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小管家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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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張被陳嶼匆匆撕下的草稿紙一角,在課桌的「海洋」里顛簸前行。

  它被前排的同學接過,指尖捏著紙角又遞給了更前排。空氣里瀰漫著粉筆灰和書本的味道,陽光斜斜地照在攤開的課本上。

  林柚然正無聊地用筆帽戳著橡皮上一個淺淺的坑,一張摺疊得方方正正、邊角都壓得一絲不苟的小紙條突然出現在她桌角。

  她疑惑地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純白的紙面,沒寫名字,也沒任何標記,透著一種刻意的乾淨。

  「誰的啊?傳錯了吧?」她小聲嘀咕了一句,下意識地就想用指甲挑開那個被小心壓進去的小三角。

  就在這時,旁邊伸過來一隻白皙纖細的手,快速而無聲地抽走了那張紙條。

  蘇晚晚甚至沒有偏頭看林柚然一眼,她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緊緊鎖在紙條那獨特的摺疊方式上——一個角被小心地壓進另一層紙里,形成一個小小的、不易察覺的三角。

  這手法,她太熟悉了。無數次,哥哥給她講解難題時,隨手撕下的草稿紙邊角,就是這樣折的。是他。

  她屏住呼吸,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小心翼翼地展開紙條。

  熟悉的、帶著點少年人特有勁道的字跡映入眼帘:

  晚晚,別多想。 東西我下課就去還給人家。

  (旁邊畫著一個簡筆小人,正撅著屁股,使出吃奶的勁兒把一個寫著「禮物」的盒子推得遠遠的)

  看著那熟悉的筆觸和那個笨拙卻充滿表達欲、甚至帶著點滑稽的小表情,蘇晚晚心裡那塊沉甸甸的、冰冷的大石頭,仿佛被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輕輕推開了。

  雖然並沒有完全消失,但壓得她難受重負,減輕了大半。一股暖流,混合著委屈後驟然放鬆的釋然和一絲被安撫的甜意,悄然湧上鼻尖。

  她趕緊低下頭,假裝被窗外的飛鳥吸引了目光,長長的劉海垂下來,恰到好處地遮住了微微泛紅的眼眶和嘴角那抹終於真實浮現的、極淡的、如同初雪消融般的笑意。

  講台上,語文老師抑揚頓挫地講解著《桃花源記》,「芳草鮮美,落英繽紛」的意境在空氣中流淌。蘇晚晚悄悄把那張承載著哥哥笨拙安慰的紙條重新折好,小心翼翼地、平整地夾進了英語書硬挺的扉頁里,緊貼著那張印著橘子圖案的書籤。

  漫長的一上午終於熬到盡頭

  下課鈴如同解放的號角,瞬間點燃了教室的沸騰。桌椅碰撞聲、歡呼聲、書包拉鏈聲交織成一片嘈雜的樂章。

  「沖啊,乾飯乾飯」

  陳嶼沒有立刻起身加入這洪流,他穩坐釣魚台,透過窗戶玻璃,緊緊鎖定隔壁二班門口的動靜。看著二班的人流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喧鬧聲平息成一片午休前的寧靜

  他才迅速從桌肚深處掏出那個燙手的亞克力盒子——陽光透過窗戶照在玻璃塔尖的玫瑰上,折射出刺眼的光——連同那封散發著淡淡香氣的紫色信箋,站起身,步履匆匆卻目標明確地走了出去。

  蘇晚晚和林柚然、趙梓博一起擠出教室門。她腳步自然地跟著歡快的人流,卻在拐向通往食堂的樓梯口的瞬間,身體不著痕跡地頓了一下,仿佛被無形的線絆住。

  她側過臉,對正興奮討論著中午紅燒肉配菜的林柚然說:「柚然,你們先去食堂吧,幫我占個位置。我……去下衛生間,馬上就來。」聲音平靜,聽不出波瀾。

  「哦,好嘞」林柚然不疑有他,爽快地答應,順手拽住還在和趙梓博爭論「可口可樂和百事可樂哪個才是宇宙真理」的趙梓博

  「走啦!再不去肉都沒了!」

  蘇晚晚看著他們打打鬧鬧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喧鬧的人聲也漸漸遠去。她立刻轉身,像一隻融入陰影的靈巧夜鶯,貼著冰涼光滑的瓷磚牆根,悄無聲息地溜回了初一(1)班教室外的走廊。

  午間的陽光將走廊切割成明暗相間的條塊。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正好看見陳嶼那熟悉的身影消失在二班敞開的門裡,門框在他身後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她猶豫了僅僅一瞬,那點按捺不住的好奇和某種更深層的、確認的需求便占了上風。她踮起腳尖,像踩在雲端,落地無聲,一點點挪到了二班教室的後門。

  門虛掩著一條窄縫,如同命運揭開的一角帷幕

  透過那道縫隙,她看見陳嶼站在靠窗一組的一個空座位旁,正和坐在後面幾排、似乎準備去吃飯的王彥低聲交談著什麼。


  王彥臉上帶著點驚訝,撓了撓頭,但還是點了點頭,伸手指了指那個空座位,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陳嶼微微頷首,動作利落。他俯下身,將那個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的亞克力盒子,連同那封象徵著「麻煩」的紫色信箋,一起穩穩地放進了那個座位的桌肚深處

  然後,他又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普通橫格紙——蘇晚晚眼尖地看到,那是數學作業本的紙,上面還殘留著幾道淺淺的鉛筆印痕

  他快速地、筆走龍蛇地寫了幾個字,然後將其對摺,壓在了桌面上一個顯眼的、印著卡通圖案的藍色文具盒下面,確保主人回來第一眼就能看見。

  做完這一切,陳嶼直起身,肩膀幾不可察地鬆弛下來,他輕輕呼出一口氣,轉身就朝門口快步走來。

  蘇晚晚心裡猛地一緊,想縮回腦袋躲進牆角的陰影里

  「咔噠。」 後門被拉開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陳嶼一步跨出,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一眼就捕捉到了門外那個像受驚小鹿般僵住、臉上還殘留著窺探被抓包後的慌亂和無措的身影。

  「晚晚?」陳嶼愣了一下,隨即瞭然,眉頭微挑,嘴角勾起一絲瞭然又帶著點促狹的弧度,「你在這幹嘛呢?怎麼不去吃飯呀~」 他的語氣拖長了調子,帶著明知故問的調侃

  蘇晚晚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像熟透的番茄,眼神慌亂地四處亂飄,就是不敢看陳嶼的眼睛:「我……我剛剛出來,正準備去食堂……」聲音細若蚊蠅,毫無底氣,連她自己都覺得這藉口拙劣得可笑。

  陳嶼看著她這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窘迫得快要冒煙的樣子,心裡那點因為這份意外禮物帶來的煩躁和尷尬徹底煙消雲散,反而被一種無奈又好笑的感覺取代。

  他往前一步,微微低下頭,視線幾乎與她齊平,帶著點審視的意味,故意追問:「哦——?這麼巧啊?正好看到哥哥在『銷毀證據』?還是……在『歸還失物』?」

  「哥哥」蘇晚晚被他看得更加窘迫,耳根都紅得滴血,忍不住小聲抗議,帶著點羞惱的鼻音。

  陳嶼看著她炸毛又無處可逃的可愛模樣,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胸腔微微震動。他抬起手,像以前無數次那樣,自然而熟稔地落在了她柔軟的發頂,帶著安撫的力道,輕輕揉了揉。

  那熟悉的溫度和觸感,帶著一種神奇的魔力。

  這個久違的親昵動作,讓蘇晚晚身體先是條件反射般微微一僵,隨即又像被順毛安撫的貓咪,緊繃的神經和僵硬的肌肉瞬間鬆弛下來。

  她感受著頭頂傳來的溫熱和那熟悉的、帶著點寵溺的揉弄,心裡最後那點盤旋不去的疑慮和委屈,如同晨霧遇見陽光,徹底消散無蹤。

  她緩緩抬起頭,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輕輕顫動,清澈的眼眸里映著陳嶼帶著溫和笑意的臉,小聲嘟囔,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我沒有不放心,我就是……就是……」

  「就是害怕?」陳嶼替她說出了那個藏在心底的詞,語氣溫和得像初秋午後的陽光,「害怕哥哥騙你?」

  蘇晚晚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像只終於確認了安全的小動物。

  「好啦,」陳嶼收回手,語氣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寵溺,「哥哥跟你開玩笑的。走吧,去餵飽肚子,再不去,趙梓博那小子能把我們的紅燒肉都祭了他的五臟廟。」

  他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什麼,又補充道,聲音壓低了些,「紙條上寫了『物歸原主』,也說了『謝謝好意,但學業為重』。現在,總該放心了吧,小管家婆?」

  「嗯!」蘇晚晚用力點頭,這次的笑容終於毫無保留地抵達眼底,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開的漣漪,清澈明亮,帶著全然的信賴。

  她跟在陳嶼身後,腳步都變得輕快雀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裙擺隨著步伐微微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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