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臉上有印子
冷不丁聽到這句話，麗芙頓時一愣：
「什麼？」
「沒什麼。」
伊洛蒂搖頭，重新戴上耳機，低下頭看提綱。
但麗芙盯著她的側臉，眉頭微微皺起來。
伊洛蒂的表情很平靜。
平靜得像湖面。
但麗芙認識這種平靜。
因為她自己，也常常這樣。
...
上午十點半，李陽端著兩杯熱可可推門進來。
「休息一下。」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麗芙手邊，自己靠在桌邊喝另一杯。
「錄了多少了？」
「四份。」
「累不累？」
「還好。」
麗芙雙手捧著紙杯，熱度透過杯壁傳到掌心。
她偏頭看他。
「你呢？準備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
李陽喝了口可可，頓了頓，「就是有幾個問題問法還在琢磨。」
「什麼問題？」
「比如...'你最近一次感到被理解是什麼時候'，這種。」
「...」
麗芙垂下眼。
這個問題，她知道答案。
昨天晚上。
李陽蹲下來給她繫鞋帶的時候。
她沒說出來，只是捧著紙杯，小口小口地喝。
李陽也沒追問。
他伸手過來，幫她把垂到頰邊的碎發別到耳後。
「下午訪談完，我帶你去那家甜品店。」
「...嗯。」
麗芙點頭，把臉往他手心蹭了蹭。
很輕的動作。
但李陽的手指僵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收回手，在她頭頂揉了一把。
「幹活吧。」
麗芙重新戴上耳機。
鍵盤聲又響起來。
但這一次，敲得沒那麼快了。
下午一點半。
李陽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外賣袋。
「吃飯了。」
麗芙摘下耳機，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買了什麼？」
「黃燜雞。你上次說想吃的。」
他把外賣盒打開，放在她面前。熱氣撲上來，帶著醬香味。
麗芙看了眼隔壁的桌子。伊洛蒂不在，大概去吃飯了。
「伊洛蒂呢？」
「和陳老師一起吃，商量下午訪談的事。」
李陽搬了把椅子坐她旁邊，拆開自己那份。
「她提綱準備得怎麼樣了？」
「挺好的。」
麗芙低頭扒飯，沒再問。
李陽看了她一眼，沒追問。
兩人安靜吃著。
黃燜雞的湯汁浸透米飯，很下飯。
麗芙吃了半盒，放下筷子。
「吃不下了？」
「嗯。」
「給我。」
李陽拿過她的盒子，把自己剩下的雞腿夾過去。
「你還沒吃完呢。」
「我飽了。」
麗芙看著他把剩下的飯扒完，盒蓋合上，扔進垃圾桶。
「下午幾點開始？」
「兩點。」
李陽看了眼手機，
「我先去準備一下，你繼續錄數據。」
「好。」
他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住。
「對了——「
麗芙抬頭。
「錄完數據別忘了休息，眼睛看久了會酸的。」
「知道了。」
李陽點點頭，出了門。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遠。
麗芙轉回電腦前，點開下一份錄音文件。
耳機里傳來陌生的聲音，是上周訪談的錄音。
她戴上耳機，手指搭在鍵盤上。
開始打字。
...
下午兩點整，隔壁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
麗芙的手頓了一下。
她摘下一隻耳機，屏住呼吸聽。
很輕的說話聲，聽不清內容，但能分辨出李陽和伊洛蒂的聲音。
還有一個陌生的——大概是今天的受訪者。
麗芙把耳機重新戴好。
繼續打字。
鍵盤敲擊聲蓋過了隔壁的聲音。
她刻意打得很快。
快到手指有點酸。
...
三點四十。
麗芙錄完了最後一份數據。
她摘下耳機，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
隔壁的聲音還在繼續。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推開一條縫，風灌進來，帶著初冬的涼意。
樓下街道上，有人騎著電動車經過，車筐里塞著一袋橘子。
麗芙看了會兒，轉身回到座位上。
手機亮著，是李陽半小時前發的消息。
【李陽：訪談比預想的久，可能要到四點半。】
【李陽：你在幹嘛？】
麗芙看了眼時間——三點五十二。
他發了快一小時了。
她打字：
【麗芙：錄完了，在等你。】
發完，把手機扣在桌上。
屏幕暗下去。
她又點開，看他有沒有回。
沒有。
大概還在訪談中。
麗芙把手機收進口袋，站起來。
走到門口，輕輕拉開門。
走廊里很安靜，地毯吸走了所有聲音。
她往訪談室的方向走了幾步，在拐角處停住。
門關著，裡面隱約傳來說話聲。
是李陽的聲音，在問問題。
「...能具體描述一下當時的感覺嗎？」
受訪者的聲音含混不清。
然後是伊洛蒂的聲音，溫和的，專業的：
「慢慢來，不著急，我們有的是時間。」
麗芙站在門外，沒動。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聽什麼。
大概是...想確認他還在。
還在這裡。
不是三天後那個遙遠的、隔著屏幕的城市。
她轉身，走回數據室。
關門，坐下。
盯著電腦屏幕上打了一半的字，光標閃爍。
她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錄完了數據，沒有別的事做。
不能打擾他工作。
不能顯得太黏人。
不能讓他覺得自己在添麻煩。
麗芙趴在桌上，臉埋在交疊的手臂里。
閉上眼睛。
...
不知道過了多久。
門被推開了。
「麗芙？」
李陽的聲音。
她抬起頭，眨了眨眼。
有點迷糊。
「...你回來了。」
「嗯，結束了。」
李陽走過來，低頭看她。
「你剛才在睡覺？」
「沒有...就是趴了一會兒。」
麗芙坐直身子，用手背蹭了蹭臉頰。
有壓出來的紅印子。
李陽笑了。
「臉上有印子。」
「...」
麗芙別開臉，耳尖紅了。
「訪談怎麼樣？」
「挺順利的，受訪者很配合。」
李陽拉了把椅子坐她旁邊，
「你呢？數據錄完了？」
「嗯。」
「幾份？」
「六份。」
「厲害。」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走吧，帶你去吃蛋糕。」
麗芙的眼睛亮了一下。
很細微的變化。
但李陽看見了。
「說定了的。」
他站起來，把她的挎包拿過來，挎在自己肩上。
「走吧，麗芙同學。」
麗芙抿著嘴，站起來。
走到他身邊，手指勾住了他的衣角。
很輕。
李陽低頭看了眼，沒說話。
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溫熱。
指尖乾燥。
就這樣，牽著她往外走去。
「什麼？」
「沒什麼。」
伊洛蒂搖頭，重新戴上耳機，低下頭看提綱。
但麗芙盯著她的側臉，眉頭微微皺起來。
伊洛蒂的表情很平靜。
平靜得像湖面。
但麗芙認識這種平靜。
因為她自己，也常常這樣。
...
上午十點半，李陽端著兩杯熱可可推門進來。
「休息一下。」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麗芙手邊，自己靠在桌邊喝另一杯。
「錄了多少了？」
「四份。」
「累不累？」
「還好。」
麗芙雙手捧著紙杯，熱度透過杯壁傳到掌心。
她偏頭看他。
「你呢？準備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
李陽喝了口可可，頓了頓，「就是有幾個問題問法還在琢磨。」
「什麼問題？」
「比如...'你最近一次感到被理解是什麼時候'，這種。」
「...」
麗芙垂下眼。
這個問題，她知道答案。
昨天晚上。
李陽蹲下來給她繫鞋帶的時候。
她沒說出來，只是捧著紙杯，小口小口地喝。
李陽也沒追問。
他伸手過來，幫她把垂到頰邊的碎發別到耳後。
「下午訪談完，我帶你去那家甜品店。」
「...嗯。」
麗芙點頭，把臉往他手心蹭了蹭。
很輕的動作。
但李陽的手指僵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收回手，在她頭頂揉了一把。
「幹活吧。」
麗芙重新戴上耳機。
鍵盤聲又響起來。
但這一次，敲得沒那麼快了。
下午一點半。
李陽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外賣袋。
「吃飯了。」
麗芙摘下耳機，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買了什麼？」
「黃燜雞。你上次說想吃的。」
他把外賣盒打開，放在她面前。熱氣撲上來，帶著醬香味。
麗芙看了眼隔壁的桌子。伊洛蒂不在，大概去吃飯了。
「伊洛蒂呢？」
「和陳老師一起吃，商量下午訪談的事。」
李陽搬了把椅子坐她旁邊，拆開自己那份。
「她提綱準備得怎麼樣了？」
「挺好的。」
麗芙低頭扒飯，沒再問。
李陽看了她一眼，沒追問。
兩人安靜吃著。
黃燜雞的湯汁浸透米飯，很下飯。
麗芙吃了半盒，放下筷子。
「吃不下了？」
「嗯。」
「給我。」
李陽拿過她的盒子，把自己剩下的雞腿夾過去。
「你還沒吃完呢。」
「我飽了。」
麗芙看著他把剩下的飯扒完，盒蓋合上，扔進垃圾桶。
「下午幾點開始？」
「兩點。」
李陽看了眼手機，
「我先去準備一下，你繼續錄數據。」
「好。」
他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住。
「對了——「
麗芙抬頭。
「錄完數據別忘了休息，眼睛看久了會酸的。」
「知道了。」
李陽點點頭，出了門。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遠。
麗芙轉回電腦前，點開下一份錄音文件。
耳機里傳來陌生的聲音，是上周訪談的錄音。
她戴上耳機，手指搭在鍵盤上。
開始打字。
...
下午兩點整，隔壁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
麗芙的手頓了一下。
她摘下一隻耳機，屏住呼吸聽。
很輕的說話聲，聽不清內容，但能分辨出李陽和伊洛蒂的聲音。
還有一個陌生的——大概是今天的受訪者。
麗芙把耳機重新戴好。
繼續打字。
鍵盤敲擊聲蓋過了隔壁的聲音。
她刻意打得很快。
快到手指有點酸。
...
三點四十。
麗芙錄完了最後一份數據。
她摘下耳機，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
隔壁的聲音還在繼續。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推開一條縫，風灌進來，帶著初冬的涼意。
樓下街道上，有人騎著電動車經過，車筐里塞著一袋橘子。
麗芙看了會兒，轉身回到座位上。
手機亮著，是李陽半小時前發的消息。
【李陽：訪談比預想的久，可能要到四點半。】
【李陽：你在幹嘛？】
麗芙看了眼時間——三點五十二。
他發了快一小時了。
她打字：
【麗芙：錄完了，在等你。】
發完，把手機扣在桌上。
屏幕暗下去。
她又點開，看他有沒有回。
沒有。
大概還在訪談中。
麗芙把手機收進口袋，站起來。
走到門口，輕輕拉開門。
走廊里很安靜，地毯吸走了所有聲音。
她往訪談室的方向走了幾步，在拐角處停住。
門關著，裡面隱約傳來說話聲。
是李陽的聲音，在問問題。
「...能具體描述一下當時的感覺嗎？」
受訪者的聲音含混不清。
然後是伊洛蒂的聲音，溫和的，專業的：
「慢慢來，不著急，我們有的是時間。」
麗芙站在門外，沒動。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聽什麼。
大概是...想確認他還在。
還在這裡。
不是三天後那個遙遠的、隔著屏幕的城市。
她轉身，走回數據室。
關門，坐下。
盯著電腦屏幕上打了一半的字，光標閃爍。
她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錄完了數據，沒有別的事做。
不能打擾他工作。
不能顯得太黏人。
不能讓他覺得自己在添麻煩。
麗芙趴在桌上，臉埋在交疊的手臂里。
閉上眼睛。
...
不知道過了多久。
門被推開了。
「麗芙？」
李陽的聲音。
她抬起頭，眨了眨眼。
有點迷糊。
「...你回來了。」
「嗯，結束了。」
李陽走過來，低頭看她。
「你剛才在睡覺？」
「沒有...就是趴了一會兒。」
麗芙坐直身子，用手背蹭了蹭臉頰。
有壓出來的紅印子。
李陽笑了。
「臉上有印子。」
「...」
麗芙別開臉，耳尖紅了。
「訪談怎麼樣？」
「挺順利的，受訪者很配合。」
李陽拉了把椅子坐她旁邊，
「你呢？數據錄完了？」
「嗯。」
「幾份？」
「六份。」
「厲害。」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走吧，帶你去吃蛋糕。」
麗芙的眼睛亮了一下。
很細微的變化。
但李陽看見了。
「說定了的。」
他站起來，把她的挎包拿過來，挎在自己肩上。
「走吧，麗芙同學。」
麗芙抿著嘴，站起來。
走到他身邊，手指勾住了他的衣角。
很輕。
李陽低頭看了眼，沒說話。
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溫熱。
指尖乾燥。
就這樣，牽著她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