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絕望的群像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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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尋站在王鶴力面前,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頂流。下一秒,他自然地收回視線,微微直起腰。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氣場隨之散去。

  江尋又變回了那個穿著黑西裝、眼神平靜的特聘導師。但王鶴力還在發抖。

  江尋轉過身,徑直走向最前方的黑色中控台。

  壓迫感一撤,黑匣子裡的空氣重新流動起來。白夢妍癱坐著大口喘氣,孟紫衣渾身一軟,徹底趴在地板上。吳雷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們以為罰站結束,下馬威給夠,連王鶴力都認輸了,江尋也該收手了。接下來總該按規矩講講理論課,或者讓他們休息喝水,畢竟所有人的體能都到了極限。

  江尋走到中控台前拉過椅子,卻沒有坐下。他單手撐在黑色金屬檯面上,背對七人。

  「第一課結束。」

  江尋的聲音很平淡,卻在絕對隔音的黑匣子裡格外清晰。

  白夢妍鬆了口氣,吳雷用手撐著地板,試圖挪動失去知覺的雙腿。王鶴力依然跪著,但緊繃的後背稍微塌下去了一點。結束了。

  「既然。」

  江尋緩緩轉身,目光掃過地上的七人。

  「既然你們連最基礎的『靜止』,都做不到。」

  江尋語氣冰冷。

  「那我們就跳過基礎。」

  「直接演『動』。」

  吳雷撐在地板上的手僵住了。孟紫衣猛地抬頭。還不結束?還要演?他們現在連站起來都費勁,還怎麼演?

  江尋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站在中控台前,直接拋出了下一個題目。

  「下一個題目。」

  「絕境。」

  江尋的聲音在空曠的黑匣子裡迴蕩。

  「無實物,群像表演。」

  他開始設定劇本背景。

  「背景。」

  「極北礦區。」

  「地下八百米深處。」

  「突發特大塌方。」

  「你們七個人,是同一班的礦工。」

  「塌方發生時,你們被困在一個只有十幾平米的安全艙內。」

  隨著他的話語,張晚一皺起眉頭,試圖代入情境。姜佩堯緊緊抱住雙臂,這種壓抑的背景讓她感到窒息。

  「時間。」

  江尋繼續增加條件。

  「塌方後,第七天。」

  七天,意味著生理極限已經被打破。

  「通訊徹底斷絕。救援無望。」

  「安全艙內,沒有任何食物,沒有一滴水。」

  「備用電源耗盡,沒有任何光線。」

  江尋盯著他們。

  「最重要的是。」

  「氧氣含量,已經跌破維持生存的臨界值。」

  「溫度,極寒。」

  江尋把所有生路一條條堵死。

  「你們馬上就要死了。」

  「在極度的飢餓、寒冷和缺氧中。」

  「你們即將面臨死亡。」

  江尋停頓了一下。

  「或者,為了活下去,相互吞噬。」

  題目拋完,黑匣子裡陷入死寂。這個劇本太狠了,沒有前因後果,直接切入人類最極端的絕境。

  吳雷坐在地上眼珠子轉了轉,強忍著膝蓋劇痛,大腦開始搜索以前拍過的災難劇。演絕境他熟,不就是擠眼淚,抱著旁邊的人大喊「我們要活下去」、「我不想死」嗎?再不濟就在地上打兩個滾。古偶劇里的生離死別、仙俠劇里的毒發身亡不都是這麼演的?只要表情慘、聲音大就能矇混過關。他心裡盤算著,等會兒江尋一喊開始,他就第一個哭出來搶戲。

  江尋看著吳雷,一眼看穿了這些老油條的套路。

  「別白費力氣了。」

  江尋直接封死他們的退路。

  「收起你們在電視劇里學的那套擠眉弄眼。」

  「不准乾嚎。」


  「不准用那種廉價的眼淚來敷衍我。」

  江尋毫不留情。

  「人在餓了七天,在零下幾十度的極寒里,在連呼吸都費勁的缺氧狀態下。」

  「根本沒有力氣去大喊大叫。」

  「也沒有多餘的水分去流眼淚。」

  「我要看到的,不是你們為了感動觀眾而硬擠出來的悲痛。」

  江尋看著他們。

  「我要看到的。」

  「是真正的寒冷。」

  「是真實的飢餓。」

  「是人在瀕死前,退化成野獸時的,生存本能。」

  江尋的要求專業而苛刻,根本不是現階段的他們能演出來的。王褚顏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她知道江尋說得對。但在這種疲憊狀態下,沒布景沒道具,純靠想像力去演一個地下八百米、餓了七天的極寒礦工,簡直是天方夜譚。他們連真正的極寒是什麼感覺都不知道,怎麼演?

  「江導……」

  白夢妍怯生生地開了口,聲音還在發抖。

  「我們……我們想像不出來……」

  「這裡這麼熱……」

  他們剛經歷幾個小時的靜止罰站,渾身被汗水濕透。穿著短袖黑T恤,在恆溫的黑匣子裡甚至覺得有些悶熱,根本無法代入極寒的感覺。

  「想像不出來?」

  江尋看著白夢妍。

  「沒關係。」

  「我幫你們找找感覺。」

  江尋轉身面對中控台,手放在一個帶著警告標誌的藍色物理按鍵上。

  「你們不是覺得,無實物表演太難嗎?」

  「那我就給你們一點實物。」

  啪。

  江尋按下藍色按鍵,握住旁邊粗壯的金屬拉杆,推到頂端。

  轟——

  一聲沉悶的轟鳴在黑匣子四周牆壁深處響起,腳下的吸音地板傳來微弱的機械震動。王鶴力猛地抬頭,孟紫衣驚恐地看向四周。

  咔噠,咔噠,咔噠。

  黑匣子四周高達十幾米的牆壁上方,一排排隱藏在暗處的巨型工業排風口同時打開。這是江尋花重金打造、足以模擬各種極端氣候的工業級冷氣系統。

  嗚——

  強烈的風聲響起。狂風從四面八方噴涌而出,瞬間席捲整個上千平米的黑匣子,排練室內的恆溫狀態在三秒內被徹底打破。

  「啊!」

  白夢妍尖叫一聲。

  冷。冷氣系統噴出的是接近零度的低溫強風。七個人的排練服早被汗水浸透,緊貼在皮膚上,此刻強勁的冷風毫無阻擋地扎進濕透的衣服里。

  「嘶——」

  吳雷本能地抱住肩膀。溫度直線下降。二十度,十五度,十度。不到半分鐘,黑匣子裡的溫度直接跌破五度,並且還在往下掉。

  「好冷……」

  姜佩堯牙齒打架發出咯咯聲,她蜷縮在地上試圖抱住自己,但單薄的黑T恤根本起不到保暖作用。濕透的布料在冷風中變成了貼在身上的冰塊,迅速帶走體表溫度。

  孟紫衣凍得嘴唇發紫。冷氣順著腳踝、後背、脖頸往骨頭裡鑽。她想站起來逃跑,但雙腿凍得麻木,只能在地上發抖。

  王鶴力跪在地上,渾身肌肉因為寒冷開始抽搐。他充血的眼睛盯著前方的江尋。瘋子,這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竟然在封閉空間裡製造了一個人造冰窟!

  王褚顏凍得臉色鐵青,雙手插在腋下試圖保留體溫。張晚一的灰色運動服濕得最透,寒意順著脊椎直衝大腦。他不受控制地大口喘氣,呼出的氣體在射燈下變成了一團白霧。

  真的到五度以下了。這種直接作用於肉體的生理刺激粗暴而殘忍,沒有任何商量餘地,也沒有任何粉絲的彈幕能拯救他們。

  「江導……」

  吳雷聲音發顫,凍得鼻涕都快流出來了。

  「停……停下……」

  「會凍死人的……」

  他試圖求饒。這種極寒加上虛弱的身體狀態,根本扛不住。


  江尋站在中控台前,穿著剪裁貼身的黑色西裝。在寒風中,他身形筆挺。他俯視著地上凍成一團的七個人,沒有關掉冷氣。他伸出手,按下中控台上的紅色錄像鍵。

  滴——

  隱藏在黑匣子四周的高清攝像機同時亮起紅燈。

  「現在。」

  江尋的聲音在風中響起。

  「你們不是頂流。」

  「你們也沒有幾千萬粉絲。」

  「你們就是七個,快要凍死、餓死的礦工。」

  江尋看著他們瑟瑟發抖的模樣。

  「題目開始。」

  江尋下達了最後通牒。

  「攝像機已經打開。」

  「誰演不出真實的絕望,誰演不出人在瀕死前的生存本能。」

  江尋眼神冷漠。

  「這台機器,就永遠不會關。」

  「這裡的溫度,就永遠不會升。」

  「你們就在這裡,一直凍著。」

  江尋雙手插回西褲口袋。

  「直到你們的肌肉記住這種寒冷。」

  「直到你們的骨頭學會怎麼去演戲為止。」

  狂風在黑匣子裡呼嘯,溫度還在持續下降。四度,三度。冷風颳在濕透的衣服上刺骨生疼。

  七個身嬌肉貴的流量明星,在江尋的規則下,面臨著真實的生理絕境。

  這一刻,他們看著周圍絕對封閉的黑色牆壁,看著頭頂慘白的射燈,感受著不斷降溫的寒風。他們第一次對表演生出了恐懼,對生存生出了恐懼。

  好戲,現在才真正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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