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陳雨琪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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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順著未拉緊的窗簾縫隙落進屋內,照亮了床單上那道窄長的區域。

  陳默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麼時候睡著的,當他意識甦醒時只覺得右臂完全發麻,而原因顯而易見。

  秦似月正蜷縮在他的懷裡,腦袋枕著他的右臂彎,整個人縮成很小的一團,左手緊緊攥著他胸口那片短袖布料。

  他在老家陳家村西屋那張鋪著大紅鴛鴦枕頭的床上見過這個姿勢,那晚秦似月越過楚河漢界也是這般緊貼著他。

  那時候隔著厚棉被,隔著他腦子裡來回默念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還有他腦子裡反覆提醒自己的那句她是我雇來的。

  現在什麼都不隔了。

  她臉上還有昨晚沒擦乾淨的淚痕,睫毛膏蹭到了顴骨,鼻尖微紅,嘴唇上那道乾裂的口子結了薄薄一層痂。

  在這個角度看過去,那顆淚痣不再妖冶,只剩下安安靜靜的紅暈。

  陳默用沒受傷的右手,輕輕撥開貼在她額頭上的一縷濕發。

  手指碰到她鬢角的皮膚時,她的睫毛輕顫了極短的一瞬,被陳默清晰地捕捉到。

  他手指懸停了兩秒。

  秦似月維持著呼吸頻率,一下,兩下,三下。

  然後嘴角出賣了她,微微翹了起來。

  她慢慢睜開眼。

  沒有哭,沒有緊張,也沒有立刻彈起來給他解釋什麼秦氏集團,什麼千億身家,什麼那些被安排好的折扣和抽獎。

  她就那麼賴在他懷裡,不起來。

  接著她伸出食指,在他胸口開始畫圈。

  一圈。

  又一圈。

  指腹隔著T恤的棉布料慢慢地轉著,力道很輕。

  」你……」

  」噓。」

  秦似月把食指從他胸口拿起來豎在自己嘴唇前,然後又放回去繼續畫。

  陳默張了張嘴,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什麼話?他自己也不知道。

  問她為什麼瞞了他這麼久?

  許許多多的問題在他腦子裡擠了一整天,從秦鼎大廈88層的總裁辦公室到銀杏樹下的石凳,從巷道里的亡命狂奔到醫院急診室刺鼻的消毒水味。

  可此刻全變成了一團模糊的背景噪音。

  她停下動作,指尖懸在繃帶上方半厘米處收了回去。

  然後那根手指重新落回他胸口沒受傷的位置,繼續畫,這迴繞得更小,圈得更輕。

  陳默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咽了咽口水,什麼都沒說。

  窗外傳來樓下小區里早起遛彎的大爺大媽的說話聲,有人拍了拍球,有人喊了一嗓子」老張,今天你買菜!」

  這些日常而普通的聲音,和這間出租屋裡兩個滿身是傷的人安靜躺在一起的畫面莫名地契合。

  陳默最終還是從床上抽了身。

  右臂的麻勁兒過了好一會才緩過來,他甩了甩手腕,從衣櫃底層摸出一雙還算乾淨的棉拖鞋,彎腰放到床邊。

  秦似月的高跟鞋已經沒法穿了。

  昨晚進門的時候他順手把那雙斷了跟的鞋扔在了玄關,此刻一隻正面朝上一隻倒扣著。

  他赤腳走去廚房,打開冰箱。

  日光燈管閃了兩下才亮。

  冰箱裡的狀況比他想像中還慘,只有半盒已經過了最佳食用期限的純牛奶和兩顆雞蛋,以及昨天吃了一口就扔在一邊的桶裝泡麵,外加一包不知道放了多久且外面結霜的速凍餃子皮。

  陳默關上冰箱門站了片刻,最終拿出了那兩顆蛋和半盒奶。

  泡麵撕開調料包,燒水的功夫他單手磕蛋。

  左臂纏著繃帶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把雞蛋在碗沿上磕。

  第一下沒磕開,第二下用力過猛,蛋殼碎成了好幾瓣,碎屑噼里啪啦掉進碗裡。

  蛋液渾著一堆白色碎片,在碗底混作一團。

  陳默低頭端詳了兩秒,吸了口氣,開始用筷子一片一片往外挑。

  挑了快兩分鐘,終於把最後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殼從蛋液里撈出來,指尖黏糊糊的全是蛋清。


  他正要倒進鍋里,身後傳來一聲拖鞋底板拍地的聲響。

  陳默回頭。

  秦似月杵在廚房門口。

  穿著他的那件灰色舊T恤。

  領口太大,滑下來半邊肩頭,露出鎖骨上方一片白晃晃的皮膚,還有昨晚被不知什麼時候弄傷的那塊青紫淤痕。

  T恤下擺蓋過她的膝蓋,底下光著兩條腿,趿拉著他那雙大了三號的棉拖鞋。

  頭髮是真的亂。

  一半散著一半翹著,後腦勺還有一撮倔強地支楞著,像被揉過的貓毛。

  整個人看起來,不像秦鼎大廈88層那張合影里穿著定製西裝,冷厲到讓人不敢直視的商界女帝。

  不像公司工位上戴著黑框眼鏡,小心翼翼敲鍵盤的透明實習生。

  也不像回老家時對答如流,在麻將桌上暗中餵牌,在年夜飯上承諾蓋別墅的完美兒媳。

  就是一個穿了男朋友舊衣服,頂著鳥窩頭,腳上打著繃帶還非要下地晃悠的普通女孩。

  她雙手扶著門框兩邊,重心全壓在左腳上,右腳懸著不敢著地,整個人歪歪扭扭地靠在門邊。

  」我能幫忙嗎?」

  聲音有點啞,帶著沒徹底醒透的鼻音。

  陳默端著碗看了她三秒鐘。

  」少添亂。」

  」哦。」

  秦似月乖乖退了半步,在旁邊找了個能靠住的位置,把自己掛在那兒,安靜地看他忙活。

  水開了,泡麵餅下鍋。

  陳默單手打散蛋液倒進去,筷子攪出蛋花。

  最後那半盒牛奶他猶豫了一下,擰開蓋子聞了聞。

  還行,沒餿。

  便倒了半杯,推到灶台邊上。

  面撈出來的時候只有一個碗。

  他翻了翻碗櫃,乾淨的碗就剩這一個。

  陳默把面盛好,蛋花鋪在最上面,端著碗轉身往外走,路過秦似月面前的時候頓了一下。

  然後把碗放到了飯桌上,拉開椅子。

  秦似月歪著頭看他。

  」你不吃?」

  」你先吃。」

  」那你……」

  」桶裝的還剩半桶,我湊合。」

  秦似月沒再說話。

  她一瘸一拐地挪到椅子前坐下,拿起筷子。

  碗裡的蛋花面賣相不太好,麵餅煮過了頭有點坨,蛋花也不均勻,一塊大一塊小。

  她低頭吃了第一口。

  咸了。

  但她沒吭聲,小口小口地吃著。

  陳默靠在廚房門框上,端著那半桶剩泡麵,用叉子扒拉著已經漲成一團的麵餅。

  兩個人隔著三米遠,一個站著一個坐著,各吃各的。

  面吃到一半,陳默的手機震了。

  他放下泡麵桶,摸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是陳雨琪。

  他遲疑了片刻,還是接通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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