個月大,娘就病死了,那也是我克的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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