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他一個普通人,除了拿命去拼,還能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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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秦似月歪在沙發上翻了個身,沖廚房方向喊了一嗓子。

  「陳默!「

  「嗯。「

  「我要洗澡~「

  碗碟碰撞的聲音停了。

  陳默擦著手從廚房走出來,目光落在她青紫腫脹的右腳踝上。

  「你腳不能碰水。「

  「所以我需要幫手啊。「

  秦似月理直氣壯地仰著臉看他,兩隻手撐在沙發扶手上,腳趾一翹一翹。

  陳默面露無奈,轉身走進廚房,拉開抽屜翻了一陣,拎出來半卷保鮮膜、兩個塑膠袋和一把橡皮筋。

  「把腳伸過來。「

  秦似月把右腳從靠墊上移下來。

  陳默蹲下身,將她受傷的腳輕輕托起擱在自己膝蓋上。

  他動作嫻熟地用保鮮膜將腳踝細細纏繞封口,又在外面罩上兩層防水袋,指腹隔著薄膜避開淤青,用皮筋小心紮緊。

  「疼不疼?「

  「不疼。「

  他又加了一層。

  保鮮膜三層,塑膠袋兩層,橡皮筋四根,鬆緊試了兩次,確認不會勒到皮膚又不至於進水。

  秦似月低頭看著他鼓搗,忍了半天沒忍住。

  「你可以去當護士了。「

  「那你這病人夠我護一輩子的。「

  話音落下,兩人都愣住了。

  呼吸近在咫尺。

  陳默先別開臉,把最後一根橡皮筋箍上去,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

  「去吧。「

  「哦。「

  秦似月扶著沙發扶手站起來,單腳往浴室方向跳。

  跳了兩步差點撞上茶几角,陳默從後面一把托住她胳膊,半扶半拖地把她送到浴室門口。

  「毛巾在架子上,洗髮水在最右邊。「

  「知道了。「

  門關上。

  花灑的水聲嘩啦啦響起來。

  陳默站在門外,背靠著牆,右手無意識地去摸左臂上的繃帶——白色紗布上多了好幾塊黃油漬和灰印子,都是今天做飯蹭上的。

  過了大概五六分鐘。

  「陳默——「

  水聲還在響。

  「嗯?「

  「洗髮水用完了,幫我拿一下。「

  他從外面的袋子裡摸出一瓶沒開封的洗髮水,走到浴室門邊。

  門開了一條縫,水汽從裡面湧出來。

  他順著門縫遞進去。

  一隻沾滿水珠的白皙細手伸出,指尖不經意划過他的指關節,留下溫熱的濕意。

  陳默把手縮回來,指腹上還留著潮濕的溫度。

  沒走開,靠回門框邊站著。

  水聲變小了。

  秦似月的聲音從裡面飄出來,隔著門板和水汽,聽著有點悶。

  」周末……你緊張嗎?」

  陳默靠著門框沒吭聲。

  」我爺爺其實挺好說話的。」

  她停頓了一下。

  」大部分時候。」

  」……大部分時候是什麼意思?」

  」就是……你別太緊張就行。」

  水聲變大了,像是故意蓋住了什麼。

  過了幾秒。

  」他如果問你為什麼喜歡我,你就說……」

  水聲又小了。

  」……算了,你別提前準備,他能看出來。」

  過了一會兒,水聲停了,門鎖輕輕響了一下。

  秦似月裹著他那條灰色大浴巾走出來,頭髮濕漉漉地搭在肩頭,臉被蒸汽熏得紅撲撲。

  腳上的塑膠袋還好好地套著,一滴水沒進。

  她踮著一隻腳,歪歪斜斜地扶著門框往客廳方向挪。


  陳默跟在後面,等她坐到沙發上,轉身去拿那把線皮脫落了一半的舊吹風機。

  插上電,調到中檔。

  秦似月乖乖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吹風機嗡嗡響著,熱風把她的髮絲吹得一縷一縷往後飄。

  陳默左手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攏住一把頭髮慢慢吹。

  發尾纏到指縫裡,他扯了一下沒扯動,索性就那麼裹著,一點一點送進熱風裡。

  穿衣鏡里。

  她閉著眼,睫毛濃長,鼻尖還帶著浴後的粉紅。

  他垂著頭,表情認真,左臂繃帶上的油漬在燈下發黃。

  吹到大半乾的時候,陳默突然開口。

  「你那個公司……很忙吧?「

  吹風機的嗡嗡聲填滿了屋子。

  秦似月睫毛顫了顫,睜開眼。

  鏡子裡,兩個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秦似月手指下意識捏緊了胸前的浴巾邊緣,斟酌了兩秒。

  「嗯……有點忙。「

  陳默又問:「那你……請了幾天假?「

  「沒請假。「秦似月垂下眼睫,聲音放得很輕,「在你這兒也能處理。「

  吹風機的聲音忽然顯得很大。

  陳默把風量調小了一檔,又攏了一把她的頭髮。

  沉默持續了好幾秒。

  他關掉吹風機。

  「別因為我耽誤正事。「

  秦似月猛地轉過身。

  她仰起頭,眼底漾著水汽,字字清晰:「你就是我的正事。」

  陳默握著吹風機的手指陡然收緊。

  他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最後只是把吹風機放回桌上,轉身進了廚房,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

  冷水糊了一臉,他撐在水池邊喘了兩口氣。

  他關掉水,抽了兩張紙巾擦臉,擦完攥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手機震了一下,他拿出來一看。

  陳雨琪發的。

  一個柴犬表情包,配字:【加油,老哥,你是最胖的。】

  陳默盯著那隻傻乎乎的柴犬看了兩秒,啞然失笑。

  窗外的夜風大了起來,吹得老舊的玻璃窗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陣風同樣吹過了幾十公里外的海城檀宮莊園,將主宅二樓書房厚重的窗簾吹得微微鼓起。

  ……

  「砰!」

  書房內。

  秦建遠把手機狠狠砸在紫檀木書桌上,茶蓋震得叮噹響。

  屏幕上,是秦似月高高腫起的右腳踝。

  「那個男人呢!」秦建遠咬牙切齒,「似月被拖走的時候,那個姓陳的在幹什麼?!」

  溫嵐沒有接話。

  她劃開自己的手機,翻到李芸發來的最新匯報文件,低頭看了將近半分鐘。

  」那個男孩子,」

  溫嵐的聲音慢了下來。

  」背著似月在巷子裡跑了二十多分鐘。」

  秦建遠的手指攥著椅子扶手,沒出聲。

  」左胳膊被鐵皮割了一道口子,八針。」

  溫嵐的目光從屏幕上抬起來,看著丈夫。

  」傷口裡夾著七顆鐵鏽渣子。」

  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面上。

  」你知道我看完以後,印象最深的是哪句話嗎?」

  秦建遠沒回答。

  溫嵐的嗓子緊了一下。

  」全程未鬆手。」

  書房裡安靜了。

  秦建遠的拳頭還攥著,指關節上的青筋鼓起來又慢慢消下去。

  半晌,他冷嗤一聲。

  」匹夫之勇。」

  秦建遠把茶杯擱回桌上,手壓著杯蓋沒鬆開。


  」他一個普通人,除了拿命去拼,還能幹什麼?」

  溫嵐看了他一眼,把手機收回口袋。

  沒搭腔。

  秦建遠又拿起手機,把那張腳踝照片放大,盯了幾秒,又縮小,又放大。

  「周末他來的時候,我有話要當面問他。「

  溫嵐走到門口,回了一句。

  「你問可以,別嚇人。「

  「我什麼時候嚇過人?「

  溫嵐沒理他,拉上書房的門出去了。

  秦建遠一個人坐在書桌前,把照片翻到下一張——李芸發的另一張:陳默的左臂,白色繃帶纏了五六層,邊緣滲著淡紅色的血漬。

  看了很久。

  ……

  主樓一層廚房裡,燈火通明。

  林佩芳圍著圍裙站在灶台邊,拿著一把湯勺指揮廚師長老陳。

  「蓮藕切厚片,不要薄,燉出來沒口感。「

  「排骨要肋排,不要大棒骨,似月從小不啃大骨頭。「

  「枸杞最後五分鐘放,早了發苦。「

  老陳一一應著,手底下的刀沒停。

  林佩芳交代完,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走到客廳里拿起座機。

  響了三聲,接通了。

  「喂,奶奶。「

  秦似月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吃了沒?「

  「吃了。「

  「吃的什麼?「

  吃了,他下的麵條。」

  林佩芳的耳朵豎起來,嘴角的紋路全擠到了一起。

  「手藝怎麼樣?「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秒。

  秦似月的壓低聲音,像怕被誰聽見。

  「有點咸,但我都吃完了。「

  林佩芳眼角的皺紋都笑開了,笑完卻故意嘆了口氣。

  「那可不行,回頭奶奶教教他,我們家的口味偏淡。「

  秦似月嗯了一聲。

  「周末奶奶燉你小時候愛吃的蓮藕排骨湯,肋排,厚藕片,枸杞最後放。「

  林佩芳換了個話題,也不追問傷勢,她知道這個孫女從小最煩別人把她當瓷娃娃,問多了反而讓她煩躁。

  「好。「

  「你那個小陳,有沒有什麼忌口的?「

  「他……不吃香菜。「

  「還有呢?「

  「口味偏重,能吃辣,喜歡紅燒肉。「

  「行,奶奶記下了。「

  林佩芳的聲音帶著笑意。

  「早點睡,別熬夜。「

  「嗯。「

  掛斷電話,秦似月靠在舊沙發上。

  夜已深,出租屋沒開大燈。

  廚房暖黃的燈光下拉出陳默高大的背影

  他正彎腰在冰箱裡翻找。

  秦似月看著那個背影。

  門第的鴻溝,像無形的巨石壓在心口。

  她能扛住任何商戰搏殺,卻扛不住他再一次沉默著轉身離開。

  冰箱門關上。

  陳默直起身,手裡握著兩個雞蛋和一把掛麵。

  「餓不餓?」他回頭,「下碗面當宵夜?」

  秦似月把半張臉縮進衣領里,眼眸亮亮的:「放半勺鹽就行,別跟中午一樣齁人。」

  「知道了,囉嗦。」陳默背過身開火,唇角卻往上提了提。

  秦似月的手機在沙發墊下震動。

  李芸的微信彈了出來。

  【西裝工作室明天上門量體。】

  【秦董,老裁縫問,陳先生平時習慣寬肩還是修身?】

  秦似月盯著跳動的火焰,指尖輕敲屏幕:

  【肩寬按他平時的碼數,加一點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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