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你現在……害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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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默把車開上濱海高架的時候,太陽已經開始偏西了。

  橘紅色的光橫刺在擋風玻璃上,晃得人眼生疼。

  他伸手翻下遮陽板,指尖不經意碰到了掛在後視鏡上的平安符。

  那根紅繩被日光曬得有些褪色,結扣處磨出了細碎的毛邊。

  陳默的手在半空停了兩秒。

  最終,他沒有碰那根繩子,像避開某種灼人的火。

  他把遮陽板翻回去,視線重新落迴路面。

  導航冷冰冰地提示:距離目的地還有四公里。

  這輛車跑高速很穩,隔音好得像把整個世界關在外面。

  波爾多紅的真皮座椅,柏林之聲的音響,連方向盤的握感都帶著一種與他的人生格格不入的精緻。

  兩百一十萬。

  他以為自己是全海城運氣最好的人。

  陳默右手握著方向盤,左手搭在車窗邊框上,指甲無意識地摳著縫隙里的皮革。

  導航提示前方五百米駛出高架。

  他打了轉向燈,匯入匝道,速度降下來之後,發動機的聲音變得很輕,輕到他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小區已經在視線里了。

  陳默的腳從油門上移開,擱在剎車踏板上方,沒有踩下去。

  車繼續向前滑行。

  他看著那個熟悉的保安亭,看著每天進出的地庫入口——然後,他猛地一打方向盤。

  車子滑進小區東側圍牆外的一條斷頭路。

  路兩邊是鏽跡斑斑的鐵皮圍擋,幾棵法桐落了一地殘葉。

  這裡沒人路過,也沒人會注意到這輛豪車。

  陳默把車靠邊停好,熄火。

  發動機徹底安靜下來。

  他沒有解安全帶,就這麼坐著,雙手擱在方向盤上,盯著前方圍擋上一張被風吹爛了一半的小GG。

  他不想把這車開進小區。

  不想讓它停在樓下那個他每天進出都會經過的位置。

  不想明天早上出門的時候,就看到這輛車在晨光里閃閃發亮,提醒他曾經有多蠢。

  以前他覺得那道光是運氣。

  現在他知道那是什麼了。

  陳默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關門的時候他沒有用力,但帕拉梅拉的車門很重,合上去的聲響還是在空巷裡悶悶地彈了一下。

  他繞到車尾,站了一會兒。

  火山灰金屬漆在夕陽下泛著冷調的微光,車身乾乾淨淨,沒有一絲灰塵——那是秦似月教他的洗車方式,先沖後擦,不能用毛巾打圈,要順著車身線條直線擦拭,「不然會留太陽紋「。

  她什麼都懂。

  她什麼都有。

  卻偏偏要來陪他演這齣戲。

  陳默把車鑰匙攥在手心,金屬齒硌著掌心的肉。

  他轉身朝小區走去,沒有回頭。

  ……

  秦似月沒有回秦鼎大廈。

  從禹恆商務中心出來後,她直接衝進車裡,甚至等不及車門關緊就讓司機掉頭往企鵝科技開。

  等紅燈時,她第三次撥通了陳默的號碼。

  嘟——嘟——嘟——

  沒人接。

  她掛斷,深吸一口氣,按住了太陽穴。

  「李芸。「

  她接通藍牙。

  「何瑤那邊怎麼說?」

  李芸的聲音也透著焦灼。

  「沒有,何瑤說陳先生離開大廈後沒說過一句話,保安那邊的監控顯示他開車出了停車場,方向是往西走的。「

  往西。

  往西是城區方向,不是公司方向。

  秦似月咬著下唇。

  「公司呢?他回公司了嗎?「

  「我剛問過劉銘,陳默下午沒有回工位,他說上午他出去之後就沒再見過人。「


  「知道了。「

  秦似月掛斷。

  車子掠過企鵝科技大樓,她伸出頭看了一眼十七樓。

  燈還亮著,但那個位置只怕還是已經空的。

  她顫抖著翻開通訊錄,指尖停在了一個名字上。

  陳雨琪。

  電話響了四聲,接通了。

  那頭沒有聲音。

  秦似月先開口了,嗓音沙啞:「雨琪,是我。」

  電話里傳來呼吸聲,很輕,但聽得出來帶著某種正在權衡的遲疑。

  沒有以前那種秒回的「嫂子!啥事!「的歡快勁兒。

  秦似月的胃擰了一下。

  「我找不到你哥。「

  她強撐著,儘量讓語氣平穩。

  「他電話不接,微信不回,你知道他在哪嗎?「

  陳雨琪沒吭聲。

  秦似月聽著那頭的沉默,心裡明白了七八分。

  陳默找過陳雨琪了。

  而陳雨琪,全都知道了。

  「我只是想知道他在哪裡,「

  秦似月的聲音放得很輕。

  「確認他安全就行。「

  「……求你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吸鼻子的聲音,卻依舊沉默。

  秦似月失望地準備掛斷電話,的手指已經摸到了掛斷鍵。

  「秦似月。「

  陳雨琪的聲音終於傳了過來,冷冰冰的,連名帶姓。

  秦似月渾身一僵。

  「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陳雨琪的聲音在發抖,但每個字咬得很用力,像是把牙根都繃緊了。

  「你現在……害怕嗎?」

  「怕他從此不理你,怕他不原諒你,怕他——「

  陳雨琪頓了頓,聲音有些發顫。

  「把你推開。「

  「怕。」

  秦似月沒有一秒鐘的遲疑。

  「但我更怕別的。」

  「怕什麼?」

  「我怕他一個人待著,「

  秦似月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眶通紅。

  「他那個人你最清楚,受了委屈從來不喊疼,就自己硬扛。」

  「扛到最後,他會告訴所有人,沒關係,都過去了。」

  「然後他就真的假裝過去了,其實,心早就傷透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抽泣。

  「似月姐姐,「

  稱呼變了回來,但那股子靈動勁兒沒了,只剩下疲憊。

  「我哥應該回家了。「

  「……謝謝你。「

  「你去吧,「

  陳雨琪吸了吸鼻子。

  「但是似月姐姐,你要是今天說不清楚,我——「

  她沒說完,自己先把話咽了回去。

  嘟——嘟——

  電話掛了。

  秦似月閉上眼,把那股湧上喉嚨的酸澀硬生生壓了下去。

  再睜開眼時,她眼底只剩下一片決然。

  「去海棠苑,快點。」

  ……

  二十三分鐘後。

  黑色商務車一個急剎停在海棠苑南門。

  秦似月甚至等不及司機開門就沖了下去。

  她顧不上整理衣服,目光掃過小區的地面車位。

  第一排,沒有。

  第二排,沒有。

  白的大眾,黑的豐田,銀的別克……

  唯獨沒有那輛火山灰的帕拉梅拉。

  那輛車那麼大,那麼顯眼。


  只要停在那,就像黑夜裡的火炬。

  可它不在這。

  秦似月呆立在寒風裡,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沒回家?

  她猛地抬頭看向上方。

  想從一樓數到五樓,結果數錯了,又從頭數。

  五樓右側,那個熟悉的窗戶漆黑一片。

  像是一個張開的大口,要將這些日子的溫存全部吞噬。

  司機跑過來低聲詢問:

  「秦董,要上去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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