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題海中的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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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像是螞蟻連接的隊伍,長長的一條,一下子就到了高三

  黑板右上角的倒計時從三位數變成兩位數,數字一天天變小,像沙漏里不斷流逝的沙。高二的尾巴在幾張月考卷和期末考卷中悄然滑過,暑假短暫得像一個悠長的午睡,轉眼就到了高三。

  高三的教室搬到了教學樓頂層,據說是為了「遠離喧囂,專心備考」。窗外能看到更遠的天空,但也離地面更遠,有種懸浮在現實與未來之間的微妙感。

  開學第一天,楊老師抱著一摞厚厚的複習資料走進教室。她沒多說什麼,只是把資料發下去,然後在黑板上寫下一行字:

  「從今天起,你們是為自己而戰。」

  教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粉筆划過黑板的聲音。每個人低頭看著手裡那些散發著油墨味的資料,表情各異——有凝重,有茫然,也有躍躍欲試。

  蘇晚晚翻看著那本《高考數學核心考點解析》,紙張很薄,字印得很密。她深吸一口氣,把它放進桌肚。旁邊的陳嶼已經打開書,用螢光筆開始畫重點了。

  高三的課表排得密不透風。

  上午五節,下午四節,晚上還有三節自習。課間十分鐘被壓縮成真正的「休息」——去趟洗手間,接杯水,最多在走廊站一會兒透透氣,就得趕回教室準備下一節課。

  蘇晚晚落下了三個月的課程,追起來並不輕鬆。尤其是化學,那些反應機理和計算題像一團亂麻,常常讓她對著作業本發呆。

  「這裡,」陳嶼用鉛筆點了點她作業本上的一道有機推斷題

  「先找官能團。你看,這個結構里有羥基和羧基,所以它可能發生酯化反應……」

  他的聲音不高,語速平穩。蘇晚晚跟著他的筆尖,一點點理清思路。

  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他的手指乾淨,握筆的姿勢很標準,在草稿紙上寫出的化學方程式工整清晰。

  「懂了。」蘇晚晚點點頭,把正確的思路記在錯題本上。

  陳嶼把筆還給她,繼續做自己的題。他的桌面上攤著好幾本習題集,每本都做了不少標記。但他看起來並不慌亂,節奏穩穩的,像一艘在題海里平穩航行的船。

  這種時候,蘇晚晚會偷偷看他一眼。看他微微蹙眉思考的樣子,看他找到解題思路時眉頭舒展的樣子,看他寫完一道大題後輕輕轉動手腕的樣子。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和眼前的題目戰鬥。

  壓力是無形卻無處不在的。它藏在每一次月考的排名里,藏在越來越厚的錯題本里,藏在深夜檯燈下疲憊的眼睛裡。

  課間聊天的內容從「周末去哪兒玩」變成了「這道題你做了嗎」「那個知識點考綱要求掌握嗎」。走廊上追逐打鬧的身影少了,多的是抱著書匆匆走過的腳步。

  但壓力之下,也藏著一些微小卻真實的光亮。

  比如早晨,蘇晚晚有時會起晚,來不及吃早飯。到了教室,總能在桌肚裡發現一個還溫熱的三明治,用紙巾仔細包著。

  她知道是誰放的,但從來不說破,只是小口小口吃完,然後把包裝紙仔細疊好,放進書包側袋。

  比如下午第一節課,最容易犯困的時候。陳嶼會在課間去小賣部買兩盒酸奶,遞給她一盒。冰涼的口感能驅散一些睡意。她喝的時候,他會側過頭看她一眼,嘴角有很淺的弧度。

  比如晚自習,教室里安靜得只有翻書和寫字的聲音。蘇晚晚遇到解不出的數學題,咬著筆頭髮呆。陳嶼從自己正在做的物理卷子上抬起頭,用氣聲問:「哪題?」

  她指指題目。他掃一眼,拿過她的草稿紙,寫下一個關鍵公式,再推回來。沒有多餘的話,但總能在最恰當的地方點醒她。

  這些小動作都很平常,平常到幾乎不會被注意到。但蘇晚晚知道,正是這些平常的瞬間,像細小的光點,串聯起那些被試卷和講義填滿的日子。

  十月的某個周三,下午最後一節是化學課。老師講完了新的知識點,開始髮捲子做隨堂測試。二十分鐘,十道選擇題。

  蘇晚晚做得有點吃力。倒數第二題考的是電解質溶液中的離子濃度比較,幾個選項看起來都很相似。她咬著下唇,在草稿紙上反覆計算。

  餘光里,陳嶼已經做完了,正檢查前面的題目。他的筆尖在卷面上輕輕點著,神情專注。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蘇晚晚還在和那道題糾纏。就在她準備隨便選一個的時候,旁邊傳來很輕的「叩叩」聲。


  她轉過頭。陳嶼沒看她,目光依然落在自己的卷子上。但他的左手放在桌下,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他們之間不成文的小暗號:選B。

  蘇晚晚愣了一下,然後快速在答題卡上塗了B選項。

  下課鈴響,交卷。走出教室時,蘇晚晚小聲問:「你怎麼知道我在糾結哪題?」

  陳嶼從書包里拿出水杯,「那道題的關鍵是忽略水的電離,你把它考慮進去了,所以算複雜了。」

  蘇晚晚回想了一下,好像確實是這樣。「那B是對的嗎?」

  「嗯。」

  她輕輕舒了口氣。

  傍晚的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們穿過操場,往食堂走去。

  秋天的風已經有了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操場上還有人在打球,籃球撞擊地面的聲音在暮色里傳得很遠。

  「陳嶼,」蘇晚晚忽然說,「你好像從來沒說過『累』。」

  陳嶼想了想:「你也從來沒說過『放棄』。」

  蘇晚晚笑了:「因為不能放棄啊。放棄了,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費了?」

  「所以也不能說累。」陳嶼說

  「說了也沒用,該做的事還是得做。」

  很樸素的道理,但被他這樣平直地說出來,卻有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食堂里人很多,排隊打飯的隊伍彎彎曲曲。他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蘇晚晚的餐盤裡有她愛吃的西蘭花和豆腐,陳嶼的則是典型的「男生搭配」——大份的米飯和肉。

  「周末要模考了。」蘇晚晚小口吃著飯

  「楊老師說這次是全市聯考,很重要。」

  「嗯。」陳嶼點頭,「按平時那樣考就行。」

  「可是我化學還是有點虛……」

  「晚上我給你畫個重點。」陳嶼說,「把常考的知識點過一遍。」

  蘇晚晚抬起頭看他。食堂的燈光不算明亮,但他的眼睛很清澈,裡面沒有不耐煩,也沒有居高臨下的「教導」,只是一種平實的、願意分擔的認真。

  「謝謝。」她說。

  「不用。」陳嶼夾了塊雞丁,「你也幫我改過英語作文。」

  那倒是。陳嶼的理科幾乎無懈可擊,但英語作文總是差那麼點味道——用詞準確,語法無誤,但讀起來就是少了點流暢和地道。蘇晚晚的英語語感好,常常能給他指出一些細小的、但能讓文章更自然的地方。

  他們就這樣,在各自擅長的和不擅長的領域裡,互相填補著。

  吃完飯,回教室上晚自習。高三的晚自習從六點半到九點半,三個小時,中間休息十分鐘。教室里的燈光很亮,照在每一張年輕的、專注的臉上。

  蘇晚晚打開化學筆記本,陳嶼已經把重點畫好了。他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了「必考」「常考」「易錯」,還在旁邊寫了簡潔的提示。她順著那些標記,一點點複習。

  九點半,放學鈴響。大家收拾書包,動作比白天慢一些——累了一整天,連收拾東西都帶著疲憊。

  走出教學樓時,夜空很晴朗,能看到星星。蘇晚晚仰頭看了看,深深吸了一口夜晚微涼的空氣。

  「累了?」陳嶼問。

  「有一點。」蘇晚晚老實說,「但還好。回家洗個澡,睡一覺就好了。」

  陳嶼從書包側袋裡拿出一個小東西,遞給她。是一塊獨立包裝的黑巧克力。

  「補充點能量。」他說。

  蘇晚晚接過,剝開包裝紙,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微苦,然後回甘。她把剩下的半塊遞迴去:「你也吃。」

  陳嶼接過去,吃了。兩人並肩走著,誰也沒說話,但空氣里有巧克力淡淡的甜香。

  到家已經快十點了。方蘇然準備了宵夜——簡單的麵條,但熱乎乎的,吃下去很舒服。吃完飯,蘇晚晚回房間繼續學習。校考過了不代表可以鬆懈,文化課分數同樣重要。

  十一點,她做完了一套英語閱讀。揉了揉發酸的眼睛,起身去客廳倒水。經過陳嶼房間時,門縫裡還透著光。

  她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吧。」

  陳嶼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物理習題。檯燈的光照在他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你怎麼還不睡?」蘇晚晚問。

  「做完這題。」陳嶼頭也不抬,「你呢?」

  「剛做完英語。」蘇晚晚靠在門框上,「陳嶼,你說……我們能考上想去的學校嗎?」

  筆尖頓了一下。陳嶼抬起頭,看著她。她的臉上有疲憊,但眼睛很亮,裡面裝著真實的疑問,也裝著不肯熄滅的期待。

  「能。」他說,語氣很確定,「只要你按現在的節奏堅持下去。」

  「那你呢?」

  「我也會堅持下去。」

  蘇晚晚靠在陳嶼的身邊,感受到溫熱

  「那我去睡了。你也早點。」

  「嗯。晚安。」

  「晚安。」

  房門輕輕關上。陳嶼看著合上的門板,幾秒鐘後,重新低下頭,繼續解那道物理題。筆尖在紙上移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客廳的燈已經關了,只有他房間裡這一盞檯燈還亮著。窗外,城市的夜晚依舊有零星的光。遠處傳來隱約的車聲,很快又歸於寂靜。

  這就是他們的高三。被試卷和講義填滿,被倒計時追趕,被壓力籠罩。

  但也是他們的高三。

  有互相遞過來的巧克力,有課桌下悄悄敲擊的暗號,有不會說出口但彼此明白的「加油」,有深夜門縫裡透出的、陪伴彼此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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