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從今天起,這門親戚,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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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大富的哭嚎聲還在繼續。

  他死死抱住王秀蘭的小腿,鼻涕眼淚抹在王秀蘭的褲管上。

  十年前那兩萬塊錢,一直是王秀蘭心裡的一座大山。

  「大哥……你先起來……我們再想想辦法……」

  王秀蘭臉色煞白,防線徹底崩塌。

  她彎下腰,顫抖著雙手,試圖去拉王大富的胳膊。

  在她的邏輯里,不救親哥,就是逼他去死。

  這種負罪感足以壓垮這個農村婦女。

  沒有絲毫猶豫,陳默大步上前。

  他無視王大富的哀嚎,雙手探出,十指捏住王大富厚實的肩膀。

  陳默腰部發力,硬生生將王大富從母親腿上拔了起來。

  「起開。」

  陳默將王大富往旁邊一甩。

  他側跨一步,寬闊的後背嚴嚴實實地擋在母親身前。

  居高臨下,冷冷睨著倒在拋光瓷磚上的大舅。

  被掀翻在地的王大富摔了個四腳朝天。

  他乾脆順勢坐在地上,雙腿亂蹬,開始撒潑打滾。

  他很清楚陳默心硬,立刻調轉槍口,繼續瞄準王秀蘭。

  他抬起頭,衝著站在一旁發愣的孫強使了個眼色。

  孫強混跡機關多年,立刻心領神會。

  他飛步沖向玄關處的公文包,掏出一疊皺巴巴的文件和一盒紅印泥。

  他繞過陳默,將文件放到王秀蘭面前的餐桌上。

  上面赫然印著兩行加粗黑字:《工程欠款轉讓合同》、《債務連帶責任擔保書》。

  「二妹啊!」

  大舅母張翠芳見狀,直接撲了上來。

  她一把攥住王秀蘭的手腕,哭天搶地。

  「你大哥的命就在你手裡了!只要你在這紙上按個手印,再讓默子擔保一下,這套小洋樓就保住了!」

  「以後你大哥當牛做馬報答你!求求你按個手印吧!」

  王秀蘭看著桌上的紅印泥,視線模糊。

  她想起十年前,陳默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家裡翻遍角落都湊不夠學費。

  是大哥背著大嫂,把那兩萬塊錢塞到她手裡。

  那份恩情,太重了。

  王秀蘭紅透了眼眶。

  她顫抖著伸出食指,就要按向那盒紅彤彤的印泥。

  「啪!」

  陳默眼疾手快,一巴掌扇飛了桌上的印泥鐵盒。

  鐵盒砸在牆壁上,發出刺耳的巨響,紅色的印泥糊了半面白牆。

  「誰敢?」

  陳默厲聲呵斥,眼神冷到了極點。

  眼見強按手印失敗,王大富徹底撕破臉皮。

  他從地上彈射起來,肥胖的臉龐因暴怒而扭曲。

  他指著陳默的鼻子,唾沫橫飛。

  「陳默!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王大富嘶吼著,極盡惡毒地開始咒罵:

  「早知道你們這麼絕情,當年那兩萬塊錢老子就是餵狗也不給你們!」

  「你那個沒用的爹,在村里當了一輩子縮頭烏龜,活該他一輩子抬不起頭!」

  「你們全家都是忘恩負義的狗東西!」

  惡毒的髒水兜頭潑下,客廳里的溫度降至冰點。

  張翠芳轉身衝到玄關,一把拉開厚重的防盜門。

  門外冷風灌入,幾個鄰居正探頭探腦地往裡看。

  「都來看看啊!親妹妹逼死親哥哥啦!」

  「侄子開著幾百萬的豪車,看著親舅舅死不救啊!」

  張翠芳扯著嗓子,作勢就要往門外撲。

  王秀蘭被這種極端不要臉的陣勢驚得搖搖欲墜。

  她臉色慘白地靠在椅子上,呼吸急促。

  理智的弦在陳默腦海中徹底崩斷。

  咒罵他可以,敢當面侮辱他父親,逼迫他母親。


  找死。

  陳默雙拳驟然握緊,小臂上青筋條條暴起。

  他盯著那張擺滿飯菜的大理石餐桌,肩背肌肉蓄力。

  他準備直接掀翻這桌價值不菲的海鮮宴,用最暴力的手段結束這場荒誕的鬧劇。

  就在陳默肌肉繃緊,即將爆發的瞬間。

  一雙溫軟微涼的小手,輕輕覆上了他青筋暴起的手背。

  秦似月越過陳默的肩膀,走到他身前。

  她臉上不僅沒有絲毫憤怒,反而掛著溫婉微笑。

  「別動手。」

  秦似月偏過頭,輕聲安撫。

  「為了這種事弄髒了你的新衣服,不划算。」

  她鬆開陳默的手。

  走向大理石餐桌。孫強還抓著那疊合同,滿臉錯愕地看著這個突然介入的女孩。

  秦似月伸出兩根白皙纖長的手指,輕巧地從孫強僵硬的手裡抽走了那疊所謂的《債務連帶責任擔保書》。

  「大舅既然說這是正經的工程欠款。」

  秦似月聲音清脆。

  「我剛好懂點法務。」

  「事關媽的簽字,我幫她把把關也是應該的。」

  她垂下眼眸,視線掃過皺巴巴的紙面。

  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甲方公章?天海勞務外包。

  合同層級?第五級套娃分包。

  工程結算單?壓根沒有。

  僅僅三秒鐘。秦似月輕笑出聲。

  她手腕翻轉,將第一頁合同重重拍在餐桌上。「啪」的一聲脆響,打斷了張翠芳在門口的嚎叫。

  「大舅,您這戲演得不專業。」

  秦似月目光銳利地盯著王大富。

  「這份合同根本不是和恆遠地產簽的直屬合同。」

  「它是通過五個皮包公司層層倒手的違規勞務分包。」

  她雙手抱臂:

  「在法律層面上,你連作為債權人去向恆遠討債的資格都沒有。」

  「恆遠暴雷,跟您欠下兩百萬債務之間,根本不存在任何法定因果關係。」

  這句話極其專業。

  字字見血,句句扎心。

  王大富和孫強同時變了臉色。兩人交換了一個慌亂的眼神。

  「你……你懂什麼!」

  王大富梗著脖子,強行辯解。

  「包工頭都是這麼幹的!一層剝一層!這是行規!」

  「你一個城裡丫頭懂什麼底層規矩!」

  秦似月完全不理會他的狡辯。

  她修長的手指再次撥弄紙張,直接翻到了高利貸借款憑證那一頁。

  指尖點在借款日期欄上。

  「好,那我們不論合同資質,看時間。」

  秦似月抬眼,目光中滿是嘲弄:

  「高利貸借據的生效日期,是上個月十五號。」

  「而恆遠地產的資金鍊斷裂和暴雷,是昨天才發生的事。」

  她偏了偏頭,語氣似笑非笑:

  「怎麼?大舅您還有未卜先知的超能力?」

  「提前整整一個月,就預料到恆遠會暴雷,特意跑去借高利貸補窟窿?」

  王大富的額頭上瞬間滲出豆大的冷汗。

  他結結巴巴,雙手胡亂揮舞著掩飾慌亂:

  「那……那是提前進場墊資買建材的錢!工程款結不下來,我就拿去買建材了!」

  秦似月眼底的笑意收斂。

  她一把翻到文件的最後一張。

  那是一張列印得極其模糊的資金流水回單。

  王大富渾身一哆嗦,下意識想去搶,但被陳默用眼神死死釘在原地。

  秦似月盯著那張回單。

  跨國資金流向特徵、洗錢路徑追蹤、離岸金融監管漏洞……


  「大舅,您買建材,用的是開曼群島的離岸帳戶?」

  秦似月不急不慢的問。

  她指著回單底部一串極不顯眼的十四位英數混合代碼。

  「這串附言代碼,根本不是國內建材商的打款行號。」

  「這是澳門威尼斯人地下賭場,專屬疊碼仔換籌的水單號!」

  秦似月將整份文件砸在王大富的胸口。

  文件散落一地。

  「您所謂的工程欠款,根本就是去澳門賭博輸紅了眼,在地下賭場借的高利貸!」

  秦似月徹底宣判了真相:

  「今天這齣下跪求情的戲碼,不過是想趁著恆遠暴雷的新聞亂局,把爛帳包裝成工程款,騙老實巴交的親妹妹簽下賣身契,替您還賭債背鍋!」

  王大富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晃,「撲通」一聲軟倒在餐椅上。

  臉色灰敗,大口喘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門口作勢要喊叫的張翠芳,假嚎聲戛然而止。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一直處於愧疚與痛苦掙扎中的王秀蘭,渾身猛地一震。

  王秀蘭呆呆地看著椅子上癱軟的大哥,看著門口縮頭縮腦的大嫂。

  這群人如此熟悉,此刻卻陌生得令人作嘔。

  十分鐘內,大哥的眼淚、大嫂的下跪、外甥女婿的逼迫。

  在這一刻,拼湊成了一張極度醜陋的血盆大口。

  根本沒有什麼手足情深。

  在他們眼裡,自己不過是個可以隨時放血、用來填補賭博黑洞的蠢貨冤大頭。

  只要她簽下字,整個陳家就會被推入萬劫不復的地獄。

  極度的悲涼與失望退去。

  王秀蘭胸腔里湧起前所未有的怒火。

  王秀蘭挺直了佝僂半輩子的脊背。

  她大步走上前,一把從餐桌邊緣抓起散落的擔保書和借條。

  「二妹……」

  王大富驚恐地抬起頭,還想去抓她的手腕。

  王秀蘭狠狠一巴掌拍開他的手。

  當著王大富一家人的面,王秀蘭沒有掉一滴眼淚。

  她雙手握住那疊寫滿算計和背叛的紙張。

  「嘶啦——」

  用力撕成兩半。

  再對摺。

  再撕。

  王秀蘭將那些紙張撕成粉碎。

  她揚起手,將滿把的碎紙屑,狠狠砸在王大富那張慘白流汗的肥臉上。

  紙屑如雪花般飄落,落滿了一桌子奢華的海鮮。

  王秀蘭轉身,一手緊緊抓住陳默寬大的手掌,另一手拉住秦似月微涼的手腕。

  「從今天起,這門親戚,斷了!」

  說罷,一家三口毫不留戀地轉身,大步走出小洋樓。

  「砰!」

  防盜門被陳默從外面重重摔上,巨響在樓道內迴蕩。

  引擎啟動,帕拉梅拉發出一聲咆哮。

  寬大的輪胎碾碎路面的積雪,駛出興隆街,揚長而去。

  小洋樓內。

  王大富癱坐在椅子上,任由臉上貼著碎紙片,呆若木雞。

  一地廢紙,滿屋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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