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褻瀆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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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暗濕冷的地下室里,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作嘔的、過度濃郁的甜腥味。

  莫塔里安那巨大的身軀在狹窄的甬道中顯得極不協調,他那生鏽的動力甲邊緣不時撞擊在石牆上,發出沉重的悶響。

  提米·斯科特緊隨其後,雷射手槍的保險雖然已經打開,但他的手心卻全是冷汗。

  聖子艾蘇安走在最前方,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火光下顯得格外單薄、聖潔,卻又透著一種莫名的詭異。

  「(這種展開……我早該想到的。)」提米在心裡瘋狂吐槽,試圖用這種方式來緩解快要爆表的壓力。

  「(這裡是戰錘,不是什麼田園牧歌的奇幻世界。既然沒有外來的食物來源,既然屍體是完整的,既然肉湯真實存在……那麼邏輯鏈的終點只有一個。我只是拒絕去想,因為那個答案太過於『戰錘』了。)」

  艾蘇安停下了腳步。這裡是地下室的最深處,幾個巨大的石缸整齊排列著,下方燃燒著微弱的炭火。

  周圍站著幾個形容枯槁的信徒,他們的眼神中沒有了之前的狂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饑渴,那種野獸盯著獵物時才會有的、近乎本能的貪婪。

  聖子回過頭,對著莫塔里安和提米露出了一個慈悲得讓人心碎的微笑。接著,他伸出那雙白皙如玉的手,緩緩解開了自己那件潔白的長袍。

  「(喂喂,這劇本不對吧?難道接下來是某種邪教的色情儀式?要在這種滿是鐵鏽和肉湯味的地方搞這種事嗎?)」提米腦中飛速閃過幾個不合時宜的吐槽,甚至下意識地想捂住眼睛。

  然而,下一秒,提米的所有幽默感都像被冰水澆滅了一樣,徹底消失了。

  長袍滑落在地,露出了艾蘇安那具近乎完美的身體。但那具身體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尚未完全癒合的暗紅色疤痕。

  沒等提米反應過來,那些原本安靜站立的信徒突然發出了野獸般的低吼,他們猛地撲向艾蘇安。

  沒有淫亂,沒有祭祀。

  提米驚恐地看到,那些信徒手中握著鋒利的、帶有鋸齒的骨刀,他們像切割最上等的食材一樣,瘋狂地從艾蘇安的肩膀、大腿、腰腹部割下大塊大塊帶血的鮮肉。

  「噗嗤——」

  利刃切開皮肉的聲音在寂靜的地下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鮮血噴濺在石缸旁,艾蘇安的身體因為劇痛而劇烈顫抖,他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但他沒有發出一聲慘叫。

  相反,他仰起頭,在那張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上,竟然綻放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幸福到了極致的笑容。

  「(他在笑……他真的在笑。)」提米感覺到胃部一陣劇烈的翻騰,他差點把剛才由於好奇而聞到的肉湯味給吐出來。

  更令提米感到世界觀崩塌的一幕發生了:在那些血淋淋的傷口處,無數肉芽像是有生命的小蛇一樣瘋狂蠕動、交織。僅僅幾秒鐘的時間,被割去的肌肉、皮膚、血管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生長了出來。

  新生的皮膚粉嫩如嬰兒,瞬間覆蓋了那些鮮血淋漓的缺口,只留下淡淡的紅痕。

  「這就是恩賜,醫者。」艾蘇安虛弱地喘息著,他的聲音因為劇痛而顫抖,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神聖感。

  「慈父賜予了我這具永不枯竭的軀殼,賜予了我能感受萬民之苦的靈魂。這顆星球沒有食物,那我就成為他們的食物。

  我的肉會化作他們的血脈,我的痛苦會換來他們的生存。這難道不比你們那冰冷的帝國真理更接近神靈嗎?」

  莫塔里安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他那隱藏在呼吸器後的面孔看不出表情,但提米能感覺到原體周身的氣壓已經低到了極限。

  莫塔里安一生都在對抗那些玩弄生命的巫術,他見過無數種腐爛與畸變,但眼前這種「神聖的割肉餵鷹」,卻給了他一種前所未有的衝擊。

  「(這不是神跡,這是高階靈能催動的生物重組。)」提米死死盯著檢測儀,儀器的指針在瘋狂亂跳,卻依然無法定義這種自我犧牲式的再生。

  「(他是一個靈能者,一個擁有恐怖恢復能力的現實扭曲者。他把自己當成了活體罐頭,每一天,每一小時,他都在經歷被生生切割、撕咬、重生的地獄循環。而他竟然覺得這是救贖?)」

  艾蘇安推開一個正貪婪吮吸他傷口鮮血的信徒,重新披上長袍。他的臉色蒼白得像紙,但眼神卻明亮得驚人。

  「提米,在你的家鄉,這也許被稱作聖人。」莫塔里安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戰鐮「靜默」的刀鋒在地面上劃出刺眼的火星。


  「但在我的眼裡,這只是一場永無止境的、病態的狂歡。你用你的血肉養肥了他們的貪婪,這碗肉湯里,裝滿的是對生命尊嚴的踐踏。」

  提米看著那些正忙著將鮮肉投入石缸熬煮的信徒,又看了看那位依舊帶著慈悲笑容的聖子。

  他突然意識到,艾蘇安並沒有撒謊。這確實是一碗沒有任何毒素、營養豐富的肉湯。

  它唯一的「毒素」,就是它來自於一個活生生的人,來自於一種違背了自然法則、將痛苦神聖化的恐怖邏輯。

  「(這才是戰錘。沒有無緣無故的慈悲,只有代價高昂的瘋狂。)」提米握著雷射手槍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他不知道該同情這位聖子,還是該感到生理性的噁心。

  地下室內的空氣沉重得幾乎讓人窒息。莫塔里安那柄巨大的戰鐮「靜默」在微弱的火光下折射出冰冷的死光,刀尖在粗糙的石板地上划過,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這位死亡守衛的主人,此刻就像是一尊從冥界降臨的審判官,周身散發出的殺意已經凝結成了實質。

  然而,面對這位足以毀滅星系的戰爭機器,聖子艾蘇安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戰鬥的姿態。他穿上了衣服。

  赤裸著布滿新生紅痕的上身,跪在那口翻滾著肉湯的大鍋旁,雙手合十,眼神中透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寧靜。

  「偉大的領主,以及這位異界的醫者。」艾蘇安開口了,他的聲音因為剛剛經歷的劇痛而略顯嘶啞,卻異常溫柔。

  「我能感覺到你們心中那如同烈火般的毀滅意志。如果我的存在,或者這具罪孽深重的軀殼讓你們感到了褻瀆,那麼請儘管降下你們的怒火。」

  他微微前傾身體,那雙碧綠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但那淚水並非為了自己而流。

  「但我懇求你們……放過那些無辜的人吧。」他指向那些躲在陰影里、正驚恐地注視著這一切的饑民。

  「他們只是想活下去。他們沒有錯,他們只是在飢餓中尋找到了我。你們可以對我做任何事,剝去我的皮,碎裂我的骨,甚至將我的靈魂投入那永恆的虛空……但千萬不要傷害他們。他們只是在絕望中渴望一點點『豐饒』的普通靈魂。」

  提米·斯科特站在莫塔里安的身後,感覺自己的三觀正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瘋狂揉搓。

  他看著艾蘇安,那張聖潔的臉龐在火光映照下顯得如此無私,甚至帶著一種讓人無法直視的神聖感。

  「(這不對勁……這太不對勁了。)」提米在心裡瘋狂吶喊,他的邏輯思維正在瘋狂報警。

  「(在戰錘里,這種捨己為人的『聖人』,通常都是亞空間邪神最喜歡的玩物。他的慈悲背後,是這種違背能量守恆定律的血肉再生。但他現在的表現……他真的在求我們放過那些吃他肉的人?)」

  鬼使神差地,提米向前邁了一步,越過了莫塔里安那寬闊的肩膀。他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聖子,聲音有些顫抖地問道:「你不怕死嗎?艾蘇安。莫塔里安只要揮動手中的戰鐮,你就再也沒有重生的機會了。你的靈魂會被徹底抹除,你的『神跡』會變成一堆腐爛的垃圾。你難道不害怕那種永恆的虛無嗎?」

  艾蘇安抬起頭,看著提米。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竟然輕輕笑出了聲。那笑容里充滿了人性化的軟弱,卻又包含著一種超越理性的瘋狂。

  「怕……我當然害怕了,醫者。」艾蘇安誠實地回答道,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戰慄。

  「死亡是冰冷的,是寂靜的。每當利刃切開我的喉嚨,每當我的意識沉入黑暗,我都會感到一種足以讓人發瘋的恐懼。我不是神,我只是一個會痛、會哭的凡人。」

  他的話音一轉,眼神中爆發出一種狂熱的光芒。

  「但我更害怕別的事情。我害怕因為我的反抗,而讓你們這兩位尊貴的客人受傷——儘管我知道這幾乎不可能,但我無法忍受任何生命因為我而流血。

  我更害怕,如果我不在了,這些饑民會再次陷入那種絕食而死的絕望中。我害怕看到母親吃掉自己的孩子,害怕看到這顆星球最終變成一座死寂的墓場。」

  艾蘇安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世界的苦難。

  「比起死亡,我更害怕我的『愛』不夠徹底。所以,殺了我吧,如果這能平息你們的憤怒。只要你們答應,在殺了我之後,能給這些可憐人一條生路。」

  提米愣住了。他看著艾蘇安,又看了看那些眼神呆滯、嘴角還殘留著聖子鮮血的饑民。

  「(瘋了……他徹底瘋了。)」提米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這種邏輯已經完全脫離了人類的範疇。他不是在救人,他是在享受這種『自我毀滅』帶來的崇高感。他把這種病態的受虐狂行為包裝成了神聖的慈悲,甚至連他自己都信了。這比純粹的惡魔還要可怕,因為他是發自內心地覺得自己是個聖人。)」

  莫塔里安發出一聲冷哼,那聲音像是從生鏽的鐵管里擠出來的:「愛?這就是你對他們的『愛』?把他們養成一群只會吸吮你鮮血的寄生蟲,讓他們在你的腐爛中尋找希望。艾蘇安,你所謂的慈悲,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奴役。」

  「如果奴役能讓他們不被餓死,那便奴役吧。」艾蘇安微笑著,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慈父教導我們,生命本身就是最偉大的奇蹟,無論它以何種方式延續。」

  提米退後了一步,撞在了莫塔里安冰冷的動力甲上。他意識到,眼前的這個男人已經無法溝通了。

  艾蘇安的理智早已被亞空間的扭曲邏輯徹底重塑,他是一個在絕望中誕生的怪胎,一個用血肉築起偽善天堂的瘋子。

  「(莫老師,我覺得我們得趕緊做決定。)」提米低聲呢喃著。「(再待下去,我怕我也要被他的邏輯給繞進去了。這種『聖人』的毒性,比你的毒氣彈還要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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