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叛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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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處女之牙」空間站的深處,迴蕩著老舊通風管道那如同垂死巨獸般的喘息聲。這裡是空間站的廢棄區,自馬庫斯·達克上校戰死在那場慘烈的防禦戰後,這間曾經代表著家族最高榮耀的指揮艙便被伊索爾德下令永久封存。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腐的機油味和冰冷的金屬灰塵。塞拉·達克輕手輕腳地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液壓系統早已失效的合金大門。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胸口那枚暗紫色的晶體墜飾,那是「莉莉絲」醫生送給她的禮物。不知為何,自打戴上這枚墜飾後,原本膽怯的她竟生出了一種莫名的勇氣,足以讓她違背母親的禁令,踏入這片被詛咒的禁地。

  「父親……」塞拉低聲呼喚著,聲音在空曠的艙房內激起了一陣陣寂寥的迴響。

  指揮艙內的陳設依舊保持著馬庫斯離開時的樣子。原本光潔的黑曜石指揮桌上覆蓋著厚厚的一層灰,幾份早已作廢的星圖散亂地堆在角落。

  塞拉走到主控台前,她的手顫抖著拂去控制面板上的浮塵,露出了一排排鏽跡斑斑的物理按鍵。

  在「莉莉絲」教給她的某種奇異直覺指引下,塞拉的手指在控制台下方的暗格中摸索著,最終觸碰到了一個冰冷、圓潤的金屬物體。

  那是一個塵封的全息記錄儀,外殼上刻著達克家族那柄斷裂長劍的徽記。

  塞拉屏住呼吸,按下了啟動鍵。

  「滋——滋滋——」

  一陣刺耳的電流聲響起,指揮艙中心的全息投影儀亮起了微弱而閃爍的藍光。光芒中,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逐漸凝實。

  那是馬庫斯·達克。他穿著那身沾滿血跡和泥土的星界軍上校制服,左肩的裝甲已經破碎,露出了裡面血肉模糊的傷口。

  他的背景不是舒適的指揮室,而是火光沖天、屍橫遍野的努塞里亞荒原。無數歐克獸人的咆哮聲和爆彈槍的轟鳴聲在背景中交織成死亡的交響樂。

  但他沒有恐懼。那張布滿硝煙與血漬的臉上,竟然帶著一種近乎寧靜的、溫柔的笑意。

  「伊索爾德,塞拉……如果你們看到這段錄像,說明『獨狼號』已經完成了它最後的使命。」馬庫斯的聲音有些沙啞,每說一個字似乎都要耗費巨大的體力,但他那雙眼睛依然明亮得像是在燃燒。

  「外面的蠻人越來越多了,那些綠皮混蛋確實很硬。但我不能退,我身後是三萬名還沒撤離的難民。如果達克家族的劍在這裡折斷,那至少也要斷得夠響亮。」

  馬庫斯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咳出了幾口暗紅色的血塊。他抹了抹嘴角,眼神穿透了時空的阻隔,死死地盯著屏幕前的塞拉。

  「告訴伊索爾德……我的愛妻。別太堅強,那會折斷你的靈魂;也別太軟弱,那會讓你無法守護我們的家。你要在那道鋼鐵的縫隙中,找到活下去的力量。」

  全息影像顫抖了一下,背景中傳來了巨大的爆炸聲,指揮艙的警報聲響徹雲霄。馬庫斯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變得無比莊重。

  「告訴塞拉,我的女兒。這個世界需要的不是哭泣的貴族,而是能站立的戰士。達克家族的長劍可以斷裂,但脊樑絕不能彎曲。你要看著星空,塞拉,永遠不要低頭……」

  「轟!!!」

  畫面在一場巨大的、淹沒了一切的火光中戛然而止。

  塞拉癱坐在地,淚水早已決堤。她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那是父親最後的溫度,那是他在死亡陰影下留給她們的、唯一的燈塔。

  「這就是……你瞞著我來這裡尋找的東西嗎?」

  一個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的聲音,從大門口的陰影中傳來。

  塞拉驚恐地回過頭,看見伊索爾德·達克正靜靜地站在那裡。她穿著那身筆挺的、不帶一絲褶皺的指揮官制服,黑色的披風在陰冷的氣流中微微拂動。她的眼神犀利得如同手術刀,正冷冷地注視著那個已經黑掉的全息投影儀。

  「母親……」塞拉顫抖著想要解釋。

  然而,伊索爾德沒有理會女兒。她大步走向主控台,每一步都踏出了金屬撞擊的沉重感。

  當她走到那個全息記錄儀面前時,塞拉清楚地看到,母親那張總是如大理石般僵硬的臉龐,竟然在劇烈地抽搐。

  「這種軟弱的東西……這種只會讓人沉溺於過去的垃圾……」

  伊索爾德低聲呢喃著,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壓抑。

  突然,她猛地抬起右手,那隻曾無數次下達滅絕令的手,此刻緊握成拳,帶著足以擊穿裝甲的力量,狠狠地砸在了主控台上!

  「砰!!!」

  火花四濺,老舊的控制面板在這一擊下徹底粉碎。全息記錄儀被砸成了扭曲的金屬片,馬庫斯最後的影像隨著電路的短路徹底消失在虛無之中。

  「夠了!這種毫無意義的感傷!」伊索爾德轉過身,對著塞拉咆哮道,她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紅光,「他死了!他為了那些毫無價值的難民死在了泥潭裡!他留下的是一個爛攤子,是一個隨時可能被海盜和異形吞噬的空殼家族!」

  塞拉被嚇得連連後退,她從未見過母親如此失態。

  但僅僅過了三秒鐘。

  伊索爾德深吸了一口氣,原本扭曲的面孔奇蹟般地恢復了那種冰冷、高傲且不近人情的指揮官模樣。她優雅地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袖口,擦乾了眼角那滴甚至還沒來得及滑落的淚水。

  「塞拉·達克。因為違反禁令私闖禁區,你的禁足令延長三個月。現在,滾回你的房間去,繼續你的戰術模擬。」

  伊索爾德的聲音重新變得平穩、冷酷,仿佛剛才那個砸碎控制台的瘋女人只是一個幻覺。

  塞拉咬著牙,死死地盯著母親,隨後轉身衝出了指揮艙。

  指揮艙內重新陷入了死寂。

  伊索爾德獨自站在廢墟前,她挺直了脊樑,像是一尊永遠不會倒下的鋼鐵雕像。然而,在她那寬大的、繡著家族徽記的袖口陰影下,她的左手正不可抑制地劇烈顫抖著。

  她緩緩抬起左手,用右手粗糙的指節,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左手無名指上那個明顯的、空蕩蕩的凹痕。那裡曾經戴著一枚象徵著永恆誓言的婚戒,但在馬庫斯戰死的那天,她親手將其摘下,熔鑄成了塞拉手中的那把訓練劍。

  「別太堅強……別太軟弱……」

  伊索爾德閉上眼,在黑暗中無聲地重複著那個名字。

  「馬庫斯……你這個混蛋。你讓我怎麼在這樣的世界裡……不變得堅強?」

  她猛地睜開眼,眼神中最後的一絲溫情徹底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冷酷的鋼鐵意志。

  而她沒有注意到,在指揮艙頂部的通風口處,一隻細小的、帶著淡紫色光芒的機械甲蟲正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遠在弗拉克斯下層巢都的陰影中,奧菲利亞(莉莉絲)正優雅地品嘗著一杯由凱倫遞上的紅茶。她的面前懸浮著一個微縮的全息屏幕,上面清晰地播放著伊索爾德失態的一幕。

  「多麼動人的戲劇啊。」奧菲利亞輕笑著,指尖划過屏幕中伊索爾德顫抖的手,「堅硬的鋼鐵在碎裂前,總會發出這種美妙的呻吟。凱倫,你看到了嗎?這就是愛帶來的副作用——它會成為你最致命的破綻。」

  「主人,需要我現在去處理掉那個女孩嗎?」凱倫站在陰影里,聲音冰冷。

  「不,凱倫。我們要讓這朵花在絕望中徹底綻放。」奧菲利亞站起身,走向窗外那片被戰火點燃的夜空,「伊索爾德越是試圖保護塞拉,塞拉就越會向我靠攏。當那把重鑄的長劍最終刺向她母親的心臟時……提米,你覺得你的甜點還能救得了誰?」

  奧菲利亞發出一陣愉悅的低吟,那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里迴蕩,仿佛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席捲弗拉克斯。

  而在「馬庫拉格之傲號」上,提米正在廚房裡瘋狂地揉著麵團。

  卡圖斯士官長一臉無奈地看著提米:「醫師,我覺得你現在最需要的是冷靜。我們馬上就要躍遷進入穆斯貝爾戰區了,那裡到處都是綠皮,沒人會盯著你的後腦勺看的。」

  「你不懂,老卡。」提米神情嚴肅,「綠皮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長得漂亮、說話好聽、還會玩心理戰的瘋女人。那才是真正的亞空間污染啊!」

  提米用力地將麵團摔在案板上,發出了「砰」的一聲脆響,仿佛在回應遠方那場碎裂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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