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藝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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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蘇晚晚低聲應了,卻毫無睡意。她抱著陳嶼給的紙袋,手指反覆摩挲著速寫本粗糲的封面紋理。

  旅程比想像中更漫長。高鐵飛馳數小時,轉乘飛機,再坐上畫室安排來接機的大巴。

  當她拖著幾乎和自己差不多重的行李,站在那座位於城市遠郊、外觀樸素甚至有些肅穆的大型畫室門口時,已是華燈初上的傍晚。

  畫室的嚴格超出她的預想。報到登記後,手機被要求統一上交,鎖進標有姓名的保管櫃,直到整個封閉集訓期結束才會發還。

  想要聯繫外界,唯一的途徑是去行政辦公室使用固定電話,並且需要使用畫室發放的、面額有限的電話卡。

  宿舍是六人間,上下鋪,陳設簡單但潔淨。同屋的女生來自全國各地,臉上都帶著相似的、混合著緊張與期待的神情。大家簡單自我介紹後,便各自默默整理行李,氣氛有些壓抑的安靜。

  真正的集訓,在次日黎明時分便拉開了序幕。

  日程表精確到分鐘:清晨六點哨響起床,六點半操場集合進行二十分鐘的晨間活動,七點早餐,七點半所有人必須就位於各自畫架前,開始上午長達四小時的素描或色彩主課訓練。十二點午餐,有一個半小時的午休。

  下午一點半,開始另一門主課或專項速寫強化,又是連續四小時的高強度訓練。傍晚六點晚餐,七點到九點是晚自習時間,整理筆記、完成當日作業或自行加練。十點整棟樓統一熄燈。

  節奏快得像陀螺,幾乎不給人喘息的機會。每天面對的,除了石膏像、複雜靜物、人物模特,就是各種光線條件下的色彩場景寫生。

  老師的指導往往直接而犀利,畫面問題會被當場點明,有時甚至要求推翻重畫。

  身邊的同學無一不是層層選拔而來的佼佼者,無形中構築著巨大的競爭壓力。

  蘇晚晚很快咬牙跟上了這種節奏。她變得沉默,大部分時間都將自己釘在畫架前。鉛筆划過紙張的沙沙聲,刮刀調和顏料的摩擦聲,畫筆塗抹的細微響動,成了她世界裡最主要的聲音。

  她的手上很快沾染了洗不掉的鉛筆灰和顏料漬,指尖在反覆擦拭畫筆後變得粗糙。每天課程結束,胳膊和肩膀都酸痛不已。

  每周有一次使用電話的機會,在周六晚上,限時十分鐘。

  第一次撥通電話,她先打給了方蘇然。聽到熟悉聲音的瞬間,用儘量輕鬆的語氣報平安,說畫室一切都好,自己適應得也不錯,讓家裡放心。

  掛斷與家裡的通話,她看著電話卡上剩餘的幾分鐘時長,手指在陳嶼的號碼上停頓了很久,最終還是放下了聽筒。

  她怕。怕一聽到他的聲音,積攢的堅強會瞬間瓦解,怕那洶湧的思念會決堤,讓她在這個需要全力以赴的戰場上失態。

  她把所有翻湧的情緒全部傾注到眼前的畫布上,讓每一筆線條、每一塊顏色,都成為情緒的出口和野心的證明。

  時間在日復一日的苦練中悄然流逝。北方的冬天展現出它真正的面貌,窗外開始飄起鵝毛大雪。

  畫室內因充足的暖氣而溫暖如春,穿著單衣也會微微出汗,但一推開樓門,凜冽的寒風便如刀割面。

  蘇晚晚的手指生了凍瘡,紅腫發癢,握筆時傳來刺痛。她塗上藥膏,用創可貼簡單包裹,繼續日復一日地練習。

  她的進步是肉眼可見的。老師的批評逐漸被具體的修改建議取代,偶爾甚至會拿著她的畫面,向其他同學講解某些色調銜接或空間處理的優點。

  同宿舍的女生開始主動找她討論畫面問題,交換一些繪畫材料的使用心得。

  思念並未因忙碌而減少,反而在每一個疲憊的間隙、夜深人靜的時刻,或是吃到不合口味飯菜的瞬間,變得格外清晰。

  她會想,陳嶼此刻在做什麼?是在解一道複雜的物理題,還是在整理他的攝影素材?有沒有按時吃早飯,有沒有因為學習太晚而熬夜?

  這些無從詢問的牽掛,被她偷偷藏進了隨身攜帶的速寫本角落——有時是某個記憶里的側影勾勒,有時是課桌一角的光影速寫,有時只是無意識塗畫出的、代表心緒的纏繞線條。

  一個月,四十天,四十五天……

  時間在無數張畫紙的消耗中,在日漸穩定成熟的筆觸下,勻速滑過。

  藝考之日,終於來臨。

  考試當天,天色未明,畫室所有考生便在操場上集合,按不同考場分批登上大巴。


  蘇晚晚背著自己最熟悉的畫具,坐在微微顛簸的車上,望著窗外尚未完全甦醒的、籠罩在淡青色晨曦中的城市街景。

  出乎意料地,她並沒有感到過度的緊張。該付出的努力已經悉數付出,該做的準備也已萬全。

  此刻,她只需要將過去一個半月的汗水與耕耘,平穩地鋪陳在考卷上。

  考場內肅靜無聲,只有畫筆接觸紙面的沙沙聲、偶爾調整畫板位置的輕微響動,以及監考老師規律而輕緩的巡視腳步聲。

  素描,色彩,速寫……一門接一門。

  蘇晚晚畫得異常專注。她屏蔽了周圍所有的存在,眼中只剩下考卷上的命題要求,和腦海中迅速構建的畫面。那些經過千錘百鍊的觀察方法、造型能力和色彩感覺,仿佛已經融入本能,下筆穩定,心緒平靜。

  當最後一門考試結束的鈴聲清脆響起時,她輕輕擱下畫筆,對著完成了的作品靜靜看了幾秒,然後長長地、徹底地呼出了一口氣。

  走出考場,冬日午後的陽光有些晃眼。連日的大雪已經停歇,積雪正在融化,空氣清冷而濕潤,吸入肺腑,帶著一絲涼意,卻也格外清新。

  她隨著交卷的人流慢慢往外走,大腦有種長時間高度集中後的空白感,又仿佛被太多東西填充過而顯得沉甸甸的。

  沒有預想中的狂喜,也沒有失落的惆悵,只有一種巨大的、懸空許久終於踏實的疲憊,以及隨之而來的、近乎虛無的平靜。

  畫室的帶隊老師在不遠處的集合點手持名單清點人數。

  蘇晚晚走過去站定,仰起頭,望向北京冬日少有的、湛藍高遠的天空。一群鴿子正巧掠過天際,翅膀劃出悠長的弧線,灑下隱隱的哨音。

  她忽然清晰地想起離開的那天早晨,陳嶼站在清冷的晨光里,朝她平靜揮手告別的模樣。

  一切,終於暫告一段落。

  她考完了。

  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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