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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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燈打在巷道兩側的老牆上,紅藍交替。

  趙子軒被兩名警員按住雙臂時還在瘋狂掙扎,嘴裡含混不清地嚎叫著「我爸是趙振邦」。

  只是根本沒人搭理他。

  林岩倒是個識相的老油條。

  雙手背在身後,平時那副習慣性微微前傾的恭敬姿勢沒變——只不過這回,手腕上多了一副銀燦燦的手銬。

  一個三十來歲的帶隊警察大步走過來,掏出證件利索地一晃。

  「哪位報的警?」

  「是我。「

  陳默咬著牙撐住牆,吃力地直起了身子。

  警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著那條慘不忍睹的胳膊,眉頭立刻擰成了川字:「先處理傷口要緊!你們倆跟車去醫院,筆錄明天再做。」

  陳默點了點頭。

  他撐著牆往巷口挪的時候,體力透支到了極限,膝蓋沒忍住打了個軟。

  從傍晚到現在,六七個小時水米未進,背著一個活人狂奔了幾百米。

  左臂的傷口從擠縫隙時就沒停過血,夾克袖子早就結成了一塊硬邦邦的血殼。

  秦似月跟在他身後,被一個女警攙扶著,光腳踩在碎石地面上。

  斷跟的高跟鞋拎在手裡,右腳踝腫得像個饅頭,連鞋都塞不進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車的方向挪。

  中間隔了大概三米。

  誰也沒說話。

  ……

  最近的醫院是老城區的第四人民醫院,急診不大,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味。

  值班護士看到這兩位的賣相——一個袖口炸裂血跡斑斑,一個光腳拎著破鞋。

  愣了兩秒後,趕緊推了把輪椅出來。

  旁邊另一個護士掃了一眼陳默的左臂,皺了皺眉。

  「鐵皮割的?多深?「

  「不知道。「

  「能動嗎?握拳試試。「

  陳默五指緩慢蜷縮,做到一半時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但拳頭還是握上了。

  護士翻開他袖口濕透的布條,傷口從前臂外側一直拉到腕骨上方,皮肉外翻,創面嵌著鐵鏽碎屑和灰泥,暗紅的血還在慢慢滲。

  「清創加縫合,至少七八針,先去打破傷風。「

  輪椅上的秦似月盯著那道傷口,十根手指慢慢攥緊了扶手。

  兩人被安排在相鄰的處置位,中間只隔了一道淺綠色的布簾。

  帘子沒拉。

  骨科值班醫生檢查完秦似月的腳踝,回頭叮囑護士拿冰袋和彈力繃帶。

  「韌帶沒斷,但軟組織挫傷不輕,冰敷加固定,一周內最好別著地。「

  秦似月嗯了一聲,眼睛卻根本沒看醫生。

  她整個人歪在輪椅里,視線穿過那道沒拉的帘子,落在隔壁處置台上。

  陳默側坐著,左臂擱在檯面上攤開。

  急診外科醫生戴著手套往傷口裡灌生理鹽水沖洗,鑷子夾出一顆黃豆大小的鐵鏽碎片。

  金屬碰金屬的聲音又脆又短。

  陳默臉上的肌肉跳了一下,嘴唇卻咬得死緊,始終沒出聲。

  秦似月的指甲掐進了自己的掌心。

  第二顆碎片被夾出來,帶著一小塊皮肉。

  陳默的呼吸粗了一瞬,右手無意識攥住了處置台的邊緣。

  「忍一下,最深的一塊在這兒。「

  醫生提醒。

  鑷子探進傷口最深處,陳默的後背弓起來又壓回去,整個人像被電流打了一下,但從頭到尾一個字沒吐出來。

  「行了,開始縫。「

  麻藥打的是局部。

  縫合針穿過皮膚時發出極細微的悶響,彎針每進出一次,秦似月的睫毛就跟著顫一下。

  八針。

  她一針一針數著,數到第八針的時候,右手掌心已經有四道深紅的月牙形印痕。

  這道傷是因為她受的。


  他側身往那道不到半米的縫隙里擠的時候,如果不是護著背上的她,完全可以避開那截翹起的鐵皮。

  二十分鐘後,陳默的左前臂被白色紗布纏了三層,固定得整整齊齊。

  秦似月的右腳踝裹著冰袋和彈力繃帶,腫脹暫時壓了下去。

  醫生推了推眼鏡看著兩人的樣子,把話說得儘量簡短。

  「傷口三天內別沾水,消炎藥按時吃,後天來換藥。「

  「她那隻腳至少一周別負重。「

  「行了,去繳費吧。「

  陳默站起來,右手按住紗布的邊緣,朝門口走了兩步。

  秦似月立馬從輪椅上掙扎著站起來,光著腳就要跟上去。

  「哎!你坐下!」護士在後面急得大喊。

  她沒理。

  一瘸一拐。

  每踩一步,右腳踝的鈍痛就沿著小腿往上躥。

  醫院的地磚冰涼刺骨,寒意從腳底一直冷到膝蓋。

  但她跟得死緊。

  陳默走到急診大廳門口停下來。

  自動門開了,凌晨的冷風直愣愣地灌進來。

  他身上還穿著那件面目全非的灰色夾克,右邊袖口蹭掉一塊布,左邊被剪刀剪開又松松垮垮地搭在繃帶上。

  前襟沾著乾涸的血漬和牆灰,拉鏈壞了,根本合不上。

  他沒轉身。

  「回去吧。「

  三個字,輕飄飄的,像隨便跟誰打了個招呼。

  身後沒有腳步聲。

  不走,也不動。

  陳默加了半口氣:「走。「

  這次用的是命令的調子。

  秦似月還是沒動。

  他終於轉過身,正面對著她。

  此刻秦似月的模樣,比他好不到哪去。

  大衣右肩撕了一道口子,頭髮從精心紮好的馬尾里散出來貼在腮邊,妝全花了,睫毛膏的黑色痕跡順著淚痕一路拖到下巴。

  右手拎著那隻斷了跟的高跟鞋,左手垂在身側,掌心裡四個月牙形的指甲印還在滲著血絲。

  光腳站在急診門口的水泥台階上,被風吹得頭髮亂飛。

  千億身家的商界女帝,此刻跟被遺棄的小貓沒有什麼區別。

  陳默看著她,喉結上下滾了兩下。

  「你……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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